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骇地推开她，宋凝也彻底醒了，衣鬓凌乱地望着他。
他起身就走，宋凝在身后喊他，他才停驻。
“回来。”宋凝像是在请求，“回来，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做了。”
他像是被她下了蛊，为什么她说什么，他都要做？他看着滴漏，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他竟然还未毒发，为什么？
宋凝爬起来，伸手够那杯盏，要喝水，谢朝恩忽然夺过来甩到一边，他死死地盯着她，而宋凝，有些困惑，更多的是疲倦，和深深的无助。
谢朝恩走了，头也不回。
第四十三章 她不会听我的话
次日早朝，别看宋凝恹恹地靠在龙椅上，但对率兵亲征一事，不论谁说，她都无法扭转心意，所有臣子都不同意，宋凝又不是什么壮士武夫，她去就是找死，到时候朝廷肯定要乱作一团，她刚坐稳帝位，百姓刚刚安定下来，她怎么就这么好大喜功，执迷不悟。
这下拍马屁的都不拍了，跪下来恳求她三思，晏明也求她慎思，她也不在意，只问兵部还有多少精兵，她知道几个将帅之才，都带兵打过仗，有几个上了年岁，看宋凝死性不改，便站出来，要随驾前往，讨伐匈奴。
宋凝满意点头，便打算敲定人选，至于属国答应的精兵和钱财，宋凝不太抱有希望，有最好，没有她也不强求。
看她像是打算明天就要出发的样子，众臣心急，散朝之后，纷纷拦住晏明，要知道陛下最听帝师的话，晏明连连叹气，再去试试，宋凝连书房都没叫他进。
宋昭已经知道她要御驾亲征一事，打开书信，里面都是责备之语，以至于出言威胁，要是她带兵来，便要断绝关系。
“何必呢，朕不是去帮你吗？”宋凝将信用烛火烧了，摸摸甜甜，继续修书，告诉他万事小心。
「即便皇兄再也不认皇妹，此番受辱，妹妹也无法咽下这口恶气，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只求皇兄照顾好身体，妹妹思念兄长，恨不得立刻与你相见。」
宋凝说得三分假，七分真，听谢朝恩说没有看到薛令仪的尸首，按照玛丽苏小说的尿性，掉涯是不会死的。她必须拿到军队的掌控权，如果宋昭能站在她这边最好，如果他不能……
她即便是杀了他，也要夺到兵权。
她谁也不信，如今她只信自己。
做完这些，宋凝才想起好久没回后宫，便往后宫走去，迎面撞见武骁，看他神色匆匆，见了她，要跪，宋凝知道他要劝她，但她如今一句话也不想听，即便是她的宠臣，她也不想听这点烦心事。
她忽然很想温清辞，温清辞几乎不和她说任何朝堂政事，只有温香软玉的温存，她现在想要这些，就想着去找温清辞。
武骁眼看她对他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去，心里急切，也很感伤，终是无言，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云舒也跟着，想说什么，宋凝的眼神过去，即便是云舒也不敢再劝。
宋凝在御花园找到了温清辞。
她这才露出笑容，向他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温清辞正坐在凉亭喝茶，看落叶纷飞，一派凄凉，她来了，他就看看她，看到他的神色，宋凝的表情沉下来，果然，温清辞放下茶杯，走到她身后，笔直地跪了下来。
温清辞实则很少给她下跪，都是俯身行礼，有时对她也是点点头，恭敬，但绝不卑躬屈膝。
这次他跪得这样标准，活像一个服死劝谏的死士，宋凝以为他不会和她说这些烦心事，一下便被激怒了。
她咬牙道：“起来！”
“臣有一言，恳请陛下倾听。”
“朕让你起来！”
温清辞并不理会她，兀自说：“臣在深宫中，时局动荡，臣一概不管。但今陛下要亲征漠北，讨伐匈奴，臣不得不谏，望陛下收回成命，慎思慎行。”
从未听过的语气，从未见过的表情，宋凝被拨动神经，敏感地叫嚷起来：“温清辞，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一个宠侍，又不是朕的文臣武将，你凭什么说这些？”
听到这样伤人的话，武骁也跪下了，哀求：“陛下，温兄是为陛下着想，绝无不敬的意思啊。”
“滚开，都闭嘴！”宋凝怒道，“谁敢再说，都要挨罚！”
武骁不怕她的责罚，刚想开口，温清辞便抬手，让他住嘴。
