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361)

  什么死与不死,什么魂飞魄散,比之这个奸贼造下的祸事,纵有一日她亲手杀他,他也偿不清造下的罪孽。

  所以,她跟个奸贼谈什么立字为据?

  只是,她留在扬州,与奸贼虚与委蛇的日子实在难熬。

  奸贼白日在扬州府忙碌,忙毕立时就回这所谓的府衙,缠得她心慌意乱,恨不得腋下生翼连夜逃走。

  十日后,奸贼胳膊上的夹板取了,双手能动了,夜里就寝时朝她俯头一嗅,冲她嫌弃道:“你人都馊了,真不打算洗上一回?”

  她也不是不想沐浴,可这所谓的府衙里尽是男子,吃喝拉撒俱都不便,更莫说在屋子里沐浴。

  腻迟迟将他一望后,她小声道:“你伤也好了,我明日就回姑苏去。”

  “还有五日就要出发了,这一走得三五月才能回来,你五日后再走吧。”他摇了摇头,又认真道,“我已派长平去姑苏,将朝儿和你那女儿、还有珍儿母子接来。启程之前,我们一家子人聚上一回。”

  她愕然:“你启程去何处?”

  他朝圆桌上一坐,提壶给自己斟茶,“去……应个赌局。”

  眼下,他与她峰回路转,又有了牵手一生的由头,便暂不肯让楚昭宁知晓李槿年活着。

  她一直斥他为奸贼、祸水,他便不愿……叫她窥见自己藏着的手段。

  他也不认为这场国难,罪责全在自己,更不肯让李槿年以为,他是在向其认罪服输!

  七月,云洵离开扬州送信,一直未传信回来。

  他担忧了许久,一怕云洵出事,二怕家财真被李明义带回。

  直到那笔由胡蛮押送巨财,在琼州港被人利落劫走,他才放下了一半心。李槿年不仅活着,还派人如信上所嘱劫走他的家财,更还起兵五十万兵临徽州。

  可他还有一个赌局。

  李槿年虽劫走那笔钱,他却不知,李槿年是否肯让他先胜三局?

  “赌局?可是救出皇帝的赌局?”楚昭宁故意将话头引向乾元皇帝,惹得他眼眸不悦,“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你急什么?”

  楚昭宁闹了个没兴趣,憋着气去榻前铺展被衾。

  他盯着她忙活的背影,将取了夹板的右胳膊悄然几动,见痛感轻减不少,便道:“我去叫长平他们烧桶水来,你洗洗。”

  “啊?”

  楚昭宁心惊肉跳转身,却见他已经起身去了外屋。

  稍后,长平他们抬着木桶进来,进进出出好几回,又将热水注满。

  众人出入之间,眉眼里尽是莫名笑意。好在她早就羞得躲在床帐里,没敢露面。

  众人走后,他在向外屋的花窗朝内屋探头,冲帘帐严遮的床榻笑道:“躲什么躲,快出来洗了,我不看你。若不放心,就将门窗都尽锁了。”

  楚昭宁伸手将床幔拔开,见花窗内无他身影,这才从床帘内出来,快手将门窗尽都栓好,又将带来的行囊打开,找出套干净衣裙搁在榻上,这才褪尽衣裙入桶擦洗。

  他坐在外间,临窗缓缓呷茶。

  内屋水声“哗哗”作响,他喉间的茶水也咽得咕噜作声。

  背后的水声润不了燥,入喉的凉茶也浇不灭火。屋内的水响声停了,他也置身于熊熊火焰之中。

  他搁茶起身,轻轻两敲内屋的门,哑声问:“可是洗好了?”

  话落门开,楚昭宁发缕湿漉漉滴水,看他的眼眸也湿漉漉不安,轻声道:“洗好了。”

  他拿目光在她身子上下打量,缓缓负起手,冲她幽声诘道:“你穿着衣裙同我睡了十多日,可是打算一辈子……都这么睡下去?”

  她紧张拿双手将衣襟揪住,躲着他的目光辩道:“我、我还未习惯。”

  “一辈子这么长,你要哪时才习惯?亵衣也是衣,换亵衣去吧。”

  他转身又避去外屋。

  她在屋内无措站了许久才将门闭了,去将包袱内的亵衣换上,抢在他进屋之前钻上榻去,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心头忍不住地生气,气自己有求于他,不得不依他所言。

  才给他立了字据,若是忤逆他,他定会因生气不救皇帝……可底线总是要守的,却又当如何守住?

  须臾,他轻叩房门,得她应声后,推门进来。

  他走到浴桶前一看,又冲那垂着的帘子打趣:“这桶水竟然墨汁一般?楚昭宁,你可真脏,洗到水都变色了。”

  楚昭宁一愕,扬手将帘子挑开,冲他恼道:“哪有?”

