桃桃纵然心事重重，哭那么老半天早体力透支，一杯热饮下肚，很快开始呵欠连天。周榛宇将她抱到客房，接过楚娜手中的绒被替她盖好。
“小叔叔。”她自己将被子掖到下巴底下。
“在。”
“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小脸上泪痕犹在，只是讲着讲着忽然打了个嗝，严重冲淡了伤感：“呃！……不会在一起了？”
周榛宇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妈妈也说过，桃桃怎么样都是最重要的。”
桃桃将视线投向楚娜。
楚娜点头：“是，离婚了，也不耽误他们都爱你。”
小女孩将被子掀过头：“我不信。”
“不信算了，睡吧。”
周榛宇颇无语，出得门外：“还能更敷衍点么你？”
“她不信嘛。难道要揍到她信？”
“万一你以后生了小孩，她跟你有不同意见，你是不是要么不搭理她，要么也揍到她同意为止？”
“首先，我没有生孩子的打算。”楚娜平平道：“而且我跟你小侄女看法一致。别说她，我也不信。讲这些心灵鸡汤骗小孩干吗？分开就是分开了。以后会有各自的生活，会有新的小孩。照顾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楚娜打住话头。不知是意识到这话题有些过于深入，还是因为忽如其来的敲门声。她凑到猫眼上看了看。
“谁？”看她表情，像来要债的。
“我妈来了。”说着就来推他。
“？”
周榛宇还没表示什么，已被楚娜三两下推回客房里去，竟然还塞了个 pad 过来：“别说话，别出来。我尽快让她回去。”
“喂！”
门已被她从外面嗙一声关上了。
.
妈不是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和一根拐杖。
看着她的脸色，妈窘迫笑着：“奶奶说也要来看看你。”顾鹏的奶奶，面容身躯在七旬老人里也当属枯槁，精神头倒很硬朗，目光炯炯瞪着楚娜，毫不避让。
楚娜注视二人，沉默两秒，才侧身让她们进门。
老太太不耐烦地推开儿媳的搀扶，杵着拐杖自己硬笃笃地走进来。进来了也不急着坐下，而是顾自将客厅和厨房都转了一圈：“朝向不错，年代太久，附近有没有学区？”试图推开卧室门：“里头多大？”
楚娜把她拦住了：“里面乱，不方便，坐。有事吗？”
老太太也没坚持，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对媳妇挥挥手：“你先讲。”
作者的话：感谢大家开赛以来对本文的支持，无以言表，猫猫作揖.jpg
第80章 有这种好事？
妈接过茶水：“娜娜，妈妈有个同事最近得了风湿，想找中医调理调理。你能不能再找找韩医生，请他帮帮忙？”
“行啊，我问问。”楚娜看看她：“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自从她生日那次风波后，母女俩还没这么聊过天。母亲受宠若惊：“挺好的，原来还腰疼，自从那时候韩医生给开了偏方，贴过几次，果然好多了。这回又找他，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我跟韩京，常会互相帮忙的。”
一旁老太太“呸”往杯里吐掉茶叶：“所以我说，年轻姑娘就是有手段。掰都掰了嘛，还能把男人笼络得这么好。”扭头对她妈道：“你是怎么生的这闺女，这么有出息。哪像你，窝窝囊囊的。”
她妈陪着笑笑，丝毫不介意，显然被数落惯了。
楚娜笑一笑：“老太太，您不知道，我小时候我妈可优秀了，在单位总得先进工作者，三八红旗手——”
话到一半，她妈急得直使眼色。于是她后面那句“现在是真的嫁鸡随鸡了吧”到底没出口。
“算了，奶奶就是性子直。”妈私下里总这么说。
楚娜懒得与她辩，所谓性子直，不过是压根不需要考虑对方感受的同义词。遇到儿子的顶头上司，你让这老太直一个试试？
“看，跟小时候一样。”老太太讪笑起来：“护你妈护得跟什么似的，就不能听人家说一句不好。”
在一阵冷场当中，桃桃拉开客房门，揉着眼睛嘀咕道：“要上厕所。”
“哟，这谁家的小孩？！”
楚娜没理会老太太的发问，上前将门关好，牵起桃桃的小手将她带到卫生间。自己在洗脸池边拿冷水揉了揉太阳穴，对着镜子试图挤出个笑容。