温清辞道：“陛下，您在位不过四载，根基不稳，尚不成气候。国库稍显充盈，百姓刚恢复生息，陛下便为一时之辱，痛失大局，要御驾亲征。匈奴膘肥体壮，每个拎出来，都有两个陛下重量，便是一支箭矢，就能刺穿陛下的喉咙。众臣反对，陛下不思悔改，刚愎自用，令臣失望。”
“你说什么……”宋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指尖都抖得厉害，“你再说一遍！”
就连武骁也没想到温清辞会说得那么绝。他以为温清辞会用更怀柔的方法，以为他会好言相劝。
昨日他将宋凝的意思告知晏明时，晏明问了些细节，知道宋凝铁了心要亲征匈奴，便让自己带他入宫，去见温清辞。
起初温清辞知道消息，只打算劝两句，即便着急，他的性子淡淡的，也看不出急色。
当时温清辞便说：“老师，君上对学生的劝诫也不在意，您何必白来一趟。”
“她已经悔过了，便是旁人的话都不听，她能不听你的吗？”
“听我的？”温清辞笑了，却是苦笑，“她不会听我的。”
宋凝不会听他的，她谁也不爱，只喜欢自己，随心所欲，伤遍爱她的人，她就是这么薄情寡义的帝王，贪图享乐的女人，他对她已经失望的彻底，即便她这一年有了好转，他也始终抱有提防的心思。
他们之前没这样过吗？浓情蜜意，百依百顺，可最后呢？
不是她的错，温清辞明白，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错了，是他做得不够好，是他无能。他不怪她。
可情终究不是假的。他爱她，所以还是要管她，但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陛下执意北伐，臣就自缢，不能再服侍陛下了。臣死后，恳请陛下让武骁抚养凌月。”
宋凝浑身都僵了，她说不出话，看着眼前人，几分恍惚，武骁大骇，忙抓住宋凝的衣摆，她却抽出袖子，高高抬起茶杯，一脸愤恨和不可置信。
温清辞合上眼睛，想起之前他劝谏宋凝废谢朝恩，重用云舒等真心为她着想的女官，又因心切，劝她前朝多听帝师晏明的意见，不要我行我素，更不要为了享乐，不理朝政。
那时候她已经两个月没有上朝了，他很着急，希望她能迷途知返，可宋凝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称不上多痛，她才多大，打人能多疼？可温清辞就是觉得火辣辣的疼，她当着宫人的面打骂他，不留余地。他是罪臣之子，可也是世家公子，名门之后，师从丞相，学得都是仁义道德，端的是君子仪态，即便在狱中，他也没有弯过腰，求过饶。可她就是这么狠心，这样打他的脸，这样羞辱他。
他那时便想着，就这么将自己饿死殉节，但稚女哭喊，他怕凌月没有依靠，还是苟活下来了。
她又要打他了吗？打他吧，这次，他就悬梁自尽，就这么去陪父亲母亲了。
温清辞合着眼睛，从容地像是赴死的义士，茶杯碎裂，她将茶盏丢在地上，温清辞睁眼，就看她气得浑身抖动，声音也变了调：“起来！”
他起身。
“滚回你的宫里去，你给朕回去！”宋凝也迁怒了武骁，吼道，“你也是！你也给朕回宫！”
她怒气腾腾地走了，徒留两个人望着她，五味陈杂。
第四十四章 他真贱！
宋凝在寝宫发了好大的火，以前她发火，打死宫人也是有的，现在她发火，只砸东西，还算文明。
谢朝恩就看她发疯，他觉得陪着她，他也快疯了，等她发现了他，谢朝恩还后退了两步。他倒是没挨过打，因为她很宠信他，即便是发火，他过去哄她，她慢慢就好了。
哪怕他用的是毒药，慢慢残害着她的心，但她不闹了，这不就够了吗？
这次她瞧见他，眼泪直流，哭着跑过来，她原先没叫他抱过，不知怎么，这阵子总是戏弄他，和他调情，要他搂抱。
谢朝恩抱住她，可以前哄她的东西都没了，男色，打杀，还有什么？她还想做什么？
谢朝恩都想把心剜出来给她，让她别吵了，他头大。
他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她没给他赐死，他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她从中书令一事就开始试探他了。她很清楚换身份一事，也猜测他是否知晓一些内幕，所以多次试探。
她原来早就开始试探他，她不杀他，是觉得已经把他看个明白，他毫无威胁，还能为她所用。
这个狡猾的女人，谢朝恩竟然就这么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替她卖命。她现在又哭着跑过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又是谁惹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