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打量他的神色，屏退众人，这才开口：“生气啦？”
“臣不敢。”温清辞说，“陛下身体不适，柳侍君略懂医术，不如去他那里休息。”
“奥……吃醋了。”
温清辞神色一变，依旧是：“臣不敢。”
“你得敢啊，你跟着朕说：陛下，臣吃醋，醋得好厉害，知道你去崔侍君那里，臣夜不能寐，恨不得把陛下扛回宫中……”
温清辞的脸红白交替，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陛下说笑了。”
“你不抢，别人就会抢走。”宋凝笑着说，“但朕不是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这崔侍君是矫情点，不过他服侍许久，也有苦劳，你是中宫之主，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温清辞心底怅惘，叹道：“臣不计较，陛下放心。”
“你来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宋凝眼看要得逞，立刻乘胜追击，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说，“今天就在你这，不让别人打扰，好不好？”
温清辞凝望着她，知道帝王薄情，但能分到一点情分，有个活下去的凭借就行，他挂上笑容，点头说好，宋凝却道：“你要是没消气，就不用强颜欢笑，朕哄着你，把你哄好了，你再笑。”
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陛下说笑了，无需哄臣。”
“你这么好脾气，生气就把自己哄好了吗？”
温清辞又笑了下。
宋凝亲亲他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温清辞轻吻一次，宋凝又指了指嘴唇，温清辞便贴了过去。
等云舒进来侍奉，两个人又如胶似漆起来，宋凝不知道，这几天温清辞郁郁寡欢，整天坐立不安，本以为今天会闹不愉快，谁知道两个人这么快就和好了。
夜里酣畅淋漓睡了一觉，温清辞有一堆话等着，宋凝本想说什么，看他欲言又止，就让他先说。
温清辞谨慎开口：“陛下，臣身在后宫，照顾陛下起居，本不该过问政事。但谢朝恩受您宠信，后宫之中，侍君十之八九是他从民间寻来，唯有崔怜舟不服管教，臣无法摸清底细，臣知道陛下宠他，但……”
“你别怕，你为江山社稷想，为朕想，仁德贤厚，朕不会怪你，你想说什么，何必等到这时候，吃饭的时候，下午在你这读书的时候，你都可以说，憋到现在，你心里该多难受啊？”
她这么一说，温清辞的眼睛便红了，长叹一声。
宋凝亲亲他，安抚：“你照顾着宫里大小事务，朕都看在眼里，崔侍君那，你且放心，他没那么聪明。”
“陛下心中有数便好。”
“你说说，只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真的吃醋了？”
宋凝眨着眼睛看他，一派天真调笑，温清辞见她如此，便不再隐瞒，吐露真情：“有些吃醋。”
“你别怨朕，身在其位，不得不如此。”
温清辞摇头：“臣不怨陛下。”
宋凝点点他的鼻尖，“还说不怨，你怎么能不怨呢？我要是能分瓣，肯定要给你们平分的。”
好色就好色，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温清辞心里轻哼一声，但还是搂住她，轻轻吻了起来。
第九章 好怜舟
照常上朝，晏明从这次的进士中选了几个出身清白、怀有抱负的有志青年，他们已经在职位上干了两月，晏明认为他们做得不错，才呈给宋凝，让她斟酌培养。
宋凝在朝堂上特地点了这几个人，他们官职很低，站的老远，但说话得声音中气十足，条理清晰，光是这点就打败了不少草包，宋凝学习能力超群，又明白做领导最重要的是知人善用，用人不疑，晏明选的人，她放心，此时正值大旱，急需一个值得信赖的官员操持此事，调配物资。
这其中便有一位工部令史彭仓，也是今年考中的进士，他家世代负责灾地重修等民生问题，他本人在这些方面也颇有才干，是憨厚老实的土木老哥，除了新入仕的进士，还有一位老谋深算的户部侍郎纪平，别看他才三十出头，但晏明对他都甘拜下风，那钱到了他手里，能抠成十份用，他虽然也要吃一份回扣，但宋凝不反对他贪，只要别太过分，不贪她也没有把柄啊。
她打算用彭仓与纪平去安抚灾民，发放物资，不仅如此，宋凝还打算写一篇罪己诏，到时候跟着一起去，安定人心。
