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娜侧过脸:“嘿,我要是输了,你怎么办?”
周榛宇笑:“到这来不就为喝个尽兴吗,赚了。”
“这可是你说的。”楚娜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骰子:“我跟,九个四。”
下家男一拍桌面:“又想诈我?开!”
一开盅众人惊呆。楚娜这回手气爆棚,掷出了豹子。另外三家掷出五个。加起来一共十个四,赢麻了。
下家这位老兄几乎开始怀疑人生:“靠,怎么有这种事!”喝了九杯龙舌兰,去厕所吐完回来抱怨:“小周你是带她来砸场子的吧?换位子,换位子!”
赢归赢,到后来楚娜和周榛宇也没少喝。酒场总归如此,开始要有个名头,一旦喝 high 就百无禁忌了。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人都趁着酒劲下场群魔乱舞,卡座里只剩他们两个。背靠在沙发上,周榛宇转头看看她。
“楚小姐,玩游戏,你是不是从没失过手?”
躺在一张沙发上,他仍叫她楚小姐,反而透着点亲密和暧昧。
楚娜笑着看他一眼。她现在不再觉得缺乏实感了。云里雾里,仿佛有双妙手把从前和当下衔接起来。
“有人需要我啊,我得尽力而为。”她说。
周榛宇叹口气:“不认识您的日子,我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当然在开玩笑。楚娜明白,眼底却一阵热。少时轻声说:“我也想知道。”
“有个问题婚礼上我就想问,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他将身体转向她:“我们俩,是不是在哪见过?”
楚娜欠身拿杯酒抿了一口,确认自己语调自然,才道:“有可能,我们这行常年跑企业,见过谁都很正常。”
她心怦怦跳得厉害。却没得到回应。转头一看,周榛宇靠在沙发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此刻酒吧气氛到达白热,彩灯光怪陆离,映得舞动男女像一尾尾蹁跹的热带鱼。而他们是鱼缸角落里,两枚不为人知的贝壳。
她注视他,心头正涌动着温柔与喜悦。偏偏这时灯光扫过,转为深红。一瞬间,眼前的周榛宇仿佛周身浴血。
楚娜心头一凉,某些记忆不经意涌现而来。她挪近:“嗨,你醉了?”
他还是不答。楚娜的不安开始脱离逻辑常识,明知道他好好的,仍然条件反射般伸手试图确认。
将触未触时,周榛宇睁开眼睛。
楚娜心头一松,挥挥手:“哦,有蚊……”
“楚小姐。”他轻声说:“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漂亮?”
“嗯?”
不防他忽然探过手臂,兜住她颈后:“骗人的时候。”
俯身过来,亲在她唇上。
第4章 索性亲一下
楚娜耳边骤然一阵轻鸣。像游泳时一头扎进池水里。水面上的世界,和重力,都消失了。
仿佛有一颗甜蜜柔滑的糖果藏在他们唇舌之间,越是品尝,就越渴望。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胳膊已经绕过他脖颈,指尖抓住他背部的肌肉。
她不需要空气,她愿意就这么沉下去。
但疑惑却像巨大的浮力,将她往上拉扯。当周榛宇气息越发炽热,试图把她压倒在沙发上时。她终于腾出手,拍拍他的胳膊,含混道:
“等,等一下。”
周榛宇身体僵了僵,松开她,少时道:“sorry。”
但没找任何借口,喝多了或是什么。刚才他是可以自持的,他和她都知道。
“我不是讨厌这个。”楚娜说。
只不过那种不真切的梦境感又来了。当年那个看她一眼,便脸红到耳根的少年,跟眼前是同一个人吗?他会亲吻一个才见过两次的异性吗?
她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候那位喝了九杯龙舌兰的老兄搂着女伴从舞池回来,大汗淋漓,酒气似乎散了不少:“来,小周!再战!”
“不了。”周榛宇回答:“楚小姐该回去了。”
“这么早?”
楚娜怔一怔:“对,刚发现妆有点花。什么都没带,没法补。”
“嗨,就这事?让她借给你——”朋友转头一看女伴,发觉已醺醺然人事不知:“行吧,我们也走了。一起。”
四人结伴出门,刚走两步。忽地一道暗影从墙边跃下,落在几步开外。不但将还在愣神的楚娜唬了一惊,更是直接把朋友女伴给吓醒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原来是只流浪猫。保安忙来驱赶:“去!滚!”女伴反而起了怜悯:“别赶走它呀。去找点东西,喂一喂。”
保安看看两位男士。周榛宇开口:“你要收养?养不了的话我劝你不要管。”
“哎你们男人就是没同情心,这小东西多可怜。”
周榛宇正要回答,车到街边,他于是替楚娜打开门:“晚安。”
过街角时楚娜转眸回望,发现周榛宇早已离开。她回头,闻见领口上的酒气,忽地一阵焦躁涌上——就算真是个梦,也不该这么没头没尾,往后还醒得过来吗?
