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端狐疑地盯着徐相望,牛车刚刚停稳,她就连蹦带跳地下了车,钻进铺里便嚷嚷着要吃巧果。
好在潘灶娘还真有准备,闻言便从里面端出一碟子巧果来:“小娘子,您要的巧果来了。”
盘里堆着各式模样的糕团,或是圆头圆脑的小人偶,或是飞鸟游鱼的造型,还有小马小鹿乃至各种厨具的,说是果子,更像是玩具。
徐云端摁下怀疑,捡起一颗咬了口:“唔,还热乎乎的,好香!好甜!”
徐相望也跟着松了口气,捡起一颗尝尝,巧果的外皮烤得松软,内里裹着糖馅,吃起来果然香喷喷的,甜蜜蜜的。
眼见徐云端吃得欢快,潘娘子也松了口气,忙请徐相望到一旁说话:“娘子,您可终于到铺子里来了。”
话罢,潘娘子眼里满是幽怨。
徐相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你们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嘛?”
“有先头的端午节果子,早半个月前便有人来咱们铺预定乞巧节的礼盒。”
“啊?那你咋没提。”徐相望一愣。
“……”潘灶娘更幽怨了,“娘子,我十日前就递了消息到您那,五日前还去您那催了,前天我还问您了……”
徐相望努力回想,依稀记得有这事,只是当时事儿太多,她说罢就搁置在一旁,然后,好像,就这样……拖到最后忘记了。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徐相望也不好再把锅推到潘灶娘身上,厚着脸皮询问时下的进度,得知潘灶娘已备齐了礼盒包装以及配套的物件,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可还有主角呢。”潘灶娘面带苦意,指了指那盘子巧果:“这对待寻常食客尚可,可那些个……恐怕不行。”
前来预定乞巧节礼盒的食客,多是受上回端午节礼盒的影响。若是徐香记这回推出的礼盒不尽如人意,恐怕往后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礼盒的主角嘛。”徐相望略一思考,很快展露笑靥:“主角的话,我倒是有想法。”
“这,这么快?”
“倒不是这么快,之前就有的。”徐相望赶紧解释道,“既然内里要放镂空的蜜瓜,咱们就来做一组水果搭配。”
“水果……?”
“荔枝、枇杷、杨梅、香梨、林檎、柿子、杨桃……”徐相望洋洋洒洒说了十数种水果,直接把潘灶娘给弄糊涂了。
“娘子,枇杷已经下市,杨梅和荔枝也不是盛期了……香梨林檎倒是多,可是都是常见的。”潘灶娘心下不解,却见徐相望慢慢道:“我说的不是真的水果。”
这下,可更让人纳闷了。
潘灶娘还想再问,可徐相望说要暂且保密。她不解归不解,次日还是按着徐相望的要求,逐一去信询问此前要求预定乞巧节礼盒的食客,只是食客们甫一收到,就被价格惊得目瞪口呆。
更有人到铺里来询问情况,以为是信上写差了,得知确认无误后满脸惊愕,要知道上回端午节礼盒,最贵的乃是六百六十八文一盒,而这回乞巧节礼盒,竟是只有一档,起步便是八百八十八文。
……近一贯钱,一盒果子?
沈官人一掌拍在桌上,气笑了:“这徐香记,是想赚钱想疯了吧?还让我跟他们学,学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吗?”
就是他们状元楼最顶尖的礼盒,也不过九百八十八文,还是历经数年才打出的牌子。
就……个半吊子,怎么敢的?
沈官人从自家铺子望出去,恰好看到位处状元楼斜对面的小摊子,数人围在前面购置冰棒,而徐香记的招幌正随风晃动。
想到自己无端端挨了张判官一通臭骂,沈官人的脸拉得更长了:“就个卖早点的,卖破冰棒的居然还敢报出这等价,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既然他们这么想出名,我就让他们出名出名……”
他斜眼看向报信的曹富贵,示意他过来,而后低语几句。曹富贵连连应声,而后赔着笑:“官人,那这钱……”
——事儿还没做成,就开始要钱!沈官人嫌弃地瞥他一眼,随手从钱袋里翻出一张交子,随意地丢到曹富贵手里:“拿去办事吧,剩下的权当作你的赏钱。”
“是,是,是。”曹富贵欣喜若狂,可等他退出门外,低头细看交子,顿时傻了眼。
这居然是……一贯钱?
