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煦终于肯理她,盛凝顺势提出和好。
程煦却不肯,在书桌前仰头望她,“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少年的眼神从对视的双眸滑落到唇瓣,再到锁骨,然后……他说:“下周三下午,我要参加篮球联赛。”
“你来好不好?”
“好不好”是程煦的惯用词,意味着请求和撒娇,盛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是看场篮球赛,她自然答应。
后来的几天实习,盛凝老实坐在自己工位上,自打她进公司以来只见过企划部办公区这片人,基本属于庞大复杂食物链的最底层,她一个实习生,更是底层中的底层,一眼也没再见过江淮。
也不知怎的,相安无事过了一周后,工作任务莫名其妙多了起来,社畜们一个个都顶着垂到嘴角的黑眼圈,一个笑脸也没有,面无表情地指使她做事。
上到周一例会的会议纪要,下到拿外卖取快递,什么都得干。
大公司的宗旨就是女生当男生使,男生当畜生使。
盛凝觉得自己拿到实习本来就侥幸,所以连心里都没有抱怨过事杂。
实习第二周的周五,即将休假的大家隐隐躁动,为了赶进度不加班任务就更多了。
企划部组长忙得不可开交,百忙之中给盛凝安排了去楼下取咖啡的任务。
盛凝拿着工作牌下楼,到前台却傻了眼。
没说是企划部所有人头的咖啡啊,整整三十多杯。
咖啡多是纸袋包装,光一杯都要拿的小心翼翼,盛凝没办法一起拿走,只能一趟一趟往楼上搬。
墨菲定律,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等运到最后一趟时,和出电梯的人撞了个满怀,两杯拿铁光荣牺牲,全都喂给了瓷砖。
“对不起对不起。”作为实习生的第一要义就滑跪得快,以前再怎么凶神恶煞,到了这里也得低头装孙子。
悦耳的声音传来,极具辨识度,盛凝掀起眼皮,是江淮正拿着手帕低头帮她擦拭地面。
他声音很好听,语气隐隐透露不悦:“我在办公室看你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了,他们为难你,你就老实受着?”
盛凝反射弧太长,江淮戳破了员工们背后的小九九,她才后知后觉——原来这是,为难吗?
因为经历过太多糟糕的事,因为吃过太多更难以下咽的苦楚,反复击退她可怜的底线,能做的只有一再后退,直到颇受尊重,接收过数不清善意的年长者告诉她,这是为难,这是欺负,这是不对的,让一个人反反复复拿三十杯咖啡是不对的。
明明可以叫其他员工陪她一起,明明可以给她通行证走更便捷的员工通道,可是没人溢出多余的善心,也没人在乎一个曾经流传着“靠老板上位”,而后被人证实她和江淮没有一点关系后,又被弃如敝履的实习生。
职场就是这样的,更何况是繁华不息的华诚建筑。
江淮藏不住的那点愠怒,不过是透过这件小事看到盛凝受过的其他委屈。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盛凝这个人,作为上位者,他很难得具有泛滥的同理心,盛凝一个人是这样,那其他实习生临时工呢,也是这样一遍一遍给高贵的正式员工取咖啡吗,企划部所有人员岂止三十名,只有正式员工拥有的“咖啡名额”,却要实习生来跑腿,传出去还以为华诚就缺这两杯咖啡钱,都不够丢人的。
他竟然未曾留意过,引以为傲的员工们是这样欺软怕硬。
盛凝也是今天才见识到,江总别出心裁,自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她跟着江淮去路口对面的咖啡店又买了好几袋咖啡,一个电话叫来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行人就这样提着两手的纸袋进了企划部。
进门前,江淮端着咖啡突然没头没尾地问盛凝:“你会吹口哨吗?”
盛凝被问得猝不及防:“什么?”
江淮没回答,迈开长腿走进办公区。
主管还在忙新项目的策划案,手边识趣儿地递来一杯卡布奇诺。
“刘组长辛苦了。”
说完还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颇像小混混调戏女学生。
组长闻言一抬头,才看见眼前这尊本应在办公室休养生息的大佛。
“江总您怎么……”
江淮截掉他想虚与委蛇的话茬,“这么努力工作为公司贡献,怎么给企划部的经费连茶歇咖啡都买不够人头呢?”
“新来的实习生撞上我还摔了两杯,这不是让本就不富裕的经费雪上加霜吗?”
