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彻掀开毯子摸了摸:“还有体温,椅子上的凹陷也还在。这人刚走不久。”
大半夜的,外边还下着倾盆大雨。
这人走得不寻常。
涂知芝矮身蹲下,半点不嫌脏地翻了这座位旁的垃圾桶,从一大堆不知道擦过什么脏东西的废纸团里,翻出一个汤师傅酸笋肥牛面的黄绿色包装袋。
涂知芝眼睛亮了亮:“这跟唐灿根据现场气味识别出的泡面种类,完全一样。”
离开的应该是他了。
找到了对应的位置,再找人就好办了。
花彻从该空位电脑的纸质标签上,找到机位号,让涂知芝找前台要了此人登记的身份信息。
“陶汉伟。”花彻看着册子上的人名,吩咐涂知芝道,“把册子上的信息发给陈正,让他查查陶汉伟这个人,符不符合侧写。”
涂知芝乖巧照做。
她刚拿手机拍下册子上登记的信息,却见花彻已经来到网吧的玻璃门边,右手握住门把手,显然正欲推门向外。
涂知芝下意识想要跟上她的脚步,却因为还要给陈副队发送信息,被拖慢了动作:“队长,您要去哪儿?”
门一开,冷风裹挟着雨丝扑了进来。
花彻于风雨中回眸。
短发飞扬。
“抓人。”花彻攥起一张酒吧宣传单塞进口袋,顷刻间钻入茫茫夜雨。
涂知芝对那张酒吧宣传单有点印象。这宣传单,是她们在陶汉伟机位的电脑前发现的,上面的酒吧有一个很文艺的名字——“渡口”。
暴雨中,错综复杂的城市道路已淹没成海,显得这个酒吧的名字格外贴切。然而,在那冰凉雨丝接触到脸颊的一瞬间,涂知芝却忍不住很轻地打了个寒颤。
此时已近凌晨5点,渡口酒吧即将散场。
此人挑在这个时候前往渡口酒吧,绝不是为了酒。
他“渡”的,是贪杯者?
还是不归人?
.
渡口酒吧门店里,灯光逐渐暗淡下来。
仿佛天被捅破了个窟窿的暴雨里,这间狂欢了整整一整夜的酒吧,终于迎来了它难得的沉寂。
渡口酒吧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木门上,挂上了锁。几个忘带伞的醉鬼躲在房檐下,大声咒骂了几句雨势,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把手遮在头顶上,踉跄着奔进雨中。
雨夜里的一切都是混乱的。被风吹得倾斜的雨丝,慌忙躲避大雨的路人,踩踏在污水上错乱的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披着暗色的雨衣,站在暗沉的天幕下。静止不动的身形,在雨里溶化成一尊轮廓模糊的雕像。
没有人会对一尊雕像,倾注多余的关心。即便这尊雕像的视线,正无声地从每个酒吧客人的衣服品牌上逡巡而过。
他在筛选,在寻找。
寻找一个猎物。
而这,也是这个名叫陶汉伟的男人,专程来渡口酒吧的原因。
陶汉伟之前没去过酒吧,之后也没打算走进酒吧。他对酒吧是有偏见的。
由于曾经隔着酒吧的窗户玻璃,看见过里面露大.腿的女人,又听一起装修的工友,说过些在酒吧里发生的龌龊事,这种地方从此在陶汉伟眼里,便跟古代的青.楼窑子没什么两样——都和伤风败俗划上了等号。
陶汉伟之所以捏着鼻子来到这里,只因这间渡口酒吧,是幻影网吧附近消费最高的酒吧。守在这里,最有可能蹲到一个有钱又道德低下的纨绔。
有钱,能保他接下来吃喝不愁。而道德低下,则能给他残忍暴戾的杀人行径,冠上一个为民除害的正当理由。
没用多长时间,陶汉伟就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假两件拼接短袖的年轻人,腮帮凹陷,眼底青黑,一脸被酒精和色.欲腐蚀过度的萎靡样。
这副模样,和陶汉伟想象中的最佳猎物一模一样。陶汉伟兴奋地收紧腮帮,想象着武侠小说里的迅捷隐蔽的步法,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被风雨搞得心烦意乱的年轻人,没有注意到他的接近。
一步,两步,三步……
迈出的脚步越来越紧,越来越近。
陶汉伟悍然拔刀!
