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这个三位数马上就要变成翅膀按在盛凝凸出的脊骨上,带着盛凝飞走了。
那他呢,他怎么办?
程煦心里悄悄和盛凝打赌,赌她的计划里有没有给自己留一块小角落。
在张妍家报完志愿那天,程煦要看盛凝的志愿表,从头到尾,除了盛凝凑数用的名校和保底,剩下有可能去的学校全在南方,大多集中在江浙沪广。
这个赌约还没见结局,程煦就开始害怕起来,他有预感——盛凝要抛下他飞走了。
录取结果还没出来的那几天他坐立不安,盛凝古怪地问他:“你身上长虱子了?”
程煦悻悻静下来,“没有,就是伤口结痂特别痒。”
“痒也不能挠,忍着。”
他是在忍,但第二天他便彻底忍不了了。
盛凝出门参加高中班里办的谢师宴,而独自守在家的程煦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打开后,快递员问这是盛凝家吗,他点点头。
随后,放在他手上的,是一张飞往加拿大的机票。
写着盛凝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程蔓君间接导致盛明康的死亡,几年后回旋镖也割断了她自己的性命。在知道这件事后程煦觉得程蔓君是欠盛凝一条命的,因为妈妈,盛凝才变成孤儿,因此程蔓君也间接因为程煦死亡,一报还一报,程煦也变成了孤儿,这样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和盛凝更深的情缘了。不论盛凝是否知道程煦弑母,他们被迫或主动献祭的父母的性命推向他们走向只能容纳下两个人的窄门,自此无论之后盛凝经历多少段情感,命运都会推着她走向程煦,也只会是程煦。亲情或者爱情,其实无论怎样都好,盛凝混淆二者看不清对程煦的情感都无所谓,程煦只要姐姐在身边就好。
第28章 受伤 是你疯了还
谢师宴办在中午, 选了连城挺气派的酒店,从选址就能看出班主任这回多高兴,全班发挥得都不错, 高考总体成绩仅次于理科实验班, 好多同学分数比模拟考高了十几分。
盛凝没想参加,她正愁程煦的去处,也着急找兼职好让自己大学生活过得轻松一点,哪怕是一点也好。
但老班点名要班上几个进步突出的学生到场,盛凝的名字在头一个。
餐桌上马上步入中年的男人笑得满面春风, 盛凝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数他脸上的褶子。
“一、二、三……”
“盛凝!”
本来喧嚣的包厢被一声名字划开个凝滞的口子,多年的应试教育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盛凝一下子站起来,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袭来——颇像上学时盛凝上课走神被罚站的样子。
“怎么看着不高兴啊,考这么好。”班主任举起杯子。
盛凝尴尬端起一杯果汁隔空敬了敬他,“没有,挺高兴的。”
“志愿报的哪儿?”
“广理工。”
班主任点点头, “不错,挺好的学校。”
盛凝报志愿肯定比别人费劲,她没有父母亲戚在旁边指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着别人家因为这事闹得鸡飞狗跳, 自己家里却安静如鸡, 她自虐地想, 应该算坏事, 毕竟她喜欢热闹。
“你有病是不是?”
高中同学发来消息,“你还说我家热闹,我妈因为志愿的事都要跳楼了。”
盛凝面带微笑回了一个“偷笑”的兔子表情包。
其实, 她家也不算完全安静如鸡。
“姐姐中午吃什么?”
“姐你陪我看电视吧。”
“姐这道题我不会,你快来教教我。”
根本是吵得要死。
盛凝叼着冰棍走到书桌前,她和桌子之间隔着个程煦,细长的手臂贴近程煦的侧脸,手指随意翻着他写过的暑假习题册。
书页翻动带起一阵热风扑在程煦脸上。
“你前面写的题不都是全对吗,怎么这道基础题都不会。”
程煦撒谎都不带转弯儿的,“前面的作业是刚放暑假时候写的了,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我忘得差不多了。”
盛凝上学时是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哪里能分出注意力关照程煦在学校的情况,于是她自然不会知道,程煦小升初考试考得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呢,语数外三科满分三百他考了298,英语和语文作文象征性各自扣了一分。
这次和小学入学考不一样,没有人和他同分,整个区就这么一个宝贝的298。
这要是中考,盛凝家里的电话早就被各个市重点打到封号了,可惜初中学校仍然按照地域划分,程煦还得老老实实直升实验中学。
盛凝信了“记忆力不好”的程煦的鬼话,站在他身后俯下身,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香气,香气……
程煦在闻到的那一刻大脑就立刻宕机,他克制又有意无意地微微往后靠,后脖颈的皮肤蹭到盛凝胸口,头发也扎到他姐下巴。
盛凝“啧”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趴下,扎死我了。”
“哦。”
程煦蔫蔫地趴到了书桌桌面上。
再回过神来就听见盛凝问道:“听懂了吗?”
