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从来没有这样急切地吻过自己。
谢元华这样想道,她迅速合上眼,被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夺去了全部的心神。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的,丝毫不察自己身上的婚服正在一点点褪去。
两人倒在了青绫帐内,层层叠叠的丝帐落了下来,遮住了外间的烛光,使得榻上成了一片昏暗又安静的空间。
谢元华喘着气,只觉身上像得了高热那般,温度越来越高。
她忽然口渴难耐,十分渴望水源。
“……想喝水。”
少女无力地推了推身上的人,眼神迷离,满面潮红。
王瑛闻言又吻上她的双唇,示意她张开嘴来。
“不是这个……”
谢元华哭笑不得,她偏头躲开来,光裸的小腿轻轻踢了踢王瑛。
“我要喝水。”
王瑛的嗓音软得像水,哀求似的,紧紧贴在她的耳畔。
“等一会好不好?”
他正在急处,实在不得空下榻。
“……好吧。”
谢元华抿了抿唇,竭力忍着。
只是身上越来越热,体内好似有一股隐秘的火蔓延开来。
她皱着眉,听到身上的少年忽地低喘一声。
……
“四娘、四娘。”
王瑛又吻了上来,呼吸急促而难耐。
鲜红的丹蔻无可避免地掐出了几个红痕。
和前世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
谢元华流下泪来,几乎要忍不住出声。
青绫帐内,团扇上绣着的那株并蒂莲温柔、紧密地交缠在一起,又沉默着盛开。
……
清晨,光线透过青绫帷帐落入榻间,榻上的少女悠悠醒来。
她先是怔怔地盯着帷顶缓了好一会,然而才转过头去,看向身旁躺着的,她的夫君。
白玉枕上,清风晨露般的美少年微微皱着眉,唇角却是上扬着的。
谢元华的心在看到王瑛面容的那一刻便迅速跳动起来。
昨夜的回忆瞬间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少年的脖颈间,那几道长长的红色抓痕。
谢元华瞬间闭上眼,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就在这时,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他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
谢元华察觉到对方的动作,犹豫着睁开眼来。
两人对视着,脸颊上同时泛起了淡淡的红。
“四娘……”
少年羞涩地垂下眼睫,眉目秀润,像一朵被水浇灌得娇艳无比的花。
“昨夜……你觉得舒服吗?”
少女的脸顿时红透了。
半晌,她小声道:“舒服。”
前世,她和虞恒之间的………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这便是谢元华对此事的全部印象。
可是和王瑛在一起却皆然不同。
她依稀记得昨日夜间,榻上…………
王瑛忍不住露出个欢畅无比的笑,他伸手将谢元华搂入怀中,亲昵地蹭着她的长发。
两人一时无言,只静静沉浸在婚后第一日,晨光的静谧中。
过了好一会,外间才有侍女轻声问道:“郎君,夫人,醒了吗?”
