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载机一架又一架起飞升天,一群人看得眼睛都不眨,可惜不能私自记录这种壮观的场面,独一无二的记忆只能保留在脑海里。
当人字队列翱翔在头顶,剧烈的音爆穿透耳膜
时,钟柚宁忍不住想,这一辈子都值了。
卢宇用摄像机拍得两眼冒光,也不知道是真不晕船,还是精神的亢奋冲击掉身体的不适。
*
贺弈骁依然最后着舰,演示逃逸复飞,低空通场后,再次盘旋了一圈。
摄制组那群人叫得太激动,唯独中间的女记者安安静静,眼底又像藏着什么话。他平静地撇开视线,看向赵导。
“非常棒,真的感谢你们,让我们拍到这么完美的素材。我有信心,这次纪录片绝对能轰动全国。”赵导激动地伸出手。
贺弈骁摘掉手套,握了握,语气很淡:“任务而已。”
就像和他握手也只是礼节,短暂一下就收回去,点点头:“你们忙,我们回去休息了。”
倪凯撞了撞他的肩膀:“帮你观察了啊,钟记者盯着你直到现在,队长,要不要——”
话音未落,贺弈骁离开队列走向摄制组,在一群人惊讶的目光中停在钟柚宁面前:“借一步说话?”
男人居高临下,清俊的眉眼一如既往透着冷傲,席玟感觉到不善,紧张地拽住钟柚宁袖子。
钟柚宁拍拍她手背,抬头对上男人没有温度的眸:“好。”
两人走到栏杆边,没等她问,贺弈骁开门见山:“别看了,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钟柚宁惊愕到失语,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贺弈骁盯着她,眼神泛凉:“不想浪费你时间,我跟你没可能,以后别再关注我了。”
“……”钟柚宁嘴角抽了抽。
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自以为是的自恋狂很像祝阿姨儿子?甚至在发微信确认他没收到后,还不切实际地期待有转机。
钟柚宁深吸一口气,从第一次打交道的各种不悦全都涌上心头,终于任由情绪支配了一次。什么礼貌涵养都丢掉,涨红着脸,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有病吧。”
说完便扭头离开,鞋在甲板上踱出沉闷的响声。
贺弈骁回到队友那边,大家一窝蜂围上来。
“什么情况?”
“小姐姐哭了?”
倪凯满脸憋屈:“队长,我是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你怎么直接把人气跑了……”
“不然呢?谈恋爱?”贺弈骁面色铁青地从人群中穿过。
谈斯阳跟上来,勾住他肩膀:“舒坦不?”
“舒坦个屁。”
“以前拒绝人家不都挺舒坦?”谈斯阳啧了声,“贺队,您这军心不会真动摇了吧。”
“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贺弈骁掰开肩膀上的手臂,冷冷盯住谈斯阳:“她骂我,老子长这么大没被人骂过。从现在起别在我面前提她。”
谈斯阳硬生生咽下一句“骂得好”,还没见过少爷吃瘪,多新鲜,这小记者有点东西。
可他万万不敢在这时候摸老虎屁股,连忙堆笑:“是是是,不提,反正纪录片还得拍半个月呢,你千万躲好了,别再见到她。”
贺弈骁哪能听不出这厮阴阳怪气,踹了他一脚:“滚回去给我修手机。”
*
晚上和台里领导开远程会议,拍摄飞行员日常的任务精确指派到个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钟柚宁才想着以后见到贺弈骁有多远躲多远,不会再给他一个眼神,大屏幕上,她的名字和贺弈骁被列在同一排。
幸亏她没告诉任何人贺弈骁找她说了些什么,因此避免了尴尬。
虽然被误会,但她也骂了回去,两个人算是扯平。
工作还得继续开展,钟柚宁站在甲板上,望着夜晚黑漆漆的天空与海面,深呼吸一次又一次。
夜航训练在准备,她没再目不转睛地看。
第二天一大早,带着拍摄脚本去贺弈骁办公室。
人恰好在,她敲了敲门。
桌子后面的男人抬眼,面露惊愕。
钟柚宁一副活死人般的淡定:“领导安排,我也没办法,没有正当理由要求换人,领导印象不好还会影响我升职,所以只能委屈贺队了,反正您也不吃亏。”
男人目光深沉地皱了皱眉:“什么?”
