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在柜橱角上撞到额头又或膝盖，更是频频发生。最后终于发展到有一天，周榛宇去接，发现她坐在健身房的长椅上，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看见他，她捂着受伤的眼睛挥挥手：“没事，走神了。”
周榛宇拂开一旁正帮她冷敷的男人，确认她眼睛没问题，意识也十分清醒，这才松口气，有空暇听她介绍：“这位殷栩，殷律师。”
周榛宇随口说声：“幸会。”接过冰包，注意力全在楚娜身上。殷栩却在身后道：“周总，咱俩见过。”
他回头一打量，确实。在奕宇楼下那家名为“禅与印刷机维修艺术”的咖啡店，撞见这位与楚娜谈事。于是点点头：“多谢，给你添麻烦了。”
殷栩微哂：“谈不上。我跟楚小姐，相互陪伴。”
周榛宇一时挺好笑，想回应又觉得抬举了对方，哥们儿你谁啊？顶多她一个追求者，跟我刷什么存在感？
楚娜扯一扯他：“快点，我饿了。”
他懒得再搭理殷栩，手臂圈住她，半扶半抱起来：“走吧。”
楚娜也是头回在健身房受这么重的伤。当天她跑完一小时，拉伸时竟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直到被秦琪的电话吵醒。通话结束后她起身换好衣服，沿走廊往外走。
从旁传来一声：“楚娜！”
她倒回来几步，见殷栩独自在拳击室内，汗流浃背，扶住悬吊的沙袋：“提醒你一声，周末去报名点领号牌。”
“我还真忘了。谢谢。”
“男朋友来接？”他抬胳膊擦擦汗：“上回看见你们，感情真好。”
楚娜当时也看见了他。在她扑过去拥抱周榛宇的时候，正望见迎面一辆车内驾驶座上，殷栩穿透雨幕和不断回摆的雨刷，注视他们俩。少时才调转车头开了出去。
她一点儿也没犹豫：“是啊。我们住一起了。”
殷栩倒挺真诚：“能遇到个喜欢的人不容易。祝福你们。”
“谢了，也希望你早日脱单。”
“我？”他摇摇头：“谁愿意跟我啊？木头一块，跟了我迟早也得和别人跑。楚审，我躲这刚调整好情绪，你又往我心窝子上戳。”
楚娜没当真，毕竟从社会角度看他也算个精英：“是吗，对不住啊。”
“开玩笑开玩笑。我是因为最近官司有点儿不顺。”殷栩拍拍沙袋，“每回心情不好，来打一番就爽多了。”随手拿起副拳套扔给她，“试一试？”
“不会。”
“我也不会，就乱打。”殷栩笑道：“别看咱们平时衣冠楚楚的，干什么都得讲究个章法。但发泄情绪，解压嘛，反而越原始越好。”
楚娜拗不过好意，戴上随手冲沙袋擂了一拳。
“用点力，力道往下。对，不错。”殷栩起初帮忙扶住沙袋，片刻后看她能脱离指导，便换成单手开始偷闲玩手机，忽然轻呼一声。
“怎么了？”
“有公车掉江里了，一个都没救上来，真惨。”
“……”
殷律师还在颇为同情地摇头：“你说这人淹死，是不是最痛苦的死法？水灌进肺里，把空气慢慢挤出去。血往头顶涌，你能听得见脑细胞一个个破碎的声音……”
就在楚娜晃神的工夫，沙袋回弹，直接撞了上来。撞得她向后踉跄两步。
殷栩吃一惊，赶紧来扶：“没事吧？怪我，怪我！”他将她扶到长椅上坐下，刚包了一袋碎冰过来，周榛宇就到了。
当晚她半边脸红肿不减，眼看明日会转为淤青。周榛宇接着给她冷敷时建议：
“正好休息几天，咱们出去玩吧。”
她看出他神情里，以兴致勃勃掩饰的担心。从头到尾他也没问她是因为什么，走神走得像被人迎面揍了两拳。他根本不用问。
“去哪？咱两都这么忙，也跑不远。”
“思南堂妹在京都，说现在樱花开得挺好。咱两都有签证，来回也就三四天。怎么样？”
翌日楚娜化了个浓妆，去请假的时候，连一向粗枝大叶的 BOSS 也看了出来：“哟小楚，你脸怎么了？”
“没事，摔的。”
BOSS 没多问什么。下班在电梯里又遇见，他从十九楼欲言又止到九楼，终于开口：“小楚，咱们所虽然不像那些事业单位，事无巨细管你的生活。但咱们也有工会。你年轻女孩啊，个人要有什么难处，可以跟组织说说，至少能帮忙出主意。”
楚娜很有些莫名，但听得出上司是好意：“哎，谢谢领导。”
“都是学经济的。”说话间到了一楼，BOSS 替她按着开门键：“这该止损的，要学会及时止损呀。”
楚娜茫然迈出电梯，走两步忽地明白过来，紧赶慢赶追下地库：“BOSS！BO——赵所！不是您想的那样，没人打我。真是摔的！”
