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少时揉揉眼睛：“可我还想再等一会，就一会行吗？”
“好，多久都行。”
过了小半分钟，楚娜咳一声，才答道：“既然多久都行，我们先来做点别的事吧。”
周榛宇有多了解她？以至于一听这句话立刻就警惕起来。他警惕的有道理。因为楚娜一旦略为放松，性情里的小恶魔陡然又活泛了：“你知道的，万一——那好几个月都不能——”
“喂！”
“——想不想冒个险？”
“别别别。”周榛宇将她胳膊从自己肩头拽下来：“别胡闹。”
他当然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这不妨碍他仍然像个想接住糖块，又不得不背过手的小男孩。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就是他的糖块，这感觉真妙。
周榛宇抓着她的手，挺没好气地问：“你的一会儿到了吗？”
楚娜笑着点头。正当她站起身，打算往洗手间里去。手机忽然响了。
表哥一介人民警察，讲话从来气沉丹田声若洪钟，从未像现在在电话那头，如此鬼祟过：“喂，娜娜，你妈来了。”
“……”
“非要坐这等你姑醒。你说她一老太太，我总不能动手赶她走。俩人要吵起来，我怕你姑又得激动上头。”
“我马上，马上来。”
大门没关，楚娜和周榛宇一入内就看见对面卧室紧闭，表哥正站在一张折凳上，试图凑近门上方的气窗。见到他俩，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楚娜压低声音：“哥你在干吗，人呢？”
表哥冲她摆摆手，身手利落地跳下来：“刚进去。”
“听得见吗？”
“一点动静没有，我怀疑两老太太在蓄什么大招。”表哥又将耳朵贴到锁孔上，摇摇头：“我们家这隔音效果也太好了，我还想着万一听见势头不对能及时阻止。这下可好，打起来也听不见。”
三人面面相觑一阵，周榛宇悄声道：“要不这样。哥你拨我电话，再找个机会把手机放到里头。”
表哥瞪起眼睛：“你在教我做事？！”
第128章 怨侣
“你在教我做事？”表哥说着笑出来：“小伙子挺机智——别横我呀娜娜，开个玩笑。”
“开玩笑？你这常年给犯罪分子施压的眼神，不要随便瞪我们普通群众。”表哥啧啧两声，拨通手机，去拿了几个水果胡乱堆在盘子里，敲门给两位长辈送进去，又很快退出来。
楚娜问：“怎么样？”
“没事，两老太太坐那大眼瞪小眼，都还没开口。难怪刚才什么都听不见。”
“没开口？”
“对，就跟高手练内功似的。床边挂了件衣服，我顺手塞兜里了。”
三人到隔壁房间围坐成一圈偷听。只听手机里传来楚娜妈的柔声细语：“上了年纪，是得多保重。”
姑妈顿了一顿，倒也心平气和：“可不是吗。”有一搭没一搭，竟就此聊起养生保健和三高的应对，谁谁谁家吃了个偏方，原先只能在床上躺着，现在满小区健步如飞，云云。意料之外的没有火药味。
表哥听得打个呵欠，咳一声，压低声音：“说起来，我得替全家老小问一问，你俩这算到哪步了？”
“嘘。”
“不是，你嫂子上次回来那劲头，快好奇死了。哥总得有话回她。”哥拿胳膊肘捣捣周榛宇：“喂，我就告诉你，这可不能算是见过家长了哈。”
周榛宇微笑：“当然不能算。改天我再正式拜访。”
“哎，看看人家小周这态度多端正，你就会嘘你哥。”
“嘘！——”
这时手机里再次传来语音：“娜娜她，不肯原谅我。”
接着是连续抽纸的动静。
“又怎么了？”
母亲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是她爸的事。觉得是我害了他。她觉得对不起她爸，也对不起你。”
一阵沉默。姑妈开口叹息：“怪我，我当年不该跟她说那些。”
“我也有错。”
“你当然有错。”姑姑不客气地说：“把闺女要回去，又护不住她。还有，你该先跟我弟离婚，再怀别人的小孩，哪个正常人会把这两件事倒过来干？”
“这，我……”
气氛陡然紧张，楚娜和表哥站起身，都预备冲过去劝解了。姑妈却又放缓语气：“算了，讲这个有什么意思，你俩就不该结婚。”
母亲没接话，发出一声半是放松，半是苦痛的叹息。
“我弟适合那种能拿主意的女人，你呢，你就适合跟个能照顾你的男人。他不行。他心肠好，脸皮又薄。买东西的人哭一哭穷，他就答应提前付款。可别人怎么对他？光是每天低声下气坐在人家公司，追债追得四处受白眼，就要了他半条命——你要了他另外半条。”
