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骁只好坐好，温清辞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武骁便明白自己鲁莽了。
吃得差不多，宋凝洗手漱口，两个人也停了碗筷，宋凝吃得不如他们多，没叫他们停下，也不许他们送，各自亲了亲脸颊，一碗水端平，云舒为她穿上外袍，温清辞意外道：“陛下不在这里留宿？”
“我去看看怜舟，也不在他那睡，我睡在自己的宫殿，明天早点出发。”
温清辞点头，只说：“云舒，别让崔侍君惹陛下劳累。”
云舒点头，别看云舒平时安安静静的，这点侍君都怕她。
去了崔怜舟那，他正写完几张字，不如之前写得踏实，盼着她来，宋凝推门进来，他立刻迎过来，把她抱住。
“陛下，小人不敢过问，他们都说你要出门……”崔怜舟虽不懂政事，可他贫苦出身，知道旱灾灾民多么凶残，他害怕宋凝涉险，又没那么好的口舌去劝她。
宋凝笑着安慰两句，便拉着他进门，说：“是要出门，大概要两个月才回来，你在家好好写字，到时候还能给朕寄信呢。”
崔怜舟一脸担忧，宋凝安慰了会儿，哄着他早点睡，这才回到寝殿。
自从来到这里，宋凝从没自己睡过，都会找个帅哥作陪。今夜云舒也被她哄到偏殿休息了，只有谢朝恩在这里伺候她。
沐浴焚香，宋凝穿着寝衣，斜靠在床上，看那些奏疏与信件。
还有一封快马加鞭送来的家书，来自她素未谋面的皇兄。匆忙写成，字都难以辨认，全是担忧和阻拦。
他说他不想要一代明君，只想妹妹平安健康。
宋凝轻抚那封信，好像这份对家人的爱能送到她的心里。谢朝恩见她愣神，便道：“陛下，该歇息了，明日吉时出发，您忧思难眠，路上该不适了。”
“你说得对。”宋凝收起那些信，只留下那封罪己诏，让他放在自己的行囊里，谢朝恩照做，刚想退到屏风后，宋凝便叫住了他。
谢朝恩跪在榻下，宋凝躺着，手拍拍他的肩头，问：“爱卿在宫外有宅邸吗？”
谢朝恩道：“回陛下。在城南有一处宅院。”
“朕听闻你是好多人的干爹。”
谢朝恩一笑：“都是小太监们想要攀个亲罢了。”
“那你有没有妻子？”
“一个阉人，哪来的妻子。”
“你是哪年入宫的？”
谢朝恩顿了顿，说了年号，宋凝补充一句：“朕竟然忘了……”
她不是忘了，而是从来不记得。他早年入宫，无缘见她几次，即便伺候过先皇后，也没到近身的程度，他攀附了一个好干爹，是以她登基后，他当了内务总管，才有资格伺候她。
“你平日就在屏风后听朕的床事，都没什么想法么？”
谢朝恩都有些困惑：“奴才不解，还请您明白示下。”
“罢了，不管多少次，都觉得你在那里听着，怪怪的。”宋凝侧过身，好奇问他，“你都能听到什么？每一句都听到了？”
是的，他们的浪叫都听到了。谢朝恩有些玩味，点点头，问：“陛下要罚，奴才不敢不从。”
“哪只耳朵听到朕要罚你的？朕喜欢你还来不及，谢大人呀……”宋凝拿起一缕他的头发，闹得谢朝恩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恭敬低头，就听宋凝说，“那你也不用准备行李么？”
？
这是何意？
“哎呀，难道朕没告诉你，朕要带你去吗？”
谢朝恩大骇，他错愕地瞪着地，也不好抬头看她，宋凝捻着他的头发，慢悠悠地回想：“莫非朕真的忘了？朕觉得那里贫苦，云舒是正三品的女官，她还是大家小姐出身，从来没离开过京城，朕舍不得带着她。”
“您便舍得带着奴才。”
“那是，你是男子汉啊，皮糙肉厚。”宋凝捏捏他的下巴，笑，“像云舒这样细皮嫩肉的文官，怎么能和谢大人比呢。”
“您说笑了。”
哪是夸赞，分明是讽刺，他这样低贱的人，怎么能跟女官相比，他连人都不是，是个不男不女的牲畜！
但他属实没料到宋凝要带他去，谢朝恩毫无准备，他今夜根本不用睡了。
谢朝恩面上一点不满都没有，脑子里已经翻了天，宋凝还在看热闹：“都怪朕，竟然忘了告诉你了，这一走好几个月，谢大人都会带什么？朕其实也没带什么，朕没叫云舒给朕收拾行李，你看看，朕该带点什么好？”
谢朝恩真想给她磕头，让她别说了，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那陛下还找谁陪侍了，可要带侍君？”