没记错的话，就是因为这次旱灾，流民无处可去，又等不来朝廷救济，所以揭竿而起，走上了造反的道路，女配又不加以制止，最后痛失两城，成了女主的根据地。
威胁皇位的人都得咔嚓，或者诏安。
宋凝把自己的想法和晏明交流，哪知道晏明立刻反对：“罪己诏可以下，您有此心，臣心甚慰，但您绝不能同去，您是帝王，是江山社稷，路上出了什么事，臣无法和列祖列宗交代啊。”
宋凝其实是在宫里憋坏了，想借个由头出去，她确实害怕，可总在皇宫看奏折，也不去外面看看，不知民生疾苦，远离人民群众，就会被人民群众抛弃。
宋凝想好了，要带一队兵马，趁着流民还没有离开灾地，赶紧去救济，顺道清理清理流寇，再说，当地也有兵马，宋凝考察过，他们没有反心，不至于等她到了那就被卖了吧？
“丞相，你就让朕去吧，朕在深宫中，上朝下朝，民间如何，朕一概不知啊，朕要是不离开宫廷，去体恤民情，不过是念个罪己诏，百姓也不会觉得朕是明君的。”宋凝又逗他，“还是爱卿忧心朕，舍不得朕离开京城？”
晏明吹胡子瞪眼：“岂有此理，陛下自重！”
“哎呀，你就让朕去吧，人总要出去历练嘛。”
这么一番闹腾下来，晏明基本妥协了。他想着给她安排几个靠谱的人，就这么匆匆告别了。
晏明对她倒是真心，宋凝觉得，今天他担心的样子不像有假，没有儿女私情，也得有点舐犊之情吧？
这件事暂且定下，离开御书房，宋凝先去了温清辞开设的学堂，看人还没到齐，都在静静读书，宋凝便去找了崔怜舟。
她健步如飞，路过的仆从都没来得及下跪，宋凝便一溜烟得跑了，云舒等人追着她，谢朝恩则被剩到了最后。
“怜舟！”宋凝兴致冲冲的来，崔怜舟还在发呆，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迎了出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她。看他要哭了，宋凝还笑话道，“怎么这么矫情，哭哭啼啼的。”
崔怜舟窝在她的胸口，要不是个子高，恐怕要整个人窝进去，看他火急火燎地要脱衣服，众人都错愕地避开，给两个人关上房门，宋凝赶紧握住他的手，说道：“这是做什么？”
崔怜舟也有几分惊讶，他以为她急着来是要做这些，察觉自己会错意了，崔怜舟两颊通红，直接跪在地上，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哎呀，动不动就下跪，你起来。”宋凝拉扯他，崔怜舟也有了脾气，闹道，“小人不起。”
“你生什么气，朕不是来了么？”
崔怜舟气得浑身发抖，不发一言。
“难为你忍住没有发脾气，朕就喜欢你这么乖巧懂事，你怎么这样听话？”宋凝坐在一旁，用鞋尖拨弄他的膝盖，崔怜舟一仰头，双目猩红，真是我见犹怜，宋凝便伸脚，踩了踩他的大腿。
“给朕脱鞋。”
崔怜舟照做。
宋凝穿着袜子，轻踩他的腿间，不一会儿，崔怜舟就不梗着身子了，软塌塌地抱着她的小腿，宋凝用指尖逗弄了会儿，他看起来没多少兴致，就是被她踩着没了胡闹的力气，看他不闹了，宋凝才说：“这次起不起？”
“起。”崔怜舟委屈巴巴地站了起来。
“你坐这。”
崔怜舟便坐在对面。
“我看你在宫里也没事做，一身力气无处发泄，你说吧，是想去读书还是习武，我是希望你读书的。”
一听这个，崔怜舟立刻炸毛了，气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崔怜舟气得胸脯起伏，握着拳头的手都发白了，他哽咽道：“小人目不识丁，去哪里都是被人羞辱的份，他们都厌恶小人！”
宋凝叹气：“还不是你往日品行不端，大家才不喜欢你。”
“那又如何，陛下喜欢不就行了？”崔怜舟说到这，一下就哽住了，因为他怕宋凝不喜欢他，宋凝不喜欢他，可什么都没了。
“怜舟。”宋凝说，“朕知道你之前过得很辛苦，朕不怪你。”
崔怜舟本就没有脑子，脾气上来，不禁自暴自弃道：“小人自幼就在烟柳之地，见惯腌臜之事，稍有不慎，便是动辄打骂，还要饿着肚子，小人一切都是陛下给的，不入宫，恐怕叫人玩烂了身子，狗都不屑下嘴，陛下叫小人去哪，小人就去哪，叫人羞辱去！”
说到这，崔怜舟还是忍不住落了泪，趴在桌上，无助地痛哭起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宋凝走过去搂住他，轻哄，“朕不舒服的时候，都是你照顾，朕知道你心思不坏，对朕一片真心。朕怎么会让别人羞辱你，你要知道，只有自己不看轻自己，别人才不会看轻你。你的出身不好，别人的出身也一样，别说你们，就算是先祖，不也是草莽出身，我们都是农夫之后，有什么高低贵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