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97)

  楚昭宁见他将棍子舞得虎虎生风,便将巴掌拍得震天响,口中一个劲地叫好:“青阳厉害,青阳威武,宋青阳是大将军……”

  舞了一通之后,“呼”地一声,破棍子挥至端碗吃酒的李槿年眼前,棍尖颤巍巍抖动。

  少年郎双颊绯红,汗水满脸,冲他一挑新月眉,瑞凤眼里满是挑衅:“说,我威不威风,当不当得将军?”

  李槿年将眼前的破棍子一望,悠然呷了一口酒:“威风!”

  宋青阳收棍挺胸昂首,冲他傲然垂眸:“那就记住小爷的厉害,往后离宋梨花远些,免得小爷我刀剑无眼。”

  “瞎说什么?”楚昭宁脸蓦地红了,起身将宋青阳拉回坐下,给他倒酒,端碗敬他,“将军爷,妾身敬你,不醉不欢啊!”

  李槿年睨向宋青阳,此前的满脸欣赏,化作了咬牙切齿。

  一通酒吃到亥时,两坛竹叶青见了底,楚昭宁醉伏石几。

  宋青阳却还拉着她的胳膊,迷离着一双水汪汪的瑞凤眼,冲她大着舌头,说着异想天开的胡话。

  “我、我将来若是做了奉御,你就是奉御夫人;若汉中王做了皇帝,识相封我当个将军,你、你、你就是将军夫人……”

  李槿年伸手将宋青阳一推,他应推而倒,“咕咚”一声仰倒在地上。

  他将宋梨花揽腰抱起,柔声埋怨:“吃不得酒,偏还硬灌,送你回屋睡下了。”

  一只腿却被宋青阳软手抱住,还冲他大着舌头喝骂:“混账东、东西,她是我的、的人,不许碰、碰她。”

  他轻松抽出腿,抬脚将宋青阳轻轻一踹,任其四仰八叉躺地,抱着宋梨花直入她的屋子,轻手轻脚放她在榻上。

  屋里未掌灯,于黑暗里,于宋青阳的呢喃骂声里,他抚了抚宋梨花滚烫灼手的脸,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在外跑了一整日,还喝了这么多酒,偏偏身上还带着一股混着酒气的花香。

  粗粝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润嫩的唇,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星光,他看着她醺醉的睡脸,喑哑微声:“本王不会做慕尘公子,定也不教你做月凤娘子……睡吧!”

  起身出屋,他抵足宋青阳身前。

  少年郎迷醉着双眸,望着漫天星斗,含含糊糊呢喃:“外公说,要我、要我保护你,我定、定能护你一、一辈子。”

  “你想得多了,想得美了!”他弯下腰,将清秀的少年郎揽腰抱起,朝西厢房走去。

  安置好醉酒的二人,他这才纵身一跃,跃入邻院,覃原他们果然还未睡下,屋子里烛光人影。

  推门进屋,见谢安、薛顺二人在场,他立问:“可有露了破绽?”

  谢安摇头失笑:“娘子爱钱如命的,一心追回钱袋,哪还顾得寻我破绽?”

  薛顺亦笑:“娘子颇能骂人。在武候铺,当着那么多巡街使,将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就是不肯松口赔钱。”

  他悦然勾唇,冲迎上来的覃原问:“如何?”

  覃原拱手沉声:“从金吾卫那里探来消息,浮香阁借起火之势,遣光阁中妓子杂役,唯假母和三两打手被抓。”

  李槿年去桌边撑膝坐下,疲惫阖目:“方台端……家里是何情形?”

  覃原也来桌边坐下,一望左右同僚,叹气道:“家中一贫如洗,连具棺材都买不起。幸亏杜府消息灵通,及时拉了一口楠木棺材送来,否则大暑天的,公子还得暴尸于外。”

  李槿年将他一望,眼眸一凛:“哪个杜府?”

  “杜枕山府上。”

  第67章 鱼跃龙门

  “杜枕山回京了?他亲自送去的?”

  李槿年讶问。杜枕山何时与方邑尘勾连上了?

  疑问才从心头生起, 他又立时想起,方邑尘当年大闹朝堂,丢官罢职的往事。

  早年,因岳父发妻惨案, 杜枕山三讼三司申冤, 闹到皇帝李明宇面前。李明宇将冤情高高举起, 轻轻落下,罚琅琊王赔了一笔钱,免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官职……

  杜枕山识相作罢,偏方邑尘在朝堂上闹得甚凶。

  彼时方邑尘在御使台察院供职, 是个小小八品监察御使,却为杜家冤案咆哮朝堂,侮骂琅琊王, 贬斥皇帝李明宇, 还要触柱明志……

  李明宇恼羞成怒, 令千牛卫将其制住, 当庭免职不说, 更将其押出宫门, 扔弃在人来人往的朱雀大街。

  他眼眸一闪, 想必正因如此, 杜家风闻消息, 才与方邑尘结下情谊。

  他笃信方邑尘品性。多年以来,杜府财富山积, 广厦处处, 富庶日渐;方邑尘却一贫如洗依旧,眼下连收殓儿子的棺材都买不起。

  二者暗中,当无钱财往来……君子之交罢了!