两人知晓该是起身的时间了,等下还得去拜见长辈。
王瑛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开谢元华,两人各自洗漱穿衣,出了院门。
【作者有话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出自汉代《古诗·采葵莫伤根》
第58章 新婚
谢元华和王瑛一起来到正堂, 拜见王家的长辈们。
一路上,谢元华不禁有些不安。
不知道王家人对自己的态度会是怎样的。
虽说如今的自己并没有从前那般时时刻刻感到自卑了,但多年的习惯让她时刻保持对他人的谨慎。
自己和三郎的身份并不匹配, 王氏中人……也许会因此而看低自己。
谢元华垂下眼睫,手心有些发凉。
见到原本微微笑着的妻子越走越沉默, 王瑛心里自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没有任何话语,他只是牵住了她的手,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温暖着她。
谢元华抬头看了看王瑛, 他的脸上展现出一个柔和的笑意,像是在对她说:“有我在, 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又想起昨夜他说的那句“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谢元华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走入堂内。
正堂之中, 王氏诸人已在等候。
只见堂下的两个新人站在一起, 一个玄衣挺拔,一个素衣端静, 当真是说不出的登对。
王氏众人看在眼里,皆暗自满意。
他们是知晓婚事的第一批人,因此俱早早接受了这件事。
族长既已同意, 那就代表着琅琊王氏认可了这个儿媳,他们其余人便该将谢氏当作其他族人那般看待才对。
“儿给阿父阿母请安。”
“新妇谢氏,拜见舅姑。”
两人跪拜下去, 给王父王母见礼。
按照古礼, 拜见舅姑要献枣栗,寓意“早自谨敬”。
只见谢元华恭敬捧起一只竹笲献上,旁边的侍女接过, 献给王父王母。
笲中盛着枣和栗,颗颗饱满,是昨夜撒帐用剩下的,谢元华特意让阿宁和阿云挑好的留下来。
王父王母只略略扫了一眼,便笑着让两人起来。
“快快起身吧。”
王瑛和谢元华站起来,互相对视了一眼,唇畔带着清浅的笑意。
谢元华又接过一只盛着腶修的竹笲,面朝北,再次向王母下拜献上。
王母伸手接过,又亲热地牵过谢元华,夸了一句:“好孩子。”
一开始,她在知晓幼子心悦眼前的谢四娘后,曾经很是不解,不明白这个庶女是如何入了玉奴的眼。
但后来,随着长子的死,她对幼子彻底没了任何想法,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其他的一切都随他高兴。
她只剩下玉奴这一个儿子了,如果谢四娘能让玉奴高兴,那她自然也会将她看作自己的孩子。
王母眼中含着泪花,送了一只金镯给谢元华。
后者受宠若惊地蹲下行礼:“多谢阿姑。”
原本她还以为三郎的母亲会不喜自己,现下看来,可以放心了。
给舅姑行完礼后,两个新人又单独拜见了祖父母。
“给祖父、祖母请安。”
王衍和老夫人伸手宣起,又着人给新人送上礼物——一对上好的白玉佩。
看着眼前的孙子和孙媳,王衍心中满意,他面上严肃地告诫谢元华道。
“既入我王氏之门,当守我王氏之规,上敬舅姑,下和妯娌,内理家事,外慎言行。”
谢元华垂首应下:“新妇谨记。”
她有些紧张,自己面前的可是堪称传奇的王相,他的语气又是如此威严,令她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或许是看出了谢元华的情绪,王衍说完后顿了顿,眉眼又忽地缓和下来:“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是一句美好的祝福。
谢元华心中陡然一松,她抿着唇角,笑着再次谢过:“是。”
王瑛看着眼前,祖父温和地接纳了自己的妻子这一幕,幸福绵长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人一起见过周遭的其他亲戚们。
王瑛替谢元华一一介绍着,每个人都对她十分友好,纷纷送上礼物和真诚的祝福。
有几个和她年纪相当的堂姊妹更是当场表示,日后会多来和她一起作伴,态度亲昵而诚恳。
谢元华原本不安的心彻底被抚平,她开始觉得,这里比谢府要更有人情味许多。
也更让她有归属感些。
才刚过一日呢,谢元华忍不住笑了下。
她觉得自己这么快就喜欢上王家,不免有些太轻易了。
也许是爱屋及乌吧。
因着自己身边的三郎,她天然便对这养育了他的府邸、和他的亲人们生出许多好感。
两人带着一大批礼物回到自己的院落中。
返回的路上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的脚步声在廊下回响着。
看着身旁脚步轻快的谢元华,王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走得比平日快些,衣摆微微扬起,还不时轻轻摩挲手上带着的金镯,像是孩童得了什么稀罕物,舍不得放手。
王瑛走在半步之后,静静地凝视着她。
晨光从廊檐下斜斜照进来,落在谢元华的侧脸上,将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燕支照得近乎透明。
少女的嘴角微微翘着,欢喜的神色从她的眉梢眼角一点点漏出来,又流入王瑛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