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翠香过去拉了儿子去一旁,低声道:“咱们乡下没那些敬茶的规矩,但是新妇早起做饭的规矩总得讲吧!
儿子,你媳妇这样,是不是有点……”
郑逸泽不明白曾经从不难为人的母亲,为什么在自己成亲的第二天就变了模样。
不等她把话说完,郑逸泽就反问道:“早上的饭没让您做吧?
她学制香,平日里是不做饭的,您该不是忘了吧?”
严翠香:“……没有”
郑逸泽看她还是皱着眉头,思索一瞬,直接先和她去了正厅。
母子坐下,郑逸泽先问:“娘,咱们家以前是我爹养家,所以家里是爹当家,对吧?”
严翠香点头。
郑逸泽:“现在咱们家是我在养家吧?”
严翠香思索了一瞬,再次点头。
郑逸泽:“我养家的时候,也是我在当家吧?”
严翠香:“对”
郑逸泽就叹气:“我之前能养家,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抄书挣钱上,这才能挣到养家的银子,但是我以后要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业上,哪还有时间去挣养家的钱!
舅舅就是清楚这一点,才仗着和我岳父关系不错,又求着我师父出面,才求下了孟家这门亲事。
舅舅和师父也都是有儿女的,他们给我把媳妇娶到家,往后我不能再觍着脸让他们继续供养我吧?
我要读书科举,以后咱们家就得靠着我媳妇养了!
娘,你说,这个家,以后谁来当?”
严翠香不语,好一会才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既嫁到咱们家,就要守咱家的规矩。
咱们乡户人家,谁家新媳妇进门不早起做饭!我也不是非得吃媳妇做的饭,是该有的态度她总得有吧!”
郑逸泽突然感觉这样的母亲好陌生。
他无声嗤笑,正准备开口,看到门口有个没藏好的。顿了一瞬,平静道:“她嫁的不是鸡狗,她嫁的是我郑逸泽,她嫁的是秀才,她是秀才娘子。
若我真如那鸡狗一般,孟家又怎么舍得把娇女嫁给我!
您也别觉得成亲了就一辈子是我的人了,若我如鸡狗,别说成亲,就算已经有了儿女,岳父也会把他闺女领回去的。”
他的话语太过强硬,严翠香无法接受突变的儿子,颤着声音,说他:“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媳妇刚进门第一天,你就变成这样了!”
郑逸泽上次在族长那里,解锁了自己秀才功名在村里的用法,面对突然变得不讲理的母亲,他不介意同样的方法再用一遍:“您可以去族长那里告我不孝。”
说完直接起身不再多留。
严翠香被气的捂着胸口喘粗气。
郑逸泽淡漠了看了一眼躲在门口却露出了裙角的妹妹,对想要逃离的她平静道:“母亲不舒服,你去帮她顺顺气。”
说完,再未回头,直接下了台阶。
郑逸泽胸口里顶着一口气,不想让媳妇的人看出端倪,只能先去了弟弟屋里平稳情绪。
孟玉宁在屋里梳洗好,今天是新婚后第一次见人,穿戴上就比平日里讲究了一些。
刚收拾好,季嬷嬷正好进来:“夫人,老爷太太都已经进了正厅了。”
孟玉宁应了声:“好”
先看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又对着镜子照了一遍,确定无一处不妥,准备出房门了,才想起来:“郑逸泽呢?”
季嬷嬷笑着纠正她:“夫人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称呼大爷了。”
孟玉宁:“好吧,你们大爷呢?”