  方邑尘廉洁固执的性子, 朝野尽悉,杜枕山因此多年未扰,却能雪中送炭……看来还是个知恩图报,进退有据之人。

  覃原却道:“非是杜枕山,乃是杜枕山胞弟杜栖池送去的。”

  他挥了挥手:“谁送都一样,无关紧要。浮香阁的假母和打手,现押何处?”

  覃原禀道:“现押京兆府。尚不知浮香阁与方思齐之死,可有联系。”

  “京兆府?”李槿年饮酒口渴,提壶斟茶,缓呷缓思,“京兆尹罗文柏,倒是个不偏不倚的人,当能禀公处置。方台端要张罗儿子丧事,就让他安生几日。你回头去京兆府,打听打听案子进程。”

  覃原应声:“喏。”

  他将杯一搁,撑膝起身:“都睡下吧。”

  正要出门,他却倏地止步,回头冲谢安道:“你明日回玉清宫一趟,叫秦知观去宫里找太医署,就说本王指名,要一个名叫‘宋青阳’的医学生,去玉清宫给本王的亲卫们疗伤。”

  谢安正抱臂倚墙,闻言搔头不解:“皮肉伤而已,玉清宫道医众多,何须请太医署医师?”

  他冷了一冷眼,手指门外:“那个上跳下窜的小东西,就是太医署医学生宋青阳。他吵得本王心烦,碍眼又碍事。让赵光明他们,能留他多久,就留他多久。”

  宋青阳的田假休一整月,若成日成夜与他待在一处,极不方便他白日出门办事,光是想想都令他头痛。

  宋梨花倒还好,等杜枕山携子回京,她白日须去杜府教导那个小痴郎,课毕才回……

  搬到这里三四个日夜,除了头一夜之外,他愣是无暇与宋梨花好生过上两日,岂能甘心?

  回院后,他立足宋梨花门前,欲入却又转身回屋,这几日委实累了。

  入了东厢房倒头摔上凉席,他双手枕头,望出窗户,神智融在院中的月色星光里……他定不会做慕尘,也不教她做月凤!

  翌日,三人睡至日上三竿,楚昭宁先行醒来。

  她撑身而起,手掩透窗而入的刺目光芒,怔忡了一会儿,方才下榻。

  昨日夜里醉酒太过,她竟然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子?

  梳整出门,见东西厢房紧闭,各去敲了一敲门,惺忪着嗓子催起:“起来了,都起来了,我去巷口买三碗扁食回来。”

  抱着一个陶瓮去到巷子口,见买食者众,她等了好一会儿才买到三碗。

  刚入院门,听宋青阳与张翼虎在后院啰唣声震天响,当是二人一言不和打将起来,吓得她抱着烫手的陶瓮,就往后院跑。

  一入垂花门,她见老梨树下,石几之前,二人并排站着,摆开架势,手里各执一根破棍子比划。

  宋青阳显然在教张翼虎剑术。

  他将手里的破棍子比比划划,口中念念叨叨:“这一招叫拨云见月,这一招为步云捧月,这一招乃法相天地……”

  “妙极,妙极!”李槿年跟着他一招一式比划,满脸虚情假意的崇拜,“这漫天的云,被小郎君拨得巧,捧得妙……”

  “这一招叫……”宋青阳眼中贼光一闪,一个回身马步反蹲,手中破棍戳向李槿年屁股,又快手朝上重重一挑,“这一招叫,回头望月!”

  李槿年被棍子戳得屁股一痛,一手举棍,一手捂腚就去撵他。

  宋青阳大笑,扔棍狂逃。

  “小爷厉害吧,哈哈哈……”

  “小贼站住,给你两分颜色就敢开染房,看我不打死你……”

  二人绕着石几绕着树又追又骂的情形,好似一头双角雄利的壮牛闯进羊圈,撵着追顶一只惊慌失措的羊羔子……

  楚昭宁看不下去,忍不住嗔声:“都多大年岁了,还跟两个小子似的,吃食了。”

  一瓮扁食连汤带食分盛三碗,两个儿郎吃得快,她却吃得甚慢。

  县主想要她打听罗天师住处,她当向何人打听?要不,待东家从洛阳回京,再麻烦杜枕山一回?

  却又握箸撑腮犯愁,上回同东家去玉清宫,好死不死,二人撞上汉中王那个瘟神,受了好一通羞辱……

  宋青阳吸溜着扁食汤,想着余下日子的去处,说得眉飞色舞:“我田假时期足够长,定带你将长安城逛遍了。东西两市,灞桥曲池,名寺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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