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坐伤身,小孩子写了半天作业,站起来放松一下是有利于身体的。
如果说是担心女儿站起来以后贪玩,会找借口不做作业,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花彻是先进去房间看过的,刘大勇的女儿写作业写得非常认真,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类型。
刘大勇的妻子完全没必要阻止她。
楚青静了片刻:“警方不应该已经查过刘大勇女儿的身高了吗?”
“查过是查过,但没用。”花彻扯了下嘴角,“现在的学校一年才把孩子叫过去体检一次,中小学健康体检还基本集中在9到11月,陈正查到的身高,只是刘大勇女儿近一年前量出来的数据。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快,身高和一年前不可能一样。”
一年前,刘大勇女儿的身高已经有一米五几,又过了这么一年,长到一米六不成问题。
而一米六,正是凶手的身高。
“所以我想,死者刘大勇的老婆不让女儿起身,大概率是怕我们发现,她们母女俩有一样的身高。”
花彻说着扬了扬眉尾,眼底却并不见笑意:“看来,凶手对自己有没有被监控拍到,拍到了多少,也没底。按照她那进门方法,警方本来不应该知道凶手身高的,大门口那个监控根本拍不到。这一米六,还是我们从影子里瞧了半天才查到的。”
闻言,楚青也沉声:“人的身高和脚长之间遵循的比例,是相对固定的。既然母女俩身高相仿,门口那两双鞋码相近的鞋,就不一定都是刘大勇妻子的了。”
尽管,弑父的猜想一向教人不寒而栗。
但,这也是花彻的想法。
车辆很快抵达警局,花彻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缓缓说道:“而且,女儿的作案时间,比她妈妈的还要充足。最近学校放暑假,小卖部照常营业,刘大勇的女儿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在家。翻个墙,抄个近道,她完全有杀死刘大勇的机会。”
他们探访刘大勇家时,刘大勇的妻子故意装出因为丈夫的死而悲痛的样子,把警方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却把女儿好好地护在屋里。
无论杀害刘大勇的凶手是母亲,还是女儿,这个母亲对女儿的爱都无比真切。
花彻微微沉眸。
趁等红绿灯的间隙,扫了一眼边上的证物袋。
让她认为,没必要继续探讨凶手究竟是谁的原因,正是证物袋里这张和鞋子有过接触的纸巾。
鞋子表面沾染的污渍和粉末好洗,要想把鞋内的皮屑彻彻底底地洗刷干净,却没有那么容易。等他们把纸巾回去市局,先验证了那双鞋上的粉末和鞋底纹路是否有问题,再拿了搜查令去刘大勇家,他们自然有办法拿到那双鞋,提取出皮屑进行DNA检测。
届时,凶手是谁,一验便知。
轿车驶入市局的大门,在内部的停车位上停稳。
楚青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而出,却发现车门竟纹丝不动——花彻居然没有把车门解锁。
车门隔开了外界的树影蝉鸣,在喧嚣纷扰的世界里,单独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空间,狭窄而私密。楚青诧异地回眸,看见花彻单手支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现在,该我问你了。”花彻盯着楚青的眼睛,嘴角带笑。楚青却从她直视而来的目光里,读出了隐隐的侵略性。
像是荒野里游荡的头狼,锁定了猎物。
但并不急于吞吃入腹。
花彻拿起装有纸巾的证物袋,往上抬了一抬:“楚教授,我让你把纸丢掉的时候,你是怎么猜到我意图的?当时,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按照花彻当时说的话语,如果对方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大概率真的会把那团含有关键物证的纸巾真的当成垃圾揉圆搓扁,然后带到楼下随手丢弃。
但楚青没有。
不仅没丢,他还圆满完成了保管任务。
即便花彻从未挑明真实想法,楚青依旧从最开始就理解了她的深层意图。这样的默契程度,连合作了好一段时间的搭档都未必能够达到。
楚青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迅速做到这一点的?花彻感到好奇。
楚青睫毛颤动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阳光倾斜,从车窗玻璃外向内晕染,在楚青身上洒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良久,楚青松开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很淡地笑了一下:
“或许我比你以为的,还要了解你。”
无可否认,花彻在这十一年里改变了太多,但无论世事再怎样变迁,同一个人的底色,总归是有相似之处的。
花彻只知道他们分开过很久,却不知晓,在那长达十一年的漫长岁月里,楚青是怎样带着惦念与不舍,把含有她的回忆翻过几千万遍。那些隐藏在花彻表情里的情绪,楚青早已谙熟于心。
当花彻假装绊到,用那张纸巾擦拭完鞋子瞬间,楚青从她眼底窥见一闪而过的狡黠。
和儿时想出鬼点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怎会认不出?