反正不是我大爷。
季嬷嬷这才道:“大爷在院子里等着呢。”
郑逸泽在弟弟屋里缓了一会,在弟弟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哄的自己平静下来,担心媳妇收拾好出来看不到自己,对弟弟说了声:“去厅里等着吧,你嫂子准备了礼物。”
小弟“嗯”了一声,跟在郑逸泽身后出去,心里却想:如果不是哥你来‘催’,我刚才就去了。
夏日天亮的早,当孟玉宁踏着明亮的晨光进入正厅时,严翠香心口堵着的那口气还没有完全散开。
孟玉宁进入正厅,身上珠翠折射着阳光,把整个正厅都照的耀眼夺目起来。
严翠香捂着胸口的手不自觉的都放松了。
孟玉宁笑意盈盈和郑逸泽一同的进来,主位前面已经摆好了跪垫,小夫妻对坐在主位上的郑贤和严翠香行礼,“给父亲母亲请安。”
郑贤在孟玉宁进厅时,就被她身上富贵装扮给镇住了。
孟玉宁从季嬷嬷托盘上拿了斟好的茶:“父亲请用茶”
郑贤整个人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了,几乎结巴着说:“咱,咱们乡下,没,没那么多的规矩。”
孟玉宁微笑道:“父母不给立规矩是您们慈善,我们做小辈的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
郑贤只一个劲的说:“好”。
郑逸泽提醒:“爹,先喝茶。”
郑贤:“……哦”
郑贤喝了茶,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封。
孟玉宁大方收下:“谢父亲”
然后又给严翠香敬茶,严翠香已经从感叹儿媳妇的富贵中清醒过来:“以后一定要勤勉持家……”
看着儿媳妇这一身的装扮,撇到儿子又有变脸的趋势,到底是改了早就想好的说辞:“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和你爹就放心了。”
孟玉宁对严翠香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听她这么说,真心回道:“是,我们听娘的,一定会好好的。”
收下严翠香的红封,孟玉宁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她精神不太好,关心道:“母亲昨日可是累到了?”
严翠香先说了声:“没”,然后又改口:“我也是不经事,遇点事就吃睡不好。”
孟玉宁:“母亲辛苦了,这几日让厨房多炖一些滋补汤,给您好好补补。”
严翠香都快忘了让儿媳下厨的事了,“哪,哪用得着那么娇贵。”
孟玉宁却不认同:“该补还是要补的。”
她说的时候太过认真,严翠香一时间也觉得不好一直反对。
刚应下一声:“好”,就见石榴端了个大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崭新的衣物。
孟玉宁先到郑贤跟前,拿了上面两件衣服:“这是我给父亲准备的,一件外袍,一件氅衣。”
这两件都是外穿撑门面的衣裳,不但料子好,还带着刺绣。
郑贤不安的双手攥住衣襟:“这,这也太贵重了!”
严翠香比丈夫识货,哪怕心里对孟玉宁有意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送的东西不好。
不但没有不好,反而是太好了。
这两件衣裳,任何一件都比昨日丈夫穿的外衣要好!
严翠香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口气散了不少,对丈夫道:“孩子的心意,收下吧。”
郑贤收下衣裳,孟玉宁给严翠香也准备了同样的外衣,不同的是,送了衣裳,另外还有一套头面首饰。
看到首饰的一瞬间,严翠香狠狠的和丈夫共鸣了,这礼也太贵重了吧!
孟玉宁笑着把首饰匣子放她手里:“您就收着吧,我还给妹妹也准备了一套。”
以后搬到州府,婆婆和小姑子少不了是要出门走动的,衣服首饰都是早晚要置办的东西,那就不如进门就给她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新妇要给公婆敬茶, 小辈的却用不着。
给公婆送了见面礼,小姑子和小叔子的见面礼季嬷嬷也拿来了。
给小叔子准备的是两件外穿的直裰,小姑子也是两套州府流行的小姑娘穿的款式的衣裳, 额外又有一套适合她的头面首饰。
这些见面礼送下来,严翠香心里的那口气就散了, 不是她不争那口气了, 实在是孟玉宁给的太多了!
感觉再生气, 自己就跟坏了良心的一样。
但是面对郑逸泽,严翠香还是没好脸色。
用过早饭, 郑逸泽就想跟着媳妇回屋里, 却被郑贤给叫住了。
昨日儿子成亲, 老爹和大哥都没来, 郑贤心里难受了一晚上。
琢磨着儿子成亲不能完全不挂他爷爷的面, 就想着换了个说辞:你要我们跟着你一起去州府,家里这一摊子交给你大哥帮忙盯着, 你老师要求严, 过几天咱们就走了, 趁着今天有空,要不你去先跟你大哥说一声?”
郑逸泽平淡道:“家里的事我们早就商量好了, 昨日从开席我大哥就帮我挡酒,现在估计还晕着呢, 等要走的时候再说吧。”
郑贤不死心:“那……那你……”
郑逸泽赶在他说出口之前说:“我先去族长家一趟。”
说完也不提去做什么,抬脚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 严翠香才说丈夫:“你是不是想让逸泽去看老爷子?”
她也没等丈夫开口, 就接着道:“好不容易消停了,你又想做什么?你要再这样硬逼着儿子回老宅,族长下一个教育的, 就该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