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一旦从长，欢愉便苦短。患得患失，则得不偿失。
“走还得有几天。但一旦定下来就得打包、交接，有的忙。没事的话，咱俩就不要再见面了。”她想了想，补充道：“这段时间过得挺开心，谢谢你。”
“谢谢我。”周榛宇笑一声：“楚娜，你以为我是谁？你饯行派对上叫的鸭？只要你腻了，就可以半夜十二点让我滚回大街上？”
“能不能好好说话？”楚娜听他声音都有点哑了，决定还是不一下把话说死，有点缓冲余地：“总部离这不远。等我安顿下来，你出差啊、旅游啊都可以来找我——”
“睡一觉？这么说我还得上门服务？”
“……”没法聊了这是。
两人双双闭嘴，压制情绪。最终他开口：“要是我愿意跟你解释……”
“那也一样，计划好的事。”
“不能改？”
“不能改。”楚娜撩开一缕头发，觉得这时候该说点儿祝你幸福之类的体面话，刚准备开口，就听周榛宇在那头森然道：“你敢再祝我幸福试试。”
“那，那你祝我升职吧。等我升职了，就请你——”
无人应答，他早已切断通话。
楚娜悻悻放下手机。
仔细想想，答应他的没一样做得到，换了她，也再不要听见任何一句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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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榛宇角度，故事得讲回元旦后。那几天楚娜不知在忙什么，偶尔通话都会问问 lucky 怎么样？
lucky 好极了。这只小狗简直是古早迪士尼公主那种傻白甜。被如此惨痛伤害过，仍然无条件相信人类。一吃饱立刻无忧无虑，在周榛宇怀里睡个底朝天。
百科上说三月以下的奶狗最好定时给餐，一天三回。
每天喂三回——周榛宇一手划屏，一手抱着这个小崽子一头雾水地想，每天我都未必能喂自己三回呢。当时怎么就一糊涂，把它接了过来？
哥嫂都同意小侄女养狗，但元旦期间母女两正出国度假。在此之前，lucky 都得归他管。
这一管管了近一个星期。周榛宇担心 lucky 认生，特意提前一天带它回了父母家，让它熟悉小侄女的味道。
事实证明他实在多虑。当一只幼崽遇到另一只幼崽，立刻气味相投。lucky 原本对周榛宇一腔痴情，恨不得时时咬着他裤腿打转。这下只顾跟着小女孩跑前跑后，咻咻咻喘得像个漏气的小皮球。
周榛宇好笑又好气：“这个人尽可主的小东西。”
“这孩子，一听你送她只小狗就乐疯了。这两天一直在念叨，我带她去哪儿玩，她都没心思。”嫂子凌芍看看他：“——没休息好？”
周榛宇打个呵欠，摇摇头，很想上楼接着睡，但目前家里唯独他在，只得跟嫂子尬聊。
“年轻呀，多睡是福气。”凌芍顾盼两眼：“奕松呢？”
周榛宇揉揉头发，坐到台阶上：“不在，可能不愿跟我待在一间屋子里吧。”
“你这话说的。”
“我开玩笑呢嫂子，他在开会。”
凌芍正色：“说了多少次叫我凌姐，我已经不是你嫂子了。”
“还真习惯了，改不掉。多少人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像你跟我哥夫妻成朋友，甚至跟我们都还像一家人的，才堪称典范。”
“小伙子，每次见你，你都更会哄人了。”
周榛宇笑了笑：“话说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让桃桃知道？”
院里，桃桃笑声远远传到两人耳中，夹杂着小狗奶声奶气的欢叫。凌芍叹口气：“我过完年又得开始全国巡演。先让她慢慢接受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再说吧。”
说起来，听说老钱最近也在闹离婚，焦头烂额。
正当周榛宇庆幸自己永远不必烦恼这些的时候，他母亲出现在门口。一身园艺服，戴着草帽和橡胶手套。保姆则跟在身后，挎着一小篮四季青。
凌芍迎上前：“妈。”
看，明明自己也改不了口。
“芍儿来的正好，晚上留在这吃饭。”
“不了，我还得回团里排练。”
“又要去全国巡演？”
凌芍笑：“对，得小半年。也是桃桃没跟我，不然这颠沛流离的。”
“吃点苦也好。”母亲解开园艺服：“我也要出门，捎上你。”
那边周榛宇得以从对话里抽身，刚上了两个台阶，手机忽然鸣响。