“那就好那就好。”BOSS 有点尴尬，挥挥手：“我就那么一说。你也赶紧回去吧。”
钻进车开了出去，剩楚娜一个人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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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樱花都已开败了。据说两天前到处还是云蒸霞蔚，可等他们几人在金阁寺步道徜徉的时候，枝头就只剩零零碎碎的花瓣。
思南堂妹比他们更扫兴：“唉，昨天下雨的缘故。”
这个小女孩子大概是下决心要做好这次地陪，入园之前，还曾提议租赁和服来穿，算入乡随俗。其余几人都表示不必。
她一再撺掇：“你们两身材好，不穿真——是可惜哇。”
堂妹惯于日式发音，总不自觉将某些副词和形容词拖长。楚娜听着这被橡皮筋抻过似的母语，刚要回答才发觉自作多情，“你们两”指的是在场两位男士，与她毫无关系。
她即使心不在焉，这一番下来也不免注意到。从初次见面，这位堂妹只对周榛宇和思南热情，对自己态度倒不算恶劣，就是除非指名道姓对话，否则就当不存在。
经过观察，楚娜发觉原因还得落到周榛宇身上。
在堂妹走开的一会儿工夫，她抽空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喜欢你？”
“啊？不至于，她出国念书时候才这么点高，还没开窍呢。”
话音刚落堂妹就跑过来，塞来一个粉色流苏：“榛宇哥，御守。守护你，真的灵验。”
“管哪方面？”
堂妹甚是忸怩：“姻缘。”
“好，谢谢。”周榛宇将御守递给楚娜，又伸手：“怎么才一个？我的呢？”
“……”
就这样小姑娘也不气馁：“榛宇哥。不止御守，你没发现也许，有人在守护你哦。哥你说对不对？哥！”
思南同学的眼神早跟着往来的衣香鬓影飘去，被他妹狠狠一拽才回过神：“啊？什么？对，你说的统统都对。”
到晚上住进鸭川附近的别墅，堂妹态度忽然又变了，在庭园里就亲亲热热拉着楚娜的行李箱不放：“我们女孩子睡一间。”
“捣什么乱。”思南来拉他妹：“房间又不是不够，自己睡。”
“害怕，我一个人睡真的害怕。”
思南一手拽过妹妹的背包：“怕就回学校住。给你叫车。”
堂妹死命拽住门把：“不行，学校宵禁，回去不行。”一着急，国语也标准了：“过河拆桥，哥，你过河拆桥！”
第131章 笑
兄妹俩把门给挡住，楚娜进退不得，索性坐在行李箱上观战。见周榛宇也悠悠闲闲站在一旁，便与他交换个“看，我说对了”的眼神。他笑起来，伸臂揽住她：“没事，会有人陪她住。”
难道是思南同学的莺莺燕燕？大老远跑到这里，跟堂妹住一间，他也不乐意吧？
不过管他的，她懒得费这个心思，打个呵欠，将脑袋靠在周榛宇肩头。天气果然开始暖和，一阵风吹过，樱花瓣带着枝头残留的春雨落在她手背，也丝毫不觉寒冷。
身后院门被人推开，周奕松温厚的声音响起：“来迟了，抱歉。”有个女声跟着，轻咳一声。
楚娜转头，迅速被喜悦席卷：“？！”
没等她从行李箱上站起身，秦琪已跑过来，紧紧搂住了她：“好久不见。”
松开之后，秦琪才发觉自己的朋友瘦了这么多。那次机场离别拥抱时候，楚娜还是个骨肉匀停的女郎。facetime 里看不出来，现在她都有点儿硌人了，妆下还看得出淤痕。
秦琪抬头想责备周榛宇没照顾好她，又咽了回去。即便开口他也未必能留意到，毕竟他目不转睛，注意力一直都在楚娜身上。
这件事谁都没错，秦琪想起周奕松的话，偏偏谁都没错。
秦琪只得叹口气，笑道：“surprise！”
楚娜喜出望外，转眼对周榛宇：“怎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了还算什么 surprise？”周榛宇指指门外一对正在扭打的男女：“来，先认识一下。”
就这样，秦琪认识了费思南和他的堂妹，并最终跟堂妹住到一间。行李刚一放进去，这小姑娘就不见踪影。直等到天色近晚，秦琪与楚娜一道去后院泡汤放松，才发觉堂妹已在池子里泡着，顶着手巾，水面上露着对大眼睛，像个气鼓鼓的小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