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凝跟着段晓楠在市场里跑来跑去,卖什么的都有,她选了一块轻薄的纯棉布料,照着床铺的尺寸裁下来,又买了吃的用的,她还顺带给程煦买了一身新睡衣,也是纯棉的。
平时没注意,昨天两人睡一张床上,距离陡然拉近,盛凝才注意到程煦的旧睡衣都烂的不成样子,领口松垮开线,还有大大小小的油污和破洞。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一家肠粉店,盛凝为了还昨天的那顿饭主动要求请客,段晓楠知道她是过意不去,欣然答应了下来。
“你弟成绩怎么样?”
这个年纪的女孩,带着弟弟来到上大学的城市,用膝盖想想都知道估计是父母都不在了,家庭情况不好过问,段晓楠又想找个话题聊天,干脆另辟蹊径选了这个轻松一点的话头。
盛凝点的是牛肉鸡蛋肠粉,细滑的面皮包裹着香嫩牛肉,她早上没吃,饿得直流口水。
猛猛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说话都咬不清楚字了,“特别好!”
盛凝没在学习这方面出过头,程煦出色的成绩算是满足了她一点虚荣心,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被封建思想荼毒了,吹嘘小孩成绩特别想鸡娃的家长,她又安慰自己,程煦的成绩就是好啊!
好得不得了,要是在连城升初中入学考也只会是年级第一,那怎么就不能吹一下了,还不允许强者顾影自怜片刻吗?
盛凝一脸骄傲,嘴巴塞得鼓鼓的,明明是小孩子的年纪,却装出一副成熟家长的样子,在段晓楠眼里很像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没忍住跟着她笑了。
“可爱。”
盛凝瞪大眼睛,“谁,我吗?”
段晓楠点头,“当然了,不然还有谁?”
盛凝一下子红了脸,“第一回有人说我可爱。”
说完盛凝才想到,其实也不是第一回,之前张妍也说过她可爱,只是往事不可追啊,至少说她可爱的张妍,再也见不到了。
段晓楠看她蔫下来,觉得新奇,“你好有意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哪里,我才没哭,就是想到了以前的朋友。”
盛凝问:“晓楠姐,你在广州有朋友吗?”
段晓楠摇头,“我比你早到不了几天,也是谁都不认识呢。”
盛凝眼睛眯起来,“那我们两个认识了,现在你就有朋友了。”
不知道是不是北方姑娘都这样自来熟,段晓楠对她这样外向大方的性格有些惊讶,不过接受程度很快,两个人一下子热络起来,她实在对姐弟好奇,就什么都问了一嘴。
“你和你弟是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是……也不算是。”盛凝顿了一下思考要不要说实话,想想自己家这点事也没什么好瞒的:“大概就是我爸和他妈结婚了,但是后来两个人都不在了,他妈妈那边又没亲戚,我一心软就带着他了。”
还是别和段晓楠说程煦自杀的事了,本来那死崽子就不好相处,再吓到段晓楠怎么办?
段晓楠大惊,“你俩不是亲生的?!”
“不是。”
“那……”
那睡一张床算怎么回事!
段晓楠觉得不妥,开始教育盛凝,跟她说男女授受不亲,他俩都这么大了睡一张床太不合适了。
还提了个建议,“不如你和我睡,让一间卧室给你弟?”
盛凝耳根子软,一劝就动摇。
不过,回去后跟程煦听了两个人的提议,脸立刻就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被姐香迷糊了吧小子
第34章 观音 太近了,也
程煦特别想问盛凝, 耳根子怎么这么软,谁说点什么她都信,迟早有一天要被搞传销诈骗的拐走。
而且吧, 她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信别人却不信自己的弟弟,这叫什么道理呢,还是说他天生就不讨姐姐欢心?
总之,程煦说了很多话挽留盛凝,结果被段晓楠一句话怼了回去。
年轻女孩面露难色地问盛凝:“你弟是不是……巨婴啊?”
“巨婴?”
“就是那种妈宝啊, 什么都不离开长辈的那种,那他应该算,算姐宝?”
什么对什么啊!
