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来简单交代要做什么,宋凝点头,拉着他的手,满眼喜欢,一会儿晏明来了,温清辞便让她起身,他先行礼,道:“老师。”
“好孩子。”晏明毫不遮掩自己对温清辞的喜欢,可惜进了后宫,这几年来,就见过他几面,晏明遗憾地拍拍他的手臂,但看他气色好了许多,知道宋凝对他悉心照料,没有再苛待他,便看向宋凝道,“清辞有大才,这赏花宴,他用了心思,陛下可不要吝啬赏赐。”
“老师便放心吧,清辞宫里都是最好的,学生爱他,感激他,绝不可能克扣他的东西。”
晏明立刻哎了声,指责她:“陛下何必跟老夫说这闺阁话!”
宋凝亲昵搂着温清辞的腰,两人甜蜜地靠在一块,晏明更是承受不住,就听宋凝说:“这算什么闺阁话,就是叫所有人知道才好,朕还爱老师呢。”
“陛下,勿忘尊师重道!”
晏明气走了,陆之衡和晏子桓却留了下来,与她行礼,温清辞和她低语,告别两人,便剩下宋凝和他们谈笑着,一会儿周若菱与父亲同来,宋凝便和她相携赏花去了。
欢宴开始,百花争春,曲水流觞,欢笑不断,温清辞不喜走动,坐在位上静静饮酒,武骁今日穿了件暗色云纹袍子,气度沉稳,见他坐在这里,便拜别顾嘉石,坐在他身边,和他碰杯:“温兄是功臣,为何不与陛下赏花同乐?”
“你瞧瞧,她左拥右抱,可曾还有一个缝隙?”
光是那些官员便把她围起来了,她向来没有皇帝架子,和他们谈笑风生,自在无比,他也没有去煞风景的必要。
罗延是个傻小子,好不容易能出来玩,带着鸟啊猫啊猴似的到处乱窜,不见踪影,崔怜舟还有节目,此时正在抚琴,神情紧张,花丛中,有几个贵女相约成伴,聚在一起聊天,笑声连连,十分放松,温清辞看着这幅场景,也觉得心里温暖舒适,不一会儿,云舒也带着凌月过来了,旁边还跟着谢朝恩,他与顾嘉石佩刀陪在帝姬身边,凌月见了爹爹,先规矩给二人行礼,等得了应答,才欢喜扑在温清辞腿上,问:“爹爹们喝什么呢,好香!”
“是桃花酿,凌月不能喝。”
小朋友不能喝酒,娘教过。凌月遗憾地望着他们杯中的饮料,又将目光放在糕点上,眨眨眼睛,向温清辞示意。
“吃一些可以,别吃坏肚子。”
凌月嘴甜,说着多谢父君,便拿起一块,掰成两半,和温清辞一人一半,武骁弯腰逗她:“我这个爹爹的呢?”
凌月便又掰了一个,分给他和云舒,笑着说:“等凌月掰呀,爹爹好着急。”
被反参一军,武骁也只能低头认错,笑着接过自己那半糕点。
不得不说,自从宋凝渐渐参与到“育儿”中,凌月的性格越发开朗,也会和大人们谈笑打趣了,从前乖巧懂事叫人喜欢,如今这样,更是让人打心里喜爱着。
两个人在这围着凌月玩闹,等大家看了一圈花草树木回来落座,温清辞才让宫人奉酒奉茶,吃食多是花做的糕点,依照时令排布,既有美感,也很美味,独具匠心。
宴酣正乐,就听一声通报,镇北王到,宋昭今日一改黑压压的模样,穿了件深青色衣袍,麒麟着身,颇有王霸之气,袖口衣摆绣孔雀翎羽,又佩香囊、玉环,腰间挂剑,贵气轻狂,他带着几个近卫,一来就站到宋凝身侧,护卫着她,宋凝起身,宋昭抬手行礼,宋凝扶住他,笑道:“免礼。”
他来晚了,也不说理由,想什么时候来都行,皇帝也不生气,还笑吟吟地瞧着他。
两个人对视片刻,宋昭才抬手,让人把礼物送上来,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副绣品,宋凝惊喜道:“呀,是墩墩!”
绣画中,一女子醉卧牡丹花丛,身下匍匐着一只淡墨色长尾豹,正对着远处呲牙咧嘴,威武极了,女子虽醉,但一手撑头,显得慵懒自在,如同洞悉一切,大局在握。
女子的媚与狂,懒与傲淋漓尽显,别人兴许不知道,但宋凝知道,这不就是她嘛?
她嗔他一眼,说着:“要挂到床头去,每天看着睡,醒着看。”
说着便叫谢朝恩妥当收起来,等大家的目光渐渐散去,才搂住宋昭,仰头说:“忙着绣花才来晚的?”