“江……”
“所以我自掏腰包,按所有人的人头给你把咖啡添齐了。”
江淮笑得桃面春风,这双眼睛看电线杆都多情,硬生生要把企划部这个地中海组长溺死在眼波里。
情到深处,还摩挲两下刘组长的肩膀,“以后经费紧张一定和我说,记住不论如何,你背后还有我替你扛着呢。”
愣是一句狡辩都没让刘组长插进去。
盛凝在旁边看了一出好戏,怎么觉得不像领导慰问,倒像结婚誓言呢。
流利的口哨声,江淮冲盛凝努努嘴,“今天不用加班了。”
“我送你回家。”
直到上车,盛凝脸都是红的。
一声混不吝似的口哨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盛凝身上,她臊得无处遁形,只能任由江淮推着她走出部门。
到地下停车场,一看江总又换新车了——劳斯莱斯。
在华诚两周都无风无雨,江淮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只剩员工们忙得热火朝天,她本可以做个角落里的小透明混个实习证明就溜,他一来就给自己整个大的。
她要怎么解释,江淮知道自己家的地址是因为她机缘巧合打到了他的顺风车?
打到江总的顺风车——说出去谁又会信呢?
车上谁也没说话,直到车载屏幕来电显示备注是“阿曼达”,江淮按了接听戴上耳机。
“核对好了?”
“嗯就这样就好。”
“对了,飞北京的机票,多加一张,最好是头等,实在没有经济舱也行。”
“好就这样。”
说完他把耳机摘掉,瞧盛凝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上次坐车说话不是挺流畅的吗,几天不见变哑巴了?”
盛凝摇头,“没有,就是看你在打电话。”
今天天气好,又避开周五晚高峰,路途比上次顺畅很多,眼看就到小区楼下了。
江淮趁她解安全带,兀自开口道:“下周三我去北京出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爽约 没关系的,
“我?”
盛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这是她一个实习生配有的待遇吗?
“多张机票的事,如果有一次参加跨省项目会议的经历,简历应该会比现在添彩不少。”
江淮说工作时很正经, 眼神清亮透彻, 让人没办法不信任他,这样的江淮,哪怕说的是“明天不用来上班了”,都不会舍得咒骂诋毁,只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工作岗位不适配。
盛凝受宠若惊, 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
回去路上,安静无声的驾驶室,江淮开着车没由来笑了一下。
他这个上司做得太谨小慎微,一个实习生,应该是指哪打哪,说一不二才对,如今竟轮到他来征求盛凝的意见, 问她要不要和自己出差。
他大概是疯了。
盛凝回家看到程煦在茶几上写题,今天是周五,学校放学很早,看着穿短袖校服的背影, 盛凝恍然愣住。
程煦像一根新生的竹子, 拼命抽条, 不知死活般生长起来, 他几乎长成成年男人的模样, 宽肩长腿,用一件黑白色单薄的校服裹住身躯,因为频繁在室外打球, 手臂和肩膀的肤□□限分明,青筋在小臂凸起虬结,他短削的发尾,增长的鞋码,一夜之间冒出的青茬,都在宣告少年的成长。
盛凝无暇顾忌这些变化,她见到程煦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他的球赛。
程煦和好的条件是要她去下周三的球赛。
出差,球赛。
盛凝站在玄关没动,只觉得一阵偏头痛,怎么事情都撞到一起了,诚心跟她作对似的。
所以晚饭吃得心不在焉,她心虚到甚至不敢看程煦的眼睛,一直拖到第二天周末,段晓楠去华强北进货,家里剩下他们两个,盛凝昨晚愁得失眠,赖床到中午,程煦敲门进来,问她吃什么,要不要点外卖。
“哦,”她顶着鸡窝似的头发,“行啊,你想吃什么点什么就好。”
程煦狐疑看她一眼,关上门出去了。
午饭,盛凝从卫生间刷完牙出来,大大的“m”标志纸袋。
果然还是小孩子口味。
“只是想吃汉堡啊。”
程煦手边是没写完的卷子,右手食指夹着水笔,又捏着快要吃完的汉堡:“这周作业太多,吃快餐方便点。”
他本来低着头,想到什么一样猛地抬起来,“对了,今天学校发给我们球赛通行证,你拿着这个给保安看他就会给你带路到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