又开出去两个路口,她探身敲敲驾驶座:“师傅,前面调头,回去。”
酒吧门口,周榛宇人影不见。他朋友倒还陪着女伴蹲在原地喂猫,一抬眼看见楚娜:“哟,不巧。小周说他困了,上楼睡觉去了。”
“我找他。”楚娜直接道:“刚才忘了有几句话要讲。”
朋友看出有点不对,站起身打个哈哈:“要紧不?要么你先告诉我,我一准向小周转达。”
“不要紧,但也不适合转达。”
对方无奈,开始拨电话。楚娜蹲下,跟女孩一起撸了撸猫。猫咪的脑袋顶过来,在她手心里蹭蹭。透过光滑皮毛她感受到它小巧的颅骨。就在错觉能予取予求的时候,只一下它又溜开了,只留下掌心麻痒的触感。
那边朋友收起手机:“走吧,我领你上去。”
“依你看,他现在过得好吗?”楚娜抬头:“开心吗?”
朋友一愣,接着便笑了:“咱们说的是小周没错吧?谁长成他这样,有钱,有趣,过得能不好?”
楚娜点点头:“也是啊。”
说罢起身,随朋友绕到侧门。一截铁质楼梯旋转着通往二楼,刚踏上几步,周榛宇出现在转角,外套随便披在肩上,衣领散乱,的确是正要入睡的状态。
“还有事?”他问。
见她一时也不开口,索性在台阶上坐下:“我很困。如果你是想回来扇我,麻烦快点。”
楚娜向他走去,直到平齐的位置,抬起手。周榛宇纹丝未动,的确没有打算躲避的意思。
“名片。”
“?”
她仍伸着手:“名片。我的名片。”
周榛宇看起来挺无语,伸手在外衣口袋里摸了摸,将之前那张名片递还给她。楚娜塞回自己手袋:“周总,在隔壁公司做审计的时候,总听他们谈论你。今晚见着真人,一时有点好奇。别误会,没别的意思,也没想着怎么样。”
他打个呵欠:“就为这个?”
“还有,咱们以后就不用再联系了。”
“楚小姐,我真没兴趣纠缠谁。没兴趣,也没这个时间。”周榛宇冷淡道:“你用不着专门回来一趟。”
当然用的着。楚娜想,因为今晚过后,我还得去过我的现实生活,不能再患得患失等你的消息,把日子过成新的悬念。十年前你不曾认识我,十年后也不曾记起我。能重逢这么一场,发觉你过得还不错,健康健全,这就够了。关于你的悬念,就到此为止了。
周榛宇站起身,不再理会她,抬高声音,对楼下那一对道:“喂,我说过,别在这喂猫。”
女伴笑嘻嘻仰头:“坏人。”
朋友帮腔:“坏小周。”
楚娜往下走,听见周榛宇懒洋洋的声音响在身后:“你管得了今天,管得了明天么?信任人类,对它来说不是好事。”
“嗨,多大点事儿,我让人每天来喂喂不就……”
“你是不是傻?”周榛宇打断:“这地方本来就它一两只。谁都来喂一喂,猫一聚集,你觉得市政的人会不会管?你是过了瘾,它连过冬的地方,可能连命都没了,这是管杀不管埋,懂么?”
话是对着他朋友讲的,语气也不算重,调侃多于责备。妹子却挂不住了:“我又不知道。”
“对,小周,你又不早说。”
两人站楼梯口分辩不要紧,把楚娜的路给挡了。
“麻烦让让。”
场面一时还挺尴尬。通常讲完“我们再也不要联系”这种话,都该配个潇洒离场的画面。她转头被卡在这进退不得,着实有点搞笑哈。
周榛宇不打算争执下去,做个“随你们高兴吧”的手势就准备离开。
“我又不知道会这样的喽!”妹子超郁闷:“人人都喂流浪猫,怎么轮到我喂就错了?”
妹子都这么委屈了,楚娜也不好硬推开她:“啊我说,这也不是你的错,别难过了。先让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