楚娜似乎赶得很急，匆匆告诉他，自己临时又有个差要出城。刚讲到一半，那边凌芍跟母亲说完话，回头：“榛宇，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这位前嫂子是省话剧团王牌，随口道别，也是字正腔圆，气沉丹田。
周榛宇回了一句，再把手机拿到耳边，发现楚娜已经挂断。
吃醋了？
哈。周榛宇颇有点愉快，决定五分钟后再打回去。琢磨着要如何逗逗她——就从“还记得上回我要介绍你认识那位话剧团王牌吗”开始怎么样？
桃桃抱着小狗，拿本书跑过来拽他下楼：
“小叔叔，小叔叔。奶奶说她没空，让你给我读故事，好吗？”
“不好。”话虽如此他还是被拽着袖口，到餐厅桌边坐下。保姆给桃桃倒了杯牛奶，给他做个三明治冲了杯咖啡。周榛宇喝两口，接过桃桃递来的书。
《希腊神话》儿童版。
作者的话：往后翻，还有加更
第71章 弄哭她
“从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翻开，从书签处往下读：“有个国王。他的宫殿里有间迷宫，养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
桃桃比了两个六举在头边：“牛。”
“对，这牛头怪物生性残忍，最喜欢吃人。国王为了境内安宁，就命令其他王国每九年要进贡七对男女，送到迷宫里。这么过了好多年，直到附近有个国家出现一位——”
“王子！”桃桃抢答。
周榛宇越过书看看她：“你怎么知道？”
桃桃用小勺喂 lucky 牛奶，老气横秋：“每个故事都是这样。”
“没错，附近国家出现个王子，决定要为民除害。其他人都劝他，不行啊，迷宫太复杂，就算杀了怪物你也出不来。但王子下定决心，谁都劝不住。他坐船跟这七对男女一同前往。结果国王的女儿，这个国家的公主——”
小女孩很沉着地说：“爱上了他。”
“你又知道了。”
“公主好看吗？”
“好看。又好看，又聪明。她给了王子一团丝线，让王子绑在迷宫入口，一边走一边放。然后王子——”
“杀掉了怪物。”
周榛宇合上书：“好，然后呢？”
桃桃想了想：“他顺着丝线回去。”
周榛宇笑道：“不，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发现信号只有一格，于是掰下怪物的角做了个天线。”拿起勺子，竖到小侄女头顶：“满格！跟着导航就出去了。这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呢？科技就是力量。”
“小叔叔骗人！小叔叔骗人！”
叔侄俩正笑成一团，门口出现个高大身影。桃桃火速爬下凳子冲过去窜向他：“爸爸！看！看！小叔叔给我的小狗。”
周奕松蹲下，就女儿的高度：“桃桃这次出去玩得开心么？”
“开心，爸爸要是一起去就更开心了。”
这话显然戳中了周奕松的愧疚，他有一会都没回答。周榛宇则起身，打算离开。
只听他哥喝一声：“你坐下！”
喝得周榛宇气性上来：“使唤谁呢？！”
周奕松压了压声调，摸摸女儿小脑袋：“爸爸要跟小叔叔说句话，你先去别处玩好吗？”
小孩其实对气氛最敏感。桃桃立刻乖巧点头，抱着小狗退了出去。
“榛宇，你坐下。”周奕松放缓语气：“是我太急躁了。也是这么多天，你都躲着不想谈。”
周榛宇明知故问：“谈什么？”
“告诉我，秦老师那件事，我错怪了你。”
“说了你就信？”
“我会判断。”
周榛宇很不习惯这样正经的对话，一系列抖机灵、嘲讽和转移话题都已蓄势待发，但他想起楚娜，想起她在这么做的时候，是如何让人烦恼。
“说话。”
他最终不情不愿开口：“我以为她喝醉，送她回去。到地方一看她神志不清，下车去买瓶水，回来就碰上了你。”
大哥神色没变，却看得出暗暗松了口气。周榛宇明白，他是真怕自己梗着脖子说，就是我做的，怎么着？
“对不起，当时我该好好听你解释，起码不该动手。要不是秦老师跟我谈了谈——”
“算了，那种情况。换我也那么想。”周榛宇轻松地回答：“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
“又去厮混。”
“哥，哥，你自己婚姻经营成这样，别教育我。”
“你现在这样，是不是还因为那件事？”大哥今天似乎下了决定，掰开揉碎，一定要跟他谈心：“爸妈和我都在等你自己走出来，可还要多久？再一个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