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期紧张时,许多工人会就近找地方,在施工区域附近休息。
有可能是工地上条件简陋的集装箱宿舍,也有可能是临时在业主家打地铺。总之,大部分不如网吧条件好。
“凶手过夜的网吧换得频繁,说明工作地点一直在换,建筑施工的工期一般没那么短。凶手是装修工人的可能性最大。”花彻凌厉的眼神游走在地图上,须臾排除了几个大型工地,转向更为隐蔽的房屋装修:
“泥瓦匠,木工,油漆工,水电安装工,装修工人里这四个,都是需要穿戴棉纱与尼龙混纺手套的工种。”
凶手的职业,就在这四种之间。
花彻不再犹豫:
“装修工人通常会有登记。陈正,联系海坪市本地的装修公司,根据案发时间,把那时候几个现场附近正在的装修地点,分别列一份出来。在参与这些地点装修的四个工种中,筛选出重复的对象。”
“其中,重点留意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体格健壮的男性。此人身高约莫1米78,居无定所,有网瘾且频繁出入网吧……”
这已经是很详细的凶手画像了。
待花队长说完,陈正副队便立刻着手组织人员调查。
从天而降的雨点越来越大,很快在地面凹陷处,积蓄起浅浅的水洼。花彻刚收起地图,涂知芝就十分贴心小棉袄地过来给她撑伞。
“小兔子,谢谢。”花彻刚准备从涂知芝手里接过伞,余光却在低头的刹那间,瞥见了斜下方的地面。
原本覆盖在表层上的污泥,被雨水落地的冲击力打散。凶手原本站立的地方,一抹异常的颜色隐隐浮现。
花彻俯身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等等,”她拔高声调,叫住急于展开调查的陈正,“我可能知道,该去哪里抓捕凶手了。”
.
雨还在继续下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势,很快变大。
雨脚如麻,在与地面接触时飞溅成雾,模糊了积水里网吧霓虹灯牌的倒影,搅得本就昏黑的夜色愈发浑浊。
网吧漆黑的大厅里,一双紧闭的眼睛蓦然睁开。男人从接连不断的鼾声里,听见了雨声。这雨声如同某种催化剂,勾出并唤醒了他内心嗜血的冲动。
是时候了。他按捺不住了。
这圈如钱的破游戏,根本没办法缓解他对杀人的渴望。
男人松开握在鼠标上的手,一把抓起披在椅子上的雨衣,披在身上。面前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一张狂躁而兴奋的脸。
他要杀人。
他想杀人。
现在,立刻,马上!
男人走过几盏苟延残喘的小灯,穿过网吧残留的二手烟,迫不及待地冲进潮湿的雨雾,向附近一个他白天早就踩好点的酒吧快步走去。
一柄尖锐的水果刀,随着男人加速的步伐,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滑出,被攥在手里。
那把刀未经擦拭。
刀尖的寒光上,瘆人的暗红被雨水打湿,顺着锋刃缓缓淌下。
那是他屠杀上一名死者,留下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网络上一些方便面,棉纱与尼龙混纺材质和手套的资料
第47章 泥塑孕尸14 花蕊指路。
沉沉的雨幕里, 明亮的车灯撕裂黑暗。
花彻驾驶着车辆一路疾驰,终于在接近目的地的路段放缓了速度。
浸在挡风玻璃上的灯光被雨水打湿,厚重而斑驳的质地像极了油彩, 直至被雨刮一层又一层刮开后,玻璃外面那花里胡哨的网吧灯牌,才终于显露出来。
“幻影网吧?”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涂知芝转过头,对着灯牌, 缓缓念出了那间网吧的名字:
“队长,就是这里吗?”