程煦在卧室门口偷听到两个人咬耳朵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冲过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因为听墙角本来也是一件不道德的事。
他才不是什么巨婴妈宝,在家里明明是盛凝使唤自己干的事更多吧。
好像是为了反驳这个观点,盛凝真的搬到对面房间和段晓楠一起睡时, 他表现得十分无所谓,安安静静在书桌前写自己的暑假作业。
他要换学校,原本连城实验初中给的暑假作业其实根本不作数了,只是人生地不熟, 广州夏天这么热, 他连去室外球场打球的兴致都没了, 索性闷在家里做题也好, 还能吹吹空调。
盛凝在暑假的末尾和程煦一起看了很多个学校, 大部分在大学城旁边,这样两个人离得也近一些,方便联系。
挑来挑去, 盛凝也没找到一个完美的学校,不是师资太差,就是环境一般,郊区有一所寄宿学校,装潢好生源也不错,但是——太贵!
程煦看着盛凝每到一个学校参观就能拿出“我弟弟全天下学习最牛逼”的架势,问起食宿啊,教学啊头头是道,比起学生家长更像教育局派来调查的专员。
他也不知道,姐姐哪来的这么多话术,跟招生组的老师谈判得有来有回。
一瞬间,他恍然发现,盛凝真的长大了,是他认为的“大人”。
而自己似乎仍然停留在和盛凝回不去的童年里。
熟悉的危机感卷土重来,在夏日潮湿又烦闷的夜里,程煦无可奈何地失眠了。
小情侣干柴烈火,暧昧造作的声音穿过墙板钻进程煦的耳朵里,夜晚除了空调外机和埋头苦干的男女们,一切都是安静的。
程煦一个人瞪着眼睛望天花板,他现在倒是开始庆幸盛凝搬去和段晓楠一起睡了,毕竟如果他和盛凝躺在一张床上,听见隔壁房间荡漾开的声音,真不敢想象该有多尴尬。
他又想,对面房间的盛凝听到奇怪的声音会怎么样呢?
大概是和段晓楠两个人红着脸窃窃私语,说一些女孩子之间的私房话,或者已经呼呼大睡,已经成年的盛凝度过了挣扎又彷徨的青春期,只留下程煦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床上辗转反侧,不停地做梦。
他不是个认床的人,明明之前就算在家里沙发上也能睡着,唯一一段失眠的经历还是和程蔓君搬进别墅的时候,那时他只能依靠盛凝的睡裙获得一丁点儿可怜的睡眠,怎么到现在,又睡不着了呢?
他后知后觉,发现其实病症和认床差不多,他认人。
只要盛凝在他身边,程煦的睡眠质量就异常地高。
于是乎,到了后半夜,什么声音都没了,一片安静流转在房子里,程煦才硬生生捱到了睡着。
睡得很不安稳,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女人的叫喊声,一开始还是从小情侣中女生的嗓子里发出来的,程煦觉得耳鸣头疼,女人叫得十分聒噪,想到肉/体的重叠,程煦一阵恶心涌入胸口,他想干呕,童年时期他误以为“家暴”而闹出的乌龙再度重返回脑海。
时至今日,他终于知道为何姐姐在卧室门前脸红恼羞,也知道自己做了多蠢的事。
对于程煦来说愉快的事情也变得丑陋恶心。
可是没过多久,脑海里的叫声就变了调。
就像民宿怪志里狐狸精一样千变万化,声音变得清脆莹润,叫声都那么美妙,程煦的头疼和耳鸣渐渐消失不见,心里那股焦躁恶心的感觉也没了。
宛如被蛊惑的书生,程煦在白茫茫空荡荡的房间里拼命地寻找声音来源,他除了一片白色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里开着空调,程煦紧阖双眼流了一身的汗。
终于,他走了很久很久,在白色的尽头摆着一张床,声音也从床上传来。
眼前的女人,有一张他无比熟悉的清丽面容。
浅色的瞳仁,下垂的眼角,薄唇微微张开时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连深棕色的长卷发都如出一辙。
可是程煦又该如何相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是盛凝呢?
盛凝是山泉迸发出的一泉清水,是枝头刚刚结出的青绿色的荔枝果,她颈间散发出的清香在告诉程煦,姐姐,是不可以亵渎的。
程煦在暑假预习的语文课本,有一篇叫做《爱莲说》。
周敦颐爱莲,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盛凝之于程煦应该……应该,也是这样的才对。
可人总会犯错不是吗?
亦如打开潘多拉魔盒,程煦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步一步往床边走去。
紧接着,他无法看清身影,因为突然从天花板垂下帘子,盖住全部。只能辨认出模糊的轮廓,从曲线辨认熟悉的身姿。
血液顺着颈动脉喷涌,恨不得从程煦身上的每一个洞里流出来,马上就要七窍流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