她把拍摄脚本放到贺弈骁面前的桌上,自己也坐下:“领导说您已经答应了,这是拍摄内容,和贵单位宣传部一起敲定的,雷政委也看过,您熟悉一下,看是今天开始还是明天。”
言下之意,拍摄脚本上级拍了板,他不能提意见。
贺弈骁捏着这沓A4纸,冷冰冰的打印字体,没有女孩娟秀的注解,他突然有些不习惯。
就像以前她客客气气的态度,脸上总带着笑,透着点憨。
男人很快翻阅完脚本,依然和上次一样,快到令人咋舌。
但钟柚宁这次无比镇定,靠在椅背上很放松,思路清晰言语淡漠:“如果今天开始,我们就能早一天结束,贺队应该也希望这样吧。”
“不巧,今天没时间。”贺弈骁把文件收起来,双手环胸望向她,“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意味着明天也不一定能,钟柚宁不想拖延时间:“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今天拍摄不会影响您工作。”
男人抬了下下巴:“涉密。”
“……”钟柚宁嘴角一抽,服了,“行。”
她起身离开,贺弈骁望着姑娘果决利索的背影,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直到门关上,目光再次落向桌角的拍摄文件。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既然她说他有病,那就犯病吧。
和她对着干,不让她如愿,竟然有种隐秘的快感。
*
上午同事们都各自投入工作,只有钟柚宁闲得发慌。
贺弈骁那家伙真是个灾星。
但她也不是安于现状的性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飞行员餐厅门口守株待兔,终于等到来吃午饭的那帮人。
贺弈骁走在最前面,依旧那么亮眼。
她忽略掉其余人八卦的目光:“贺队,下午有空了吗?”
“没有。”男人眼底的光被浓烈的色泽覆盖,一片不见底的漆黑,“我说了今天都没空。”
“那明早五点半我在这儿等你。”钟柚宁不给他模棱两可的机会。
贺弈骁盯着她,若有所思,两秒后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行,只要你起得来。”
席玟正准备吃饭,看见她站在飞行员餐厅门口,便跟过来,手按上她肩膀:“干嘛呢?”
钟柚宁:“抓人。”
“贺队还没让你拍?”席玟望着那道背影笑出声,“怎么回事儿啊,他一大老爷们儿总跟你过不去。”
钟柚宁:“应该不至于,也许人家就是很忙。”
“拉倒吧,再忙也是上级命令,是军人就该执行命令,这家伙推三阻四,绝对故意的。”席玟咬牙切齿。
“有道理。”钟柚宁严肃点头,“那我要改变策略。”
席玟:“什么?”
钟柚宁:“瓮中捉鳖。”
席玟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个‘鳖’,就很符合贺弈骁气质。”
钟柚宁面无表情:“这么含蓄做什么?王八蛋你都不敢骂?”
餐厅里,刚坐下来的贺弈骁用力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陆商看过来,吊儿郎当地笑了笑:“谁想你了?”
话音刚落,他偏过头又打一个。
谈斯阳也笑:“明明是挨骂。”
贺弈骁迟迟没再打第三个喷嚏,是挨骂实锤了,一桌人都憋不住猛笑。
“队长是不是得罪人了?”
“很显然。”
“看吧,我早说有人要欠桃花债。”
“你是说那个钟记者?”
“谁知道呢,那天队长说完她脸色就特别不好,刚才在门口那样,冷冰冰的,感觉像是黑化了,队长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谁跟她有以后?”贺弈骁面色一凝。
“我不是这意思。”倪凯和旁边的陆商交换眼色,两人仿佛都顿悟了什么,“你自己瞎脑补。”
贺弈骁:“吃饭都堵不住你嘴。”
钟柚宁这边扬眉吐气,当晚找易姗要到了贺弈骁的宿舍门牌号。
她不打算去餐厅等,这男人要有心不配合,八成又会放她鸽子。
翌日凌晨四点半,钟柚宁蹲守在他宿舍门口,到五点,准时敲门。
“等着。”里面的人态度不善,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钟柚宁不
介意他凶,反而松了口气。只要堵到人,一切都好说。
片刻后,面前的门被打开,钟柚宁元气满满地抬起手:“贺队早上……好。”
哽住的声音和目光同步,定格在男人裸露的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