自黑暗里一闪而过的雪光,同时映亮了年轻人惊恐万状的神情,以及陶汉伟那一双猩红嗜血的眼。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际,一声暴喝忽然从远方传来,将沉沉雨幕尽数撕裂:
“陶汉伟,把刀放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八千字是这个案件的收尾+主线大案的推进(占比会比较大),内容比较多,所以篇幅也会比较长
第48章 泥塑孕尸15 冷铁浸着雨
雨丝仍在飘落, 即将当胸刺下的刀刃,却猛然一滞。
堪堪悬停在半空。
被打断了行凶的陶汉伟,不悦地眯起眼, 抬头朝这声怒喝的来向看去。近乎与黑暗融为一色的雨衣兜帽下,缓缓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被大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没穿雨衣,及颈的短发被雨水浸得湿透, 一绺一绺地黏在颊侧。然而,那双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眼睛,却透出一股摄人的力量。
“警察!放下凶器, 双手举过头顶!”花彻举枪示警。
陶汉伟却在确认她性别后, 松了口气。
哦,是个女警。
那没事了。
一个披上了警服的女人而已, 再凶悍,还能翻得过天去?
再说了, 他陶汉伟在网上可是刷过几个帖子的, 知道现如今警方非必要不开枪。警局里对于开枪的规章制度, 那叫一个严格, 每颗子弹的来向去处,都得在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这娘们拿枪对着他,纯吓唬人呢。
被目睹行凶的紧张感,顿时烟消云散。陶汉伟提了提嘴角,看向女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蔑:“闪边去,别碍着老子的事。老子不跟女人打。”
花彻挑眉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她已倾身逼近。
漫天泼洒的雨幕里,花彻窜出的身影, 矫健得如同一头猎豹。陶汉伟还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花彻的未持枪的那只手,便已裹着拳风逼近面门。
那拳风极其强劲。匆忙间,陶汉伟被逼得倒退半步,只能抬起左臂勉强格挡。与此同时,陶汉伟右手却趁乱将水果刀调转方向,旋过一个刁钻的角度,径直向花彻下.腹部刺去。
陶汉伟对他的刀法颇有自信,料定这一击必然百发百中。
怎料,刀尖刺了个空。
花彻竟像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在刀刃划破白色背心之前,猛然后仰,避开了他近在咫尺的刀子,并紧接着一个转身后踹腿,一脚蹬在陶汉伟胸腹。
“嘭——”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度。
强劲的力道接触到皮肉的一瞬间,发出沉闷的打击声。
陶汉伟被踢得几乎倒飞出去,胸腹被踹中的部分,明显凹陷往下了一块。袭来的剧痛中,他确信自己听见了肋骨断裂的脆响。
陶汉伟瞳孔骤然缩紧。
花彻的这一脚,居然把他的肋骨硬生生踢裂了。
恰在这时,险些成为刀下亡魂的那个年轻人,终于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
方才遇袭的时候,年轻人原以为小命休矣,被吓得紧闭起双眼迎接死亡,却没料想,他到此刻把眼睛一睁,看见的,居然是陶汉伟在打斗中落于下风的场面。年轻人不由得,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救我……”年轻人刚往花彻的方向挣扎出半步,就被扯着后领子,重新拽回到陶汉伟的掌控下。
下一秒,染血的刀刃抵上年轻人的脖颈上。
冷铁浸着雨水,划破表皮。
冷飕飕地发凉。
“没想到,你一个女人居然能有这样的身手。但老子现在还不能死。”陶汉伟挟持人质,沉声威胁,“乖乖放老子走,不然老子现在就杀了这狗杂碎。”
花彻将湿发捋到耳后,冷冷睇他一眼,眼里却看不出多少忌惮:“你以为,来的就我一个人吗?”
陶汉伟不由得一愣,一丝恐怖的预感随即从心中生起。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周遭静得可怕。
没有人语。
只有雨声淅沥。
陶汉伟心口狠狠一震,猛然挟持着人质转身。
——红蓝两色的警车车灯,霎时间劈进瞳孔。陶汉伟所在的路段,不知何时竟围了一圈警车。
他被包围了。花彻刚刚之所以和他搏斗,正是为了拖延时间。
“你这娘们!”想清楚缘由的那一刻,陶汉伟额头筋络暴起。他正欲转头对花彻怒目而视,准备好的一肚子粗鄙辱骂,却被掐断在喉管受挤压的“嗬嗬”气音中。
早在陶汉伟往后看去的那一瞬间,花彻猛然伸出手臂,蟒蛇般从背后勾住了他的脖颈。
环绕,收缩,勒紧……
锁喉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