“嗯。”花彻应了一声,停车熄火, 低头去解身上的安全带。
十分钟前, 由于陈正副队急着完成她下达的命令,大步流星走得太快, 没能听见花彻的新发现。于是,花彻就毫无负罪感地随手一拎, 薅走了因为帮她撑伞而留下来的涂知芝。
当然, 涂知芝对此求之不得。
也算皆大欢喜。
花彻解开安全带后, 把手往旁边一伸。涂知芝还以为她要推门下车, 火急火燎地要先跑下去给她撑伞,但被花彻喊住了。
“这个,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理由。”花彻的确分心留意着网吧门口,可她伸手的意图,却是为了从驾驶座旁边拿起证物袋,给涂知芝看。
证物袋里的东西呈细长管状,三朵不起眼的小花簇生于枝端,被烂泥糊得我见犹怜。
花彻道:“这是三角梅的花蕊。”
这花蕊,正是花彻方才用镊子, 从凶手踩踏过的地面上夹起来的。
案发现场没有三角梅,而他们发现的花蕊很明显已经被人踩扁,说明这花蕊很有可能是粘在凶手鞋底上,被带过来的。
涂知芝往车窗外瞟去两眼,豁然明白,花彻为什么会带她到这儿来了。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效仿迎客松的英姿,幻影网吧在大门边上,也种了一丛三角梅。
三角梅的色彩秾丽,开满鲜花的时候本该令人赏心悦目。然而现如今,隐没在黑夜里的满树繁花黯淡无光,花叶和带刺的枝条暴烈地抽打着风雨。
那模样形同鬼魅。
别说迎客,没把人送走就不错了。
“我问楚青借了海坪市植被分布地图的权限,查到了这里。”花彻说,“三角梅在海坪市不算少见,但这是第五个现场附近,唯一一家种了三角梅的网吧。”
这个由植物分布地图得出来的结果,应该是可靠的。花彻认得三角梅的花蕊,于是她直接跳过了找楚青进行确认的步骤,上车直扑幻影网吧。
她等不及了。
毕竟,这是一个该死的雨夜。
在这场糟糕透顶的瓢泼大雨里,哪怕只是晚到一刻钟,都可能连累多一条人命被收割。花彻没有时间等,也不想继续等。
雨雾模糊了一切,只有网吧的灯牌还顽强地闪烁着,花彻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收好装着三角梅花蕊的证物袋,裹着一身风雨走进了幻影网吧。踏水而来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冷不丁,把幻影网吧里正戴着耳机看恐怖电影的前台,给吓了一大跳。
前台哆嗦了一下嘴唇,全靠条件反射,才在三魂吓没了七魄的情况下,勉强维持住了职业素养:“那什么……要大厅还是包厢?大厅包夜二十五块,包厢七十五,包厢里有沙发床。”
但花彻的目光径直越过了前台,投向了网吧里面。
她没看包厢,只看大厅。
因为凶手的经济状况绝对算不上宽裕,他一边要留下纪念品不变卖,一边要用游戏缓解对杀戮的心瘾,对待住宿费这个大头,态度大概率是能省则省。在大厅包夜的概率,比进包厢大。
“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来过夜的,”涂知芝朝满头雾水的前台亮出了警官证,小声询问道,“下雨后,有人离开过网吧吗?”
“有的,有的。”前台小心地打量了警官证一眼。
货真价实。
如警匪片照进现实。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前台,当即捂住心口,感觉他好不容易摁回去的那颗小心脏,差点又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今晚包夜的人的身份信息,都在这儿吧?”涂知芝隔空点了点柜台里,幻影网吧用来登记信息的册子,“记得刚刚是谁离开了吗?”
前台哭丧着脸摇头。
幻影网吧是先付款后提供服务,作为前台的他,原本无需注意客人的去留。所以这一晚上,前台光顾着看恐怖片提神了,哪里还记得清走出去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现在想知道出去的那人是谁,前台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那就是对照着册子,挨个寻找今晚本该有人,但此刻却空着的位置。
而这个办法,极其耗时。
涂知芝在边上急得额头冒汗。
被耽误的每分每秒,说不定都是凶手杀人的时间啊。慢慢吞吞的怎么行?
正当涂知芝心急如焚,几乎想要扑过去帮着前台一起对册子时,她忽然看见,花彻向她招了招手。
“小兔子,过来。”花彻把音量压得很低,几乎只用口型在交流。然而,涂知芝依然凭借在恩人身上倾注的注意力,瞄见了她的动作。
在分辨出花彻的意图后,涂知芝第一时间抛下心神不宁的前台,向花队长跑去。
涂知芝的心很急。
可在接近时,她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网吧大厅里的大多数的顾客,还陷在香甜的睡眠里。空调的嗡鸣声和连绵不绝的雨声,在网吧大厅里铺开一张困倦的网,使他们对警方突如其来的造访无知无觉。
涂知芝担心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恐慌,小心翼翼地不敢惊动他们,行动间因而多了几分顾虑。等她到达花彻身边时,花彻已经从某个被放倒的空椅子上,掀起了原本盖在上面的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