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完美的一张脸说喜欢她, 她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只能木讷地解释之前的问题:“我不是想扔掉这个, 刚拿出来, 你就敲门了。”
这关乎到她的人品, 不能含混不清。
“所以?”贺弈骁盯着她, 目光不带一丝喘息, “要接受吗?”
“必须现在回答么?”钟柚宁认真地问,“这件事很严肃,不能冲动。”
贺弈骁被她的严肃劲儿逗笑了:“行, 那你先吃。”
“吃什么?”
他拎起掉到地上的袋子,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草莓。
钟柚宁想起被他抢走的那颗草莓:“你是来道歉的?”
“不是。”他踩着双白袜子往水池走,背影还是又高又酷,“来表白的。”
“……”钟柚宁被噎得脸颊泛红。
这种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能信吗?他的话到底几分真?说出来这么轻松,到底是走心还是逗她?
草莓放到池子里洗着,贺弈骁回头看, 钟柚宁观察探究的目光被他抓了个正着,眼睛像被烫到了似的,连忙扭过身继续收拾。
一年多没喝过的茶,扔掉,过期的药也扔掉,有几件不再穿的衣服,想了想,用另外的袋子装起来,明天放进小区里的回收箱。
最后视线落在手机挂绳上。
买的时候觉得好看,却不耐脏,上周洗过一次,又泛灰了。
要扔吗?她有点犹豫。
扔掉贺弈骁会不会多想?以为她是想换成他送的礼物?他这种自恋的家伙,难说。
“放心,我没那么不讲理。”贺弈骁把洗好装盘的草莓放到她面前,“不是用了我的礼物就得做我女朋友。”
钟柚宁拒绝接他的话,指了指挂绳上面的扣环:“这是什么?好像不是普通钥匙扣。”
“手榴弹拉环。”
钟柚宁吸了口气:“真的手榴弹吗?”
“嗯,扔出去能炸死人那种。”贺弈骁看着她惊恐又兴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望向她手里那只小小的金属环,“是我第一次投弹的纪念品。”
手忽然有点烫:“那也太贵重了。”
“没什么贵重的。”贺弈骁拿起她手机,掀开壳子,把那根旧绳取下来,很快把新的串上去,“你也是第一次。”
钟柚宁没听明白,他把新的挂绳圈进她手腕:“第一次喜欢女孩儿,没什么经验,我也不知道这种事儿这么不受控。早知道,当初在舰上就不得罪你了。”
听着他诚心诚意的忏悔,钟柚宁握着手机噗嗤一笑,突然想起来什么,眨巴眼:“你不是有前女友么?”
给贺弈骁问懵了:“我什么时候有前女友了?”
“那次在舰
上你说,跟你们这种人不会有好结果。”钟柚宁逼近他,眼神精明,有种终于抓到他小辫子的得意洋洋,“我问你是不是有个前女友还分的挺惨,你承认了。”
贺弈骁大脑石化:“我哪承认了?”
钟柚宁一脸认真:“你没解释,说我没良心落井下石。”
“……”这种话她倒记得清楚,还一字不差,理解全差。贺弈骁揉了揉太阳穴:“我那是无语。”
“哦。”钟柚宁恍然大悟,“也是,你那张嘴就那样。”
贺弈骁无奈望着面前的女孩,以前那些刀子般的话,终于都反弹到自己身上。
他忘了钟柚宁较起真来,一张利嘴也不饶人。
“不过钟柚宁,你确实该好好考虑。”他拿了颗草莓,不像平时轻松惬意的样子,嘴角挂一丝苦笑,“跟我们这种人谈恋爱,跟单身差不多,平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没准还要一个人过情人节,过七夕。异地恋还能每天煲个电话粥,碰上我出任务,可能三五个月,可能一年半年,你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钟柚宁再想起他之前那句“升官发财死老公”,笑不出来了。
“没消息的时候担惊受怕,等有了消息,可能就是功臣牌匾跟烈属证。”他刻意轻松地勾起唇,“所以你不答应也没事儿。”
顿了顿,目光像带着火苗望向她:“反正我假不多,不会天天在你跟前烦,应该算不上骚扰。我能活多久,就使劲儿追你多久。”
钟柚宁忍不住鼻头泛酸,吸了吸带着哽意的水声,他这种长着张渣男脸的男人,怎么能说出这么诚恳又朴实的话?