“那不需要，朕又不是去享乐的，要是想男人了，就摸摸谢大人这张脸，你看，朕带你岂不是最好的买卖？”
只看到她买了，她卖什么了？不，她没买，她白嫖啊！
这下谢朝恩彻底不用睡了，也不等她睡，便砰砰磕了两个头，说道：“求陛下宽恕，不能伺候陛下入寝了，奴才要去为陛下准备细软。”
第十三章 出发
谢朝恩一夜未睡。
宋凝一切从简，因为昭告天下了，所以路上官员已经严阵以待，她走的官道，大殷如今还称得上政通人和，她遇害的机率较小，少带点人，也是想节约盘缠，带的人越多，带的吃食也就越多，她并不想浪费口粮。
就连她也没单独准备食物，只拿了银两，买不到就吃干粮，她并不怕吃苦。
计划是很美好的，可真的出了宫门，离开众人的庇佑，宋凝还是有些慌张。
但在里面龟缩一辈子，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她这次就是要制服最大的流寇头子，更要考察两城长官，不让城池丢失，如果官员不作为，宋凝也想好了让谁替代。
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路过京城繁华街巷，周围都不见人影，两列禁军封了城，所以宋凝没能看到人声鼎沸的模样。
座驾里只有宋凝和谢朝恩，他神色疲倦，还强打精神，垂眸侍奉，宋凝放下车帘，笑问：“困啦？”
“奴才不困，陛下呢？可要歇息？”
这座位上的软垫都是他铺的，保她舒服。
宋凝道：“倒是不困，就是没意思。”
谢朝恩便拿出两个话本，宋凝眨眨眼睛，和他说：“晃晃悠悠，怎么能看书呢，眼睛要瞎了。”
“陛下啊……”谢朝恩又端出一盘棋。
“谢大人这袖子是什么做的，里面是有百宝箱吗？”
宋凝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对谢朝恩倒是挺有兴趣的，她还以为谢朝恩会给她下毒，盼着她死，但观察下来，他好像没这样的心思。
她又开始挑刺：“谢大人是男人，怎么与朕同车同席？”
“陛下说笑了，奴才不是男人。陛下没带陪侍，奴才若不贴身侍奉，陛下想要饮水都无人倒茶，若是陛下介怀，奴才这就下车，随车走路。”
“那怎么行。”宋凝拉着他，笑道，“说笑的，你侍奉，朕最随心。”
谢朝恩行礼，当跪着谢恩。
尽管有软垫，坐了一上午马车，宋凝还是有些累了。
她撩开车帘，顾嘉石一直紧跟着她的马车，看她探出头来，便问：“陛下可有吩咐？”
“将士们渴不渴？累不累？”
“我等随军出征，行三天三夜也无妨。”
听他这么说，谢朝恩白了一眼，顾嘉石见这个太监都敢瞪他，一时来了气焰，但皇上在这，他没多说什么，只瞪回去。
宋凝尬笑一声，问：“那马呢？累不累？”
“都是西域宝马，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
谢朝恩阴阳怪气道：“顾将军，先找个开阔安全的地方将马停驻吧。陛下自出世便没有离开过京城，如今已经出城了，该出来透透气了。”
宋凝嘿嘿一笑，顾嘉石这才明白，是她坐累了，一时有点尴尬。
顾嘉石赶忙下马，众人停歇，谢朝恩从轿子上跳下，伸手接宋凝，宋凝也没坐过这么高的轿子，没看见下面有凳子，就扑到他身上，谢朝恩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抱歉抱歉。”宋凝搂着他说，“谢大人，朕有急事，你陪朕去？”
看她也是尿急，谢朝恩放开她，恭敬弯腰，扶着她去，顾嘉石还想问，后面轿子的纪平看不下去了，呵斥道：“傻将军，别管陛下去哪，赶紧让将士们歇息歇息，给马儿喂点草料吧。”
顾嘉石这才扭过头来。
宋凝回来，一身轻巧。这里是官道，路上没什么人家，但远眺，还是有些房屋的。
她还去看了看随行的将士们，数了数，居然多了六个人，最后那六个，打头的还挺俊俏，莫非是晏明放心不下，又多派了人，她怎么不知道？
宋凝过去，所有人不吃不喝，跪得整整齐齐，宋凝先叫他们起身，让他们放松些，慰问几句，才走到后面，问那打头的：“你是什么人，在哪里任职？”
那人一袭黑衣，垂头沉默许久才道：“奴才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