旁边传来口哨声。她往旁一看，发现小女孩坐在马桶上，竟然一边打瞌睡，一边还迷迷糊糊发出哨音，自己哄自己如厕。
从头到尾，她就这会儿最像个小孩。
楚娜忍俊不禁。帮她洗完手。桃桃渐而清醒，想起现实里的苦恼，又有点想哭不哭的模样。
“还要喝巧克力吗？”
小女孩哭丧着脸点点头。
“那你一会得刷牙。”
桃桃同意了，于是楚娜在厨房替她转热一杯可可，牵着她回到客厅。发现主卧门竟被推开，顾家老太太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好在另一边客房门仍关得紧紧的，周榛宇也没传出任何动静。
楚娜妈站在旁边，似乎劝阻未果，一见到女儿便满脸尴尬。老太太却毫无羞惭之色，不慌不忙转回来：“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喽，还怕人看。”
她妈赶紧圆场，对桃桃招手：“谁家小姑娘这么可爱，来奶奶抱。”
楚娜定定神：“朋友家的，借住一下。”
“奶奶好。老奶奶好。”
母亲将她抱到腿上：“哎，好孩子。”
老太太拿拐杖敲敲地面：“正好，当着孩子面我就直说了。娜娜，我呀虽然不是你亲奶奶，也实在急得慌。你今年多大？再不抓紧，可就赶不上生孩子的好年纪了。”
“我都不急，您急什么？”
“这话说得没良心。你虽然是你妈带来的，我们家少疼你了？弟弟被你欺负成那样，命都差点没了，有谁舍得真骂过你一句？”
楚娜看看她，嘿，这老太太还挺真诚。所以说，这世上坏种们都是如何自处的呢？当然是心安理得地，相信自己百分百是个好人。
桃桃端着可可，抬头望望她。估计是听懂了“你妈带来的”的意思。
自己二十分钟前，刚对她说过爸妈离婚，也不耽误他们爱你。所以人的确不该睁着眼睛说瞎话。
母亲讪笑：“娜娜那会还小，不懂事。”
老太太冷哼一声，伸手要来摸楚娜头发。她本能往后一躲，但当着桃桃的面到底没躲到底。这只手刚够到她额头，干瘦又冰冷，像水底的枯树：“不怪她，小孩子嘛。”
“不怪我。”楚娜轻声重复，笑一声，压了下去：“你们还有什么事？”
老太太往后一靠，示意儿媳开口。
后者却吞吐着，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老太太不耐烦了：“看你这窝窝囊囊的样，你跟她到底谁是谁的娘？你要不讲，我讲了。”
“妈，这，这本来就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我远房堂侄，就算你堂伯吧。他家有个儿子，比你大个七八岁。人没什么毛病，就是老实，好拿捏。你趁这两天见见，合适呢就早点定下来。女的年纪大了，拖不起。”
楚娜看看妈，妈可是曾经要给她介绍个秃头倭瓜，虽则是小康之家的倭瓜。连妈都觉得不合适了，那得多不合适？
老太太还在讲：“到时候你把这房子一卖，凑个首付，买个大的跟他一起还贷。好好过小日子。”
楚娜置若罔闻，对桃桃伸出手：“你不是还困吗？来。”替她打开门，随手递去一副耳机，轻声道：“睡不着的话，pad 里有好多动画片，让小叔叔给你放。”
她回到客厅坐下，估计桃桃戴上耳机了，才慢条斯理道：“哦，照您说的，我付首付，我还贷，以后我还得生孩子？”
“这话说的，难道让你老公生？”
“有这种好事，您倒是给我介绍一个啊。”
老太太老归老可不糊涂，听得出讽刺，转头对媳妇道：“不是我说，现在女的日子真好过。就你闺女这张嘴，搁我们老家，男的早一巴掌上去了。这叫什么，欠收拾。”
“跑到别人家里指手画脚到处钻，这又叫什么？老而不——”
母亲拼命扯她：“娜娜，娜娜。你的房子，你自己拿主意，不是非要卖。但奶奶也是一番好意，算了，算了啊。”
老太太拿拐杖顿地：“她的房子？你放什么屁！这房子你也有一半。以后就是我们家的，我还拿不了主意了？”
楚娜拨开母亲：“哈？房子有你们家一半？债务怎么没你们家一半呢？”
爸走的时候，公司留有大笔欠账和坏账，下游企业人去楼空，无处追债。这间房子作为抵押品被公开拍卖。直到过了一两年，那家潜逃的企业良心发现，私下偿还部分欠款，才将房子赎回。
说也奇怪，老太太虽然刻薄，以前倒没打过这方面主意，忽然是受了谁的撺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