他猛猛点头,“懂了懂了。”
然后飞速在试题下的空白处写上演算过程,盛凝看完沉默两秒:“这也不是我教你的法子啊。”
虽说叫谢师宴,可班主任呆了一个小时就走了,说他在这同学们也玩不尽兴,自己就躲个清闲好了。
接下来又变成班里交际花交际草的主场,盛凝趁着大家喝酒说话偷偷溜了出来,哪知一出门也没能如她所愿顺利回家。
“盛凝?”
先闯进视线的是熟悉的脸,然后才听见对面那人喊她名字。
盛凝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一下绽开:“陈勇!”
陈勇穿着印有酒店logo的工服,身上带着股油烟味。
“你在这儿打工?”
陈勇点点头,“提前赚点学费。”
比起家境,也不好说是举目无亲孑然一身的盛凝更惨一点,还是有一个病重奶奶家徒四壁的陈勇好一点。
“你在这儿等一下,给你点东西。”
陈勇顺势把盛凝拉进楼梯间,客人员工都用电梯,步梯鲜少有人走动。
几分钟后陈勇将几个塑料袋塞给她,全是打包好的硬菜。
“麻小,鲈鱼,哇塞还有螃蟹。”盛凝喜欢海鲜,看着手上的菜眼冒金光。
“晚宴菜式分量小,好多边角料都是顶好顶好的食材,我看着可惜就让后厨给我留了几份。”
“多少钱我转你吧。”
“不用不用,我走员工价打四折,特别便宜,本来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家除了你不是还有个长身体的小子了吗。”
盛凝不好推脱,就笑笑收下了,提起另一个话头:“你志愿报好了没?”
“还没。”
盛凝一惊,“五点就关系统了啊,你不着急?”
陈勇一脸愁容:“我想一会交班之后再检查一遍,而且我还没确定去哪个学校……”
“你想去哪儿?”
“广州贸易学院。”
“好巧,我也想去广州!”
盛凝立刻开始计划两人的大学生活:“那咱俩可以一起去上学,我本来还愁硬座时间长呢。”
“可是……我不放心奶奶。”
确实是个值得纠结的理由。
“你高考多少?”
“五二零。”
“还考了个挺浪漫的数字。”
盛凝掏出背包里昨天新买的笔记本坐在楼梯上,“那我志愿报最后几栏学校你都可以报,也是我精挑细选的,八十个志愿每所学校的环境专业我都看过一遍,肯定都是性价比超高的,你再看看呢?”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移动,满行小字的志愿填报表亮在眼前,盛凝本来灵动的脸一下子凝滞了。
“怎么了?”陈勇走上去和她并排坐,打量起她的志愿表来。
“你这表格好像是倒着填的啊。”
陈勇说得没错,盛凝的志愿表从上到下,一志愿是一所民办本科,分数线比盛凝的高考分低了八十分不止,最后一个志愿是——清华大学,应用物理。
后怕和恐惧在陈勇道破问题之后才袭来,她突然觉得楼梯间怎么这么冷,冷得她起鸡皮疙瘩,牙齿也跟着打颤。
她的志愿是那天她拜托张妍填的。
“你给我填吧,我信你。”她把手写的志愿代码递给张妍,“我家网巨差无比,电脑年纪比我还大,八十个代码实在是难为我了。”
她靠着张妍的肩膀撒娇装可怜,“妍妍姐姐帮帮我,帮帮我吧~”
少女声音清润,尾调刻意放软,张妍笑着收下那张写满专业代码的白纸。
“知道了,你安心回去吧。”
六年的朋友,张妍太了解她了,粗心,傻气,又什么都不在乎,她一定完全无条件信任好友,大概率到系统截止,盛凝都不会再打开电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