楚青的眸子逆着光线,深如湖水,沉淀着幽微难明的情绪:“你把那么重要的物证交给我保管,是不是你也……”他想问花彻是不是也了解他,是不是还信任他。
可是话到嘴边,还未脱口,却被指节叩击方向盘的闷响轻轻阻断。
花彻偏过头,却不接招。
“跟我过去的就你一个。不交给你,我能交给谁?”花彻屈起手指在方向盘轻敲:
“刘大勇老婆看起来哭哭啼啼,实际上两颗眼珠子全盯在我身上。她知道我是警.察,要是我把那张纸拿得死死的,搞不好,她会让我把纸直接扔在她家垃圾桶里,不让带走。只有交给你这种文绉绉的,跟警.察看不出半点关系的人,才不会引起怀疑。”
楚青闻言,不禁苦笑。他倒是有心,想跟面前这位警.察拉近点关系,奈何花队长虽然与他青梅竹马,那颗心却冷酷无情得好比大剪刀上的俩刀片。
任何一点苗头刚冒出来,还不等搭上花队长的边,就已经被她拿大剪刀子咔嚓剪了。
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半点情分不留。
楚青心间才升起的幽怨尚未散去,花彻这把大剪刀已经解锁车门,进行放行,示意他这个“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大抵是修无情道遭了天谴,花彻前脚掌刚往车厢外一踏,后脚她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火急火燎地开始震动。花队长摁亮屏幕,扫了一眼新收到的短信,立刻加快了往队里走的步伐:
“刘大勇的妻子突然提离婚的原因,可能找到了。”
症结,果然在她女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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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刘大勇女儿的班主任说,刘大勇的女儿在暑假前的那学期一直精神恍惚,成绩倒退严重,期末考前还请过一次病假。”陈正说道:
“但我在海坪市的所有公立医院里,都没有查到他女儿在请假当天的就诊记录。”
刘大勇妻子经营小卖部获得的收入本来就不多,再扣除刘大勇在外挥霍的赌资和酒钱后,剩下的微薄财产,显然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女儿去私立医院。请假的那一天,他女儿去了哪里?
陈正还没将调查结果和盘托出,花彻却像早已预料到什么:“刘大勇的老婆是那天之后才提出离婚的,对吗?”
陈正沉默着点头。
从他的无言里,花彻确认了答案。
刘大勇恶习不止有家暴和赌.博,还有嫖.娼。私生活混乱。
花彻和楚青刚从刘大勇他们家回来,明明白白地瞧见,他家的经济状况还不至于拮据到把女儿推出去还债的程度。然而,女孩却在体表没观察到明显外伤的情况下,出现了巨大心理创伤,甚至严重到了割腕轻生的地步。
种种可疑的迹象,再联系上学校里请病假缺席的功课,以及医院里查不到的就诊记录,花彻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瘆人的答案。
“最后,你们是在黑诊所里查到结果的,对吧?”花彻闭了闭眼:
“查到了刘大勇女儿的堕胎记录。”
陈正再度点头。
无声的骇浪呼啸而起,淹没口鼻,令人窒息。
即便陈副队的严肃神情,总十年如一日焊死在脸上,他现如今的脸色,也显得阴沉而愤怒。
刘大勇被害现场里,那张字条之所以被放在腹腔内,不是凶手误判了心肺的位置。只因凶手想借那字条所指的“掏心掏肺”,被掏的其实不是心,也不是肺——
而是一个未成形的胎儿。
一个由丧心病狂的兽父强.暴亲生女儿所产生的,又被血肉模糊地从母体里取出来的胎儿。
作者有话说:
花彻(磨牙):“跟我玩装睡?果然!这男人不值得心疼。”【参考文献】《花粉知道谁是凶手》
第29章 蜜渍舌头14 该死的,另
柏油路上, 沥青被高温晒得融化。
沼泽一般黢黑黏稠。
跟陈副队一起调查出这些的涂知芝,把他们去黑诊所的调查所得交给了花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