“方才瞧了瞧周围的守备,这才来晚了。”宋昭用手轻抚她的脸颊,低声道,“凝儿今日格外美。”
宋凝脸红,贴着他的胸膛,和他黏了会儿才松开,她让他坐在她身侧的席位,宋凝看崔怜舟还在弹琴,便招呼他上来,她想靠着他,今日就属他穿得艳,一身粉红,但崔怜舟年岁也轻,这样穿出来,站在这日光明媚处,花影交错间,说是绝代美人也不为过。
靠着也舒服,宋凝让他帮忙剥果子吃,崔怜舟便放弃在意别人的目光,满心满眼都是她,恨不得把自己变出八个来侍奉。
温清辞本准备了许多游戏,宋凝不会吟诗作对,就让凌月替她,这小姑娘,跟周若菱学了不少东西,就连状元站出来,她都能接上一二,甭管好不好,宋凝觉得女儿能听懂,对得明白便是奇才,连连说要赏,把自己怀里的瓜子糖果一股脑地倒进凌月衣兜,凌月兴奋地满地乱跑,又怕爹爹责怪,跑到宋昭那里躲着,宋昭一只手便把孩子搂到怀里,看她吃糖,笑着说:“小馋嘴,和你娘一个样。”
说着,还是扣下她的糖,吓唬几句牙疼牙酸的话,又从怀里拿出一对小金镯子替代,凌月更高兴了,重重亲舅舅的脸,小嘴说着舅舅好好舅舅,甜得倒牙,等宋昭稀罕够了,凌月才飞过去给几个爹爹看,给娘看舅舅的礼物。
“舅舅好,舅舅什么都给你最好的。”宋凝摸摸凌月的脑袋,亲她的脑门,满目疼爱。
才子们吟诗作对完了,到了投壶,宋凝先投一发,中了,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吆喝着要跟臣子们比试,有几个大人是投壶高手,但跟皇帝比,怎么能赢呢?都让着她,宋凝发现了,叫他们必须发挥全部实力,众臣只好紧咬比分,宋凝满头大汗,全情投入,眼看僵持不下,分不出胜负,宋昭施施然丢出一支,正丢进壶里,宋凝大叫犯规,就听他说:“算陛下的。”
这下不算犯规了,宋凝赢了,罚臣子们喝酒,耀武扬威的,大家一起喝了,都挂着笑,说着陛下英明神武之类的,虽说是拍马屁,但也有几分真心。
玩了游戏,宋凝又坐回去,等着歌舞表演,还不忘嘱咐一旁的师墨:“大画家,你可要将今日留下来啊。”
“臣遵旨。”
宋凝喝着酒,像是在和他说,也像是自言自语:“多美好的一天啊……”
她爱的人都在身边,爱她的人也都在身边。这个国家的栋梁和未来的栋梁都在这里,而她竟然是他们的指望和上天,多神奇。
她这么平凡的人,居然也能有这样的生活,想一想,也是不枉此生了。
宋凝笑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但听鼓乐声起,罗延竟变戏法般从一群鸟儿中现身,他带着几个鄯善的儿郎给她献舞,不一会儿,武骁也飞身过来,击鼓舞剑,崔怜舟在一旁弹琴,还有几分战场争鸣的气势,看自己的心肝儿们一起上阵,讨她欢心,宋凝先是欢笑,又觉得感动,湿了眼角。
温清辞看她哭了,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太帅了,口水就从眼角流出来了……”
怪恶心的!温清辞笑着捏她的脸,宋凝问他:“好相公,今天这么辛苦,你不上去亮个相?”
温清辞本不想抛头露面,但又觉得自己不出面,好像缺了什么,便没挪动位置,拿出箫来,与他们同奏,教坊的乐师们也加了进来,众人同乐,宋凝望着其乐融融的模样,用袖子擦擦眼泪,搂着温清辞的胳膊便不撒开了。
等他们回来,围在宋凝身边,宋凝每个人都拉扯一会儿,靠在他们中间,笑着感慨:“朕这下真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赏花宴上,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就衬托得张好女这儿愈发幽怨哀伤了。
她拨弄着池水,愁眉苦脸地望着空荡荡的水面,连条鱼也不见,就只有水和一池的落花!
张好女沮丧地坐在地上,就听身边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张大人?”
也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师墨手里拿了几根画笔,先打了招呼,张好女不愿意理他,便没吱声,师墨见她如此,便走到一旁,俯身清洗画笔和双手,问:“张大人为何不赴宴席,反而一个人坐在这里闷闷不乐呢?”
张好女依旧不理他。
师墨轻笑:“可是小人惹张大人不快了?”
“你还敢说?”张好女站起身,委屈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明知道你跟我没可能,你还吊着我。”
师墨也站起来,用布巾擦拭双手和画笔,把东西收拾好,正色道:“张大人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