曹富贵呆愣一瞬,整张脸腾地炸红,气得呼吸急促。他扭头瞅了瞅身后的房门,抬起手,想推门进去寻沈官人说个明白,又怕惹恼了沈官人让自家倒大霉。
曹富贵抬起的手,又渐渐放下了。
正巧门口有人路过,见状问道:“富贵儿,你在这做什么?”
“没事没事。”曹富贵连连摇头,赶忙离开了。他走出状元楼,满心都是烦闷,这一贯钱能收买几个人?只怕到时候用光了钱,事儿办砸了,自己没得好处还得白挨顿打。
曹富贵越想越愁,越想越是恼火,脚下的步子亦是越走越快,一边走,他一边暗骂沈官人:若不是他怂恿判官娘子抢人家的产业,能挨判官娘子一顿骂?现在还要自己去干这事!
忽然间,曹富贵脚步一停。
他回家换了身衣服,又绕了两圈,这才去了一间茶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尉廨之中, 李拏云专注审阅卷宗。
案上堆叠的,大多是一些坊间琐事:雇工因故受伤、路人被车马撞倒、兄弟争产阋墙,乃至邻里争执斗殴。
虽是一些在旁人看来鸡皮蒜毛的细碎官司, 但他件件仔细批改整理, 又按案情复杂程度分批交给手下胥吏处置,或牵头两造私下和解,或依规传唤升堂对簿。
待手边大半卷宗处理妥当, 李拏云端起凉茶抿了口, 问起蔡官人的去向。
周贴司略一回想,躬身答道:“蔡录事刚刚收到孙差役的消息,便匆匆出了门, 算起来已过去快两盏茶的功夫。”
“哪个孙差役?”
“就是三月前新进的,上月刚刚调到尉廨当差的孙二牛。”周贴司仔细解释。
李拏云心中微动, 周贴司不知道,但他却是心知肚明,这孙二牛实则是两浙道马步军都虞候麾下之人, 与其同队二十人,特意调来就是为了协助他追查走私大案。
特意将蔡官人唤去, 许是案情有进展?
李拏云心绪流转, 面上照旧严肃:“当值期间怎能擅自离岗?还一去就去了两盏茶功夫,着实不像话!待蔡官人回来,你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周贴司心底一喜, 连声应是。
只是话音刚落,外面便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还未见人,就听到声音:“李官人,李官人。”
这回, 李拏云是真沉了脸,他瞥了一眼尚未离开的周贴司,没好气地抬声道:“冒冒失失做什么?周贴司还在汇报事儿。”
蔡官人刚探出身,顿时收了口。
周贴司讪讪然一笑:“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官人刚刚还在寻蔡录事您呢。”
紧接着,他又看向李拏云,躬身道:“属下告退。”
说罢,周贴司退出门外,还贴心地合上门。
蔡官人正要开口禀报,却见李拏云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谨防盗听。
蔡官人点头会意,压低声音道:“李官人,二牛说在市井上听到有不少人说徐娘子的闲话。”
“什么!?”李拏云本以为是走私案进度,没曾想竟是事关徐相望。他猛地抬眸看向蔡官人,看出他眼底的笃定后,心底的怒火控制不住地往上窜:“你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徐娘子的生意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偷听的周贴司听闻事关徐娘子,瞬间没了精神,蹑手蹑脚退下去了,转头就去了褚主薄跟前讨好。
褚主薄长相斯文,瞧着甚是和善。他仔细问了几句,确定李县尉与蔡录事讨论徐家事以后,方才略略放心,吩咐周贴司晚间回家时打听打听:“瞧瞧有没有这等事。”
等周贴司应声退下,他慢悠悠地坐回椅子里,眯着眼睛缓缓思考。褚主薄听张判官提了一嘴,据说上头有人透了消息,说是有人寻了前几年的卷宗,可能是针对他们。
——能让上头递消息的可能,那就不是可能了。褚主薄当即便怀疑上了李县尉,毕竟钱塘县里从汴京来的只有李县尉,上来还就办成了一个大案。
可张判官却觉得县尉官职着实有些低了,真查出什么,区区县尉如何能查得了府衙里的上官。
褚主薄觉得也对,可又放不下心,他想着周贴司递来的消息,喃喃道:“莫非是我猜错了,他与蔡录事往来就是为了徐娘子?”
与此同时,蔡官人嘴里抱怨着:“还不是徐娘子的生意招惹了人!二牛的线人在茶馆喝茶时听人说的,说是……”
他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同时耳朵贴在门板上,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很快,他摇了摇头。
李拏云起身踱步到窗边,扫了一眼才放下心,沉声问道:“二牛递来了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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