  他眉头两挑,手上宽衣解带,自言自语一般笑道:“我这么爱洁,偏不嫌你。”

  楚昭宁羞得面红耳赤,气冲冲下榻冲到浴桶前面,手指浴桶恼道:“你看看,你看看啊,这水哪里就变色了?”

  这桶水,虽说不上清澈见底,但哪里像墨汁了?

  他散敞了衣衫,露着白皙如玉的胸膛,双手扶住她的肩,语气脉脉:“脏就脏罢,谁让你是……我八抬大轿娶来的娘子!”

  屋内烛光温柔,他的语气却比烛光还要温柔,目光在她脸上和心头跳跳烁烁,使她有若置身星汉银河,竟然回不过神来。

  见她眉目痴痴,他未语眼先酸,声音也涩了:“昭宁,我早就钟意你了,早到只看了你一眼,我就丢了魂儿,也只余理智尚存了。”

  她惊而回魂,从他怀里钻出,上榻盖被捂头一气呵成,又瓮声瓮气慌道:“我、我、我乏了,睡了。”

  她那一霎的痴迷,和魂飞魄散般的慌乱,他尽都看到眼里。

  踱去镜台坐下,他将三梁冠取了,将玉簪抽了,拿木梳将青丝理顺,又往掌心取了香露,轻轻扑在面颊与颈下后,再看朝镜中细细打量,转身朝床榻望去。

  虽年过三十,他不敢说貌绝天下,却足以诱得她意马心猿,能抵抗一时,还能抵抗得了一世?

  弯唇笑罢,他起身走近床榻,将帘子挑开,抬腿上榻越过楚昭宁时,装作被她的腿一绊,又假意呼痛一声,扑倒在她身上。

  纵她捂着头,也被他惊得猛地一掀被衾,便又对上那张要命的脸。

  他装作担心,捧住她的脸问:“我这胳膊还疼着,不太承力,又被你一绊便倒了,可有压疼你?”

  她心跳有如惊雷,口中却没好气:“疼不疼的且不说,倒是你先下来啊?这么重一个人压着,我还能喘得了气?”

  她虽不解风情,却惹得他再装不住,笑着一个翻身下来,仰面而卧,双手枕头,眼中狡黠忽闪,同她絮絮叨叨。

  “你打算给女儿,起个什么名字?”

  “往后再说罢。乳名倒是起了,我叫她……丫丫。”

  女儿名的字,定是要同那个人一起商量的。只是,她眼下不敢带上那个人的姓氏,却能带上他的影子。

  他赠她雁礼,与她一同给那只礼鸭取过名字,且先拿来用着。

  他一个侧身,枕腮逗她:“丫头的丫?你还是朝儿的蒙师,却给自己取了个假名叫梨花,又给你那女儿取名丫丫……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要以为你大字不识。”

  楚昭宁本又捂上了头脸,闻话掀被,侧身冲他愕恼:“喂,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将眼眸两眨:“我……我说什么了?”

  她羞恼:“你竟忘记了?你曾为我那名字吟诗诵辞,说什么‘满宫明月梨花白’,你夸我名字起得好!”

  他故作惊讶:“叫什么不好,偏叫梨花桃花杏花的,与叫阿狗阿猫阿驴有何异?我也就随口说了一句场面话,你竟信了?”

  楚昭宁脸耳蓦地涨红,手在枕畔几摸,摸到一只窄小抱枕,抓起就往他身上乱打。

  “你才是阿猫阿狗阿驴,你才是!”

  “我这命根子都快被你打折了,停手停下,真的断了……”

  楚昭宁脸本就已经气红,闻话错愕停手,脸耳火辣辣作烫。

  这赤裸裸的话,他是怎生说得这么顺口?

  见她错愕呆住,还道将她吓着,他笑着捉住她的手道:“结实着呢,就你这几下,哪就能断了!”

  又将抱枕夺下,将她的手拖去脸上按住,冲她气息紊乱地求:“昭宁,我们……圆房吧,好吗?”

  “圆、圆房?

  楚昭宁骇得心跳有如惊雷,却被他渴望的目光,和姣好的容颜惑得心头一荡,忘了开口拒绝。

  “从认识你到大婚,再到眼下,已经过去两载,我熬得好辛苦。”

  他将右手横来,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搂向怀里,与她抵额凝望,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昭宁,我今晚要你……可好?”

  耳闻他轻柔的渴求声,近看他绯红色的玉脸,楚昭宁眉眼痴痴,竟似着魔一般。

  待感知腰间有手轻抚,又渐渐上攀,她才似被火烧一般捉紧他的手,眼眸慌乱地道:“郎、郎中说,产后暂不可同房,须将养三月。”

  他本以为,她会胡乱找个理由拒绝,也想好了哄她的话,未料却是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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