心绪纷乱中,只闷闷吐出几个字:“草莓挺甜。”
贺弈骁笑了笑:“这儿还有个大的。”
他从草莓堆里掏出一颗爱心形状的草莓。
是两颗草莓长在了一起,大小一模一样,形状也规则,正好形成一个标准的爱心。
钟柚宁心口猛猛一颤:“你挑的?”
“随手一抓。”他把那颗草莓递到她面前,“所以我就知道,今天宜表白。”
钟柚宁拿起来,啃了一口草莓尖尖。
贺弈骁笑出声:“不跟我一人一口?”
钟柚宁耳朵一热,瞪他:“谁要跟你一人一口。”
那不是谈恋爱以后才能做的事吗?狗男人想得真美。
她转过头问他:“你休假还有几天?”
贺弈骁专挑小个子吃:“五号,帮你搬完家我就回兴港。”
“哦,好吧。”钟柚宁点点头。
他转过头认真看她许久,也没品出点儿不舍的意思,眼里那点遗憾大概是因为,草莓不够多了。
但今晚再吃多些,恐怕没法睡一个安稳觉。
依旧是待到钟声响,贺弈骁才离开,走时把那个大箱子带了下去。
垃圾扔了,衣服收了,人也走了,钟柚宁家里一下子空荡许多,心里却有种涨得满满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盯着崭新的挂绳看了许久。
原来是他自己编的么?贺弈骁这个人,好像跟她以为的大不一样。
*
周一到单位,钟柚宁去安保部打听了一下监控,却被告知茶水间没有监控,走廊监控得主任以上的职位才有调看权限。
遗失入场证的事张主任已经知道,钟柚宁进去找他时,没等她开口请求帮忙查监控,便先叹了口气:“小钟啊,你看这事儿能不能算了?”
钟柚宁愣了愣:“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主任抬手示意她坐,起身到饮水机前,亲自给她倒了杯水:“你知道翟钰凝家里有点儿关系,我这个主任说大也不大,上面打过招呼了,让翟钰凝私下给你道个歉,这事儿就不闹大了,万一传出去,太影响电视台形象,我们那纪录片马上还得播呢。”
钟柚宁无语:“因为闹大了也不能处理她,所以影响电视台形象吗?”
张主任双手合掌朝她揖了揖,知道这姑娘性子刚,不喜欢受委屈:“这事儿就算了,年底我保证给你送到演播室去,到时候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她也碍不着你,行吗?”
“所以没商量了是吗?”钟柚宁望着他,“我必须得忍气吞声,是不是?”
张主任指了指天花板:“上面儿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行。”比起受委屈,钟柚宁更不喜欢无谓的多费口舌,得到确认,便果断起身,还一堆事儿等着她做呢,“那您忙,我走了。”
她太明白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跟翟钰凝那种大小姐斗得头破血流,不划算。
到头来人家可能只是掉两根头发丝儿,而她会一无所有,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刚带的实习生林晓问她情况如何,钟柚宁摇了摇头:“这事儿不管了,把你手头那个访谈计划做完,下午我们出外景。”
林晓大概猜到什么情况,失落地点了点头:“好吧。”
午饭时,贺弈骁发微信问她,钟柚宁含混过去,说最近工作太多,闲事就先搁置了。
收到男人发来的摸头表情包,突然眼眶热得不行。
在张主任那儿被告知必须忍气吞声的时候,她都没觉得这么委屈。
如果可以,她也想堂堂正正地把欺负过她的人摁到地上,受万人唾骂。
*
下午,和林晓一起去机关幼儿园拍摄完亲子运动会,回单位的路上,林晓拿着手机突然激动地“wow”了一声,拽着她胳膊说话都结巴了:“姐!姐姐姐你快快快看——”
钟柚宁转头看向她手机。
屏幕镜头有点晃,还被粗暴地拦了一下,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
“拍什么拍?带我去见你们领导。”
钟柚宁没见过他这么凶的样子,那晚误会她要扔挂绳也没这么凶,比起这,之前在舰上简直算温柔。
张主任的脸只在屏幕里出现半秒,又转回他身上。
“你是领导?”
“我是部门主任,我姓张,您有何贵干?”
“钟柚宁入场证被偷的事儿怎么解决?你把翟钰凝给我叫出来。”
“这件事台里会妥善处置的,我已经找小钟聊过了。”
“我们不接受私了。”贺弈骁上前一步,足足比张主任高两个头,“要么单位走程序,该调查调查该处分处分,要么我报警,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