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75)

  “放开!”她羞恼挣扎。

  “容我片刻,”紧拥怀中温香软玉,他声音喑哑,眼帘轻阖,“宋梨花,谢了!”

  “不行!我数三个数,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楚昭宁急了眼,“一……”

  他松开手,望着她眸色深深:“宋梨花,你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吧?”

  被他眼中灼灼深意看得心惊肉跳,楚昭宁再不敢与他对视,转身背对,恼道:“女菩萨也有三分气性!张翼虎你听好了,若想被我收留,你最好谨记我下面的话……”

  “一、无论人前人后,你不得碰我,更莫说搂抱牵手。”

  “二,你是逃兵,若想与我同住,不可与左邻右舍攀谈,最好成日躲在宅子里不出,免得连累我与宋青阳。”

  “三、”她顿了一顿,语气斩钉截铁,“等你重孝期满,劳烦你自谋去处,自谋生计。”

  杜枕山给她月俸五贯,除了花销,她还想存钱五年开一家香坊,没那个心力久长养这么个大闲人。

  李槿年眼中深意若被飓风吹,凌乱变色:“只容我三个月?宋梨花,你也太小气了吧!”

  “小气?”楚昭宁震惊转身看他,脸上神情精彩变幻后,凝成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张翼虎,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

  “你不养我,那我养你!”他从索求不满中幡然悔悟,冲她一递下巴,眼眸含笑,“三月后,西征大军班师回京,天子大赦天下,会免了我的罪名,我会去外头找个活计。”

  “口中没一句真话,谁会信你?即便为真,我也不稀罕你来养活。”楚昭宁冷笑后退,一指桌上的那件素袍,“你身子太臭,明日记得换上。”

  撂下话,她转身提裙出门。

  他抬胳膊左右嗅了一嗅,果真汗臭袭人,懊恼上去将门掩了,身后“悉索”声响起,赶忙促声:“都别动。”

  他跑去花窗朝下眺,良久不见宋梨花的身影出来,拧眉思量须臾,蹑手蹑脚走回门口,耳贴门缝静听,果然有屏息敛气的呼吸声如丝如缕。

  他将嘴角两弯,双手悄然把上门检,冷不丁将门扇霍地打开,楚昭宁娇纤的身影伴着一声惊呼撞进他怀里,被他一把搂住。

  楚昭宁吓得心都漏跳了一拍,一个抬头,看见一张辛苦忍笑的脸。

  “特意回来投怀送抱?”李槿年眼中笑意浓厚,刀眉缓缓挑高,“我稀罕娘子,原娘子也稀罕我,既然舍不得走,何不干脆留下?”

  “谁稀罕你了?”楚昭宁脸耳涨红,慌乱一指屋内的桌子,“我、我是回来告诉你,那、那药膏一日得涂三次。”

  弃下话,她提裙兔子般落荒而逃。

  他探头看她消失在长廊拐角,胸腹轻颤地无声笑了一气,这才将门掩了,轻声:“都出来吧!”

  “你脚踩我头了。”

  “你这臭嘴贴我脸上做甚?”

  “混账行子,方才手抓何处?那么大力道,想废了我不成?”

  半透的麻纱掩着窄浅的月牙床,床上叠罗汉般六道影子推搡谩骂,倒豆子般从床上“扑通、扑通”跌落,“哎哟”声响成一片。

  李槿年转回圆桌,拿起桌上的钱串子,手指轻抚,眉头得意扬起。

  这钱,是那个少年郎给她的,她却尽都用在他的身上,还说不稀罕他?

  他转身一望诸亲卫,将刀眉一蹙,喝道:“看你们像什么话?将面上假须尽都除了,衣帽整好!”

  诸亲卫龇牙咧嘴地撕下唇上、颔下、满腮的假胡子,七手八脚整着衣帽。

  他倚去花窗边下眺,目光四寻,最后定在遥遥远去的娇纤身影上。

  “你不承认稀罕本王,本王稀罕你就是。”他嘴角挑起一个愉悦弧度,将手中钱串一抛接住。忽地想起那个芝兰玉树的杜枕山,眼眸又一戾,“那又如何,打从步辇上回头那一刻起,本王这辈子就要定了你。”

  薛顺拍着头上的泥,凑过来问:“大王,为何娘子叫了好几回……张翼虎?”

  在益州遇刺时的情形浮现脑海,他痛然阖目:“跟我出征的亲卫就数张翼虎年纪最小,却最稳重。为了掩护本王逃生,他死死把着花窗,任刀子将他捅……本王要顶着他的名字,替他活到及冠之年。”

  “那小子,”谢安本正抬袖抹脸,闻言将嘴一瘪,满脸伤心色,“那小子还说将来大了,娶我妹子。”

  “去益州为他们收敛骸骨的人,应当在回程上路了,”李槿年启目,眼眸泛红,“本王欠他们一条命,却只能给他们一个葬礼,一抔黄土。”

  “日后论功行赏,他们的功勋足以光耀门楣,福荫家人,大王无需伤怀。”覃原叹了口气,双手整着歪斜的幞头过来请示,“可是就要回宫?申时还有一场祭祀,赵光明可替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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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你稀罕?”长街之上,楚昭宁脚步气冲冲的,忍不住啐了一口,“今日还真是撞了鬼、昏了头,怎又做了滥好人?”