楚娜恻然。当年生意的事姑姑只说是投资失败，从不肯讲细节。正微觉恍惚，忽感到肩膀落到实处。原来周榛宇伸臂抱了抱她，只是极轻极短的接触，将她唤回现实。
姑妈接着道：“可我现在追究不动了。走了的人回不来，活着的人好好过吧。”
“娜娜那边……”
“娜娜那边我得空跟她说说。但你自个儿搞坏的，得自个儿补。”
母亲顿了几秒，才轻声道：“谢谢你，我先走了。”
对话告一段落，隔壁三人这才舒口气。表哥起身打算送客。楚娜拽拽周榛宇，小声道：“我陪姑说会话。晚上自己过去。”她站起来，替他理理领口：“别忘了，还得给你特别惊喜。”
正是秦老师出的馊主意，让她在周榛宇庆生宴上假装临时有事，再出现给个 surprise，几经反转，现在变成楚娜和当事人合伙演练，打算哄其他几位开心的把戏。
“我会尽量表现沮丧点。”周榛宇看看她：“但你就，没打算给我其他惊喜？”
楚娜知道他在指什么，毫没犹豫：“我会测的。回去就测。”见他半信半疑，踮脚亲亲他下巴：“我保证，我保证。”
“嗨，嗨！干什么呢？”表哥伸手过来挥一挥：“当你哥死的吗？”
周榛宇笑道：“对不住了哥。”搂过楚娜，低头飞快在她鼻尖蹭了蹭，起身打开门，朗声道：“阿姨，我送您。”
母亲愕然：“你，你们在这？”将视线投向女儿。
楚娜站在周榛宇身后，少时对她点点头：“挺远的，让他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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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在后座坐定。待周榛宇上车关好门，她才小心翼翼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挺长时间了。不过正式在一起，就这几个月的事。”
她“哦”一声：“你父母——”
“我父母都见过。您放心，他们都很喜欢她。”
妇人叹口气：“他们就没说点别的什么？”
周榛宇正要回答，忽听见手机里传来细微语声，才发觉通话竟然还保持着。拿起一听，正遇上姑妈在那头问：“娜娜，那姓周的男孩，你真这么喜欢他？”
楚娜没发出声音，想必是点了头。她姑姑跟着叹口气：“都是命，该遇见的人怎么都得遇见，挡不住。”
周榛宇将手机放到一边，刚找出副耳机戴上，便听到楚娜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您都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我又没老年痴呆。”她姑妈没好气地回答：“行吧，姑都认啦。对你好就行。要是对你不好，姑把他剁成饺子馅。”
楚娜在笑。接着她轻声道：“您知道我的。”
“我知道。我自己的外甥女我不知道吗？姑还以为你这辈子是要一个人过了。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但你现在这样，姑看着更高兴。”
周榛宇开着车，一边听耳机里姑侄俩聊着自己，一边试图与楚娜妈搭话：“您平时都喜欢做点什么？”
她妈摇摇头：“我这个年纪，照顾一家老小都顾不过来，哪有空去培养爱好。我们家小鹏最近情绪也不好，更没这个心思。”
“那要不，您带他出去玩一趟？”
“去哪？”
“哪都可以。回头您给我留个号码，我让人跟您联系。去哪都有专人替你们打理得好好的，什么都不用管，玩就行。”
她妈有些惶恐：“这，怎么好意思？非亲非故的……”
“怎么非亲非故。您是她妈，顾鹏是她弟弟。这改不了。”还有句话周榛宇没说出口——您也许就快当外婆了，我孩子的外婆：“家里人彼此照顾，应该的。”
这句话戳中她妈泪点：“你是个好孩子。对不起，上回阿姨态度不好。”
“没事。不瞒您说，楚娜那天也是吃了止疼药管不住自己。说完那些话她也后悔。要不怎么能特意让我送您呢。叮嘱好几遍，一定要我把您送到家。”
是，楚娜没说过原话，但他也不算完全杜撰。毕竟手机那边，姑妈正道：“娜娜，你妈刚才来过。”
“我知道。在门口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