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好心提醒你。钓到个高富帅不容易，别让他玩了你就跑咯。”
楚娜驻足，几乎想兜头给他一家伙。瞧，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当他的面，她会下意识回避与周榛宇亲密。因为任何美好事物一旦经过这位小老弟之口，都会莫名令人大倒胃口。
“你有病吧？”
她以为顾鹏纯属为了恶心她，没想到他认真讲起道理来：“我说真的。你别一天到晚这么嚣张，温柔点，做人善良点。搞不好他更喜欢你。”
奇怪了。“你管他喜不喜欢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顾鹏开始摸下巴，眼神往天花板飘：“反正你把他看好了。”
此时楚娜对陵大校园那出一无所知，更不知道顾鹏已将周榛宇视为追求秦老师之路上的终极假想敌。但她的直觉，这一切无关姐弟情，他有他自己的目的。
“哦，这么关心我，我是不是得投桃报李啊？”
顾鹏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楚娜环顾四周：“下星期万圣节，估计这儿会很忙。你肯定当班？”
“是又怎么样？”
“你忘了，我过生日。妈的规矩，那天必须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她肯定也会逼你回家。那天我得跟妈好好拉拉家常，聊聊你，估计聊得很晚。不晓得你会不会赶不及？期待吧？谁让你是我弟弟。谁让咱们一家人呢？”
“你！弟弟个屁！不对，小狗才是你弟弟！”
如果不是有人这时候出现在楼梯口的话，顾鹏哪肯善罢甘休。周榛宇和酒吧领班从喧闹中走出来，一抬头见他们姐弟对峙：“？”
楚娜及时刹住反派般的笑声：“……”
领班奇道：“哟顾鹏，不是让你走了么？在这干吗？”
顾鹏面临两个选择，就此闭嘴，或不管不顾继续，然后跟上司解释为什么又跟客人吵成这样。
在他纠结的工夫，楚娜已调整好神情，轻快地下楼迎上去：“刚迷路了，找了个员工陪我下来。走吧。”
周榛宇看向顾鹏：“咱俩见过，你叫什么？”
顾鹏难得地克制住了自己，一面气得踢了扶手一脚，一面不情愿回答：“顾鹏。”
“发现没有？”周榛宇转向楚娜：“这小孩跟你有点像。”
楚娜：“？！”
“都勤快，聪明，有服务意识。做得不错。”
领班赶紧对顾鹏道：“夸你呢！”
“谢谢老板，我应该做的。”顾鹏有些抑不住的阴阳怪气：“这位客人，没别的事了吧？”
姐弟俩在装作不认识彼此上，倒达成了默契。
楚娜回答：“没了，你忙吧。”
顾鹏盯了他们两秒，转身上楼去了。
周榛宇看看她：“就这么一条道，也能迷路。”
“对呀。”楚娜主动挽住他手臂，随口问：“那个老钱呢？不是找你谈要紧事来着？”
周榛宇微笑：“看来也没那么要紧。”
不用他解释，楚娜已远远看见老钱在跟个年轻女孩搭讪。
“啊哈。”她想，还好，小褚脱身得早：“奇怪，你们怎么认识的？年纪差了这么多。”
“他给我了这辈子第一份工作。”
“工作？”楚娜设想过很多种原因，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你需要他给你工作？”
周榛宇点点头：“一开始是在论坛刷广告，后来带着我走街串巷给人开户，目标人群主要是遛鸟大爷和广场舞阿姨，告诉你，为了讨好她们我还学过两段。”
他当笑话讲给她听，但楚娜笑不出来。因为她反应过来，这些多半发生在他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
为了年少那段恋情，他付出这么多。
也许是因为她盯着老钱的神色不太对，周榛宇说：“你要真烦他，我这就让他走。”
“啊，不太好吧？”
“没事。上班就够你应酬了，下班还得应酬，累不累啊？”他摸摸她头发：“不需要，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
楚娜转回视线看向他。他从不勉强她做任何事，不管她干什么，也从没发过脾气。可她察觉到，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儿“怕”他了？不是生理反应上的恐惧，而是渐渐产生依赖，患得患失那种怕。
她很怕失去他。
第33章 不要让我对任何状况负责
回过神，她听周榛宇正对领班道：“去告诉老钱，让他换个地方。”