  方才被张翼虎的无耻言行气昏了头,她气冲冲跑下楼,才醒过神来。

  张翼虎那间客房左右屋门大开,尽是空着,何来人住,又何来人声?她折返上楼偷听门缝,偏又落了个尴尬下场。

  只他屋内真未藏人,难不成这几日连着奔忙,致她神智不清幻了闻听?

  她重重拍了几拍脑袋,又觉腹中饥甚,钱却尽都贴用在张翼虎身上,买一块糕的钱也未留,只能加快步伐往杜府赶,暗求杜府午膳未过。

  杜府花厅内,杜枕山同晏云洵一起用膳。

  自打宋娘子进府,晏云洵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今日肯一同用膳,他自是温言软语。

  “令公我要押送一批财物去余杭藏起,京城至洛阳的漕渠非我们所管,只能走陆路到洛阳,再由裴娘子船帮接手送至余杭。”他挟了一箸熏鹅脯,放到晏云洵面前的金丝碟盘。

  “押送财物?那老狐狸又从何处贪了赃墨?”晏云洵举碗接了,难得殷勤地挟了一箸炙羊肉还回,“这羊肉烤得也嫩,姐夫你快尝尝。”

  “非是贪墨,是转移京中财物。”杜枕山举碗接着,朝他一觑,见他飞吊的凤眼笑得眯缝起来,脸上尽是乖巧意味,甚为意外。

  “转移财物?”晏云洵愣住,“老狐狸想跑?发生了何事?”

  杜枕山咬下一小丁炙羊肉,嚼了两嚼,正色缓声:“说是打听到半月前,有大批枢密使去了益州,当是调查汉中王遇刺一案。看样子,是冲着益州刺史罗贞祥去的。”

  “那不得撞上栖池他们?”晏云洵眼眸两眨,惊呼出声,“姐夫,你怎还吃得气定神闲?

  “栖池办事,我由来放心。”杜枕山将箸上羊肉尽送入口,缓嚼慢咽,“他们晚去几日,若想找罗贞祥问话审案,除非能找到直通地府的黄泉路。”

  晏云洵惊魂未定:“栖池去了小半月,信也未见,该当回来了。”

  “他写了信,只我未给你看,事已办妥,已上归途。”杜枕山挟菜入碟,正色叮嘱,“我送货至洛阳就回,这几日你安生一些,万莫惹事生非。”

  “姐夫放心,定不乱来。”晏云洵这才定心,将鹅脯送进口中,看枕枕山的眼眸闪闪烁烁,“姐夫,我想给月凤娘子赎身,花费不多,九万贯即可。”

  “浮香阁那个花魁?”杜枕山将眼皮一掀望向他,语气也硬了两分,“我已替你相中余杭一户人家的小娘子,家世容德皆为上乘。花街柳巷之女赎来做甚?还九万贯即可,你当是天上下钱?”

  “赎她非是为了床第之欢,她卖艺不卖身的。”晏云洵又嚼了两嚼,语气轻松随意,“只想让她,在我身边做个随行婢子,免得她老在浮香阁里,受假母威逼接客。”

  “那就更不可能出钱了!找牙人买个婢子,相宜的,几贯钱就能买到。”杜枕山将箸一放,掏出帕子轻沾嘴角,“杜晏二府的钱,是要用在正道上的。”

  晏云洵急了眼,将箸重重一放:“我动自己账面也不行?”

  “我已为你置下不少田地府宅,哪日我与栖池不幸‘走了’,你卖了也能做个富家翁,替着我帮衬着朝儿。你账面上的钱,可以娶妻纳妾,可以花天酒地,唯独不能买青楼女子进家。”

  杜枕山缓叠帕子,眉眼不抬,语缓气定又道:“晏家为书香门第,岳父一生高洁,往来皆是雅人名士,容不得贱户来污门楣。”

  “你……”晏云洵眼圈一红,当即含了两泡泪,抬袖抹泪低吼,“你欺我孤身一人……”

  “还有,你可与妓子狎风昵月,游山玩水,绝不可再与那帮官贵子弟厮混,”杜枕山打断他,毫无怜惜之情,“他们贪财好色,人性几无,往后京中风起云涌,局势难测,一个不慎就将你连累进去。”

  晏云洵正欲发作,晃眼见那讨嫌的宋娘子,被晏长平领着进来,立时收声。

  待她抵近,怕被她笑话,他侧着身子抱碗挡脸,假装扒饭。

  “快给宋娘子备箸,再送一盏乳酷酥山来,”杜枕山本就惦记着宋娘子,见她回来,立时吩咐婢子,又朝她笑着招手,“在外头一个上午,饿了吧,快过来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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