“哎。”领班转身，被楚娜拦住。
“不用，不用。”她说：“我是有点累，所以你们说我听着就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
就这么一念之差，十分钟以后，楚娜还在忍受老钱的侃侃而谈。
“楚小姐知道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老钱自问自答：“家庭责任感。老哥我最了解榛宇，这一点你放心。”
楚娜打着哈哈，一边真情实感在心里道一声，牛逼。
什么样的心理素质能前脚还在泡她的实习生，转头没事人一样跟她大谈责任，秀美满家庭，还殷勤地给她看一对儿女的照片？小儿子还是个 baby，大女儿则汲取了父母优点，挺好看的高中女生，顶着个厚刘海。
“怎么样，我闺女像我吧？”
楚娜笑着点头，对周榛宇使个眼色。还好，你没打发走他，让我见证了一把物种多样性。
周榛宇回以莞尔，做个把自己掐昏的手势。
很有趣，上回的思南同学，无论被周榛宇怎么怼，但看得出来他俩是平等的，是真要好的发小。
而这个老钱的定位就比较错位了——一个自以为是人生导师的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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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有相熟的朋友加入，坐定开始找今晚喝酒的由头。
有人说：“掷骰子吧？”
“又是老一套，没劲。”
开始跑偏，有人提议猜拳输了就脱一件。老钱看看楚娜又看看周榛宇，大概是看出点什么：“别。这么着吧，万圣节快到了，咱们来讲鬼故事。”
规则很简单，怎样用一句话把心灵鸡汤变成细思恐极，也不非得有鬼，吓人就行。
说着打开心灵鸡汤类畅销排行榜，第一本叫做《懂得放弃》。老钱给大伙打了个样：“懂得放弃——他站在天台边缘这样想。”
“没了？”他刚勾搭的女孩眨眨大眼睛，表示没明白。
老钱凑近她：“站在天台边懂得放弃，下一步是不是就得跳下去啦？”手作势往她背后一推。
“啊啊啊——”女孩尖叫，娇嗔地捶他胸口。
大家都表示理解后游戏开始。下一本叫《每当我想屏住呼吸的时候，就做一个深呼吸》，下一位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深呼吸，然后被水呛死了？”
“这个不行，不恐怖。喝。”
“怎么不恐怖？就不兴他正被按着脑袋呢？”
“喝吧！下一个。”
下一个轮到楚娜。题目叫《亲爱的，摸摸头》——“你听见狗向你跑来，随手摸摸它的头。”她压低声音：“忽然看见它被咬死的尸体正躺在院子里。”
所以你摸到的是什么？
“可以可以，这个可以。”
十秒之内，谁答不出或不够吓人就喝一杯。玩了几轮，堪称纳凉故事大赏。
再来到周榛宇，《接受真实的自己》。
他不假思索：“心理医生话音刚落，未来的连环杀手看着他点了点头。”
老钱鼓掌：“好，好，厉害。”
旁人起哄：“怎么这样，就你俩到现在都没喝过。”
楚娜笑：“可不是，我都渴了。”
“这么嘚瑟。下一本，快，下一本。”
下一本，《真爱是生命的养分》。
简单啊。楚娜脱口而出：“所以每年都有人问她——”
为什么她的花长得格外茂盛？
因为花下泥土里掩埋的东西提供了养分。恐怖片常见套路。
然而她看周榛宇一眼，他正微笑注视她，等着她的答案。不知怎的，她忽地刹住。
大家都在等：“问她什么？”
“……啊，想不出来了。”
老钱赶紧道：“失误，失误，这回不算。”
“当然算，愿赌服输。”楚娜挡开周榛宇准备替她端杯的手，仰头一饮而尽：“再来。”
周榛宇没再阻止，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
在他之前，她觉得爱是花下的尸体，让人望而生惧。但也许爱真的是花朵本身呢？她愿意这么相信，哪怕是形同废话的心灵鸡汤，她也愿为他满饮此杯。
接下来楚娜一路发挥失常，喝了不少，足以到乱性的程度。
周榛宇半扶半抱，将她弄上楼。她指着外头：“记得不？你当时在那，说你没兴趣跟我纠缠，也没时间。”
“是你先说以后都别再联系。”他将她放到床边：“所以你当时是真打算放弃我？”
“啊你说什么？”
“装傻。”他兜过她下巴：“真打算放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