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360)

  玉衡冲着门帘轻声,眼角的笑意才压下,嘴角的笑意又翘起。

  楚昭宁便又慌了,忙道:“你哥还伤着胳膊,我在外屋将就几宿就成。”

  这话非是同玉衡说的,东方玉台自然听懂。

  他一个转身,面红耳赤地问:“外间无床无榻,你如何将就?我在井内饥渴了三个日夜,也伤着胳膊,还能对你如何不成?”

  她结结巴巴狡辩:“我,我怕夜里睡熟了,翻身时不小心碰着你。”

  他将伤着的右胳膊一抬,将手掌朝她缓缓展开,睨着她道:“你对我又是剑刺、又是刀捅,还能心疼我不成?”

  她一垂眼帘,见一道伤疤贯穿他整个手掌,便忆起是她所为,无措地也将手朝他一伸,小声道:“那、那你也割我一刀好了。”

  他拨开她的手,一个弯腰捡起亵衣递给她,冲她轻轻一叹, “拜过堂了、礼也成了,本就是夫妻,就睡在一处吧。我暂时不会、也暂时没那个精力碰你。”

  她忐忑接过亵衣,为他小心穿戴时避着目光,不敢将他的身子多看。

  抻铺展衾后,她在心头算计罢了,才冲他道:“我、我睡里头吧。”

  他亦是算计过了,断然驳道:“我睡里头,免得你睡熟了碰到伤处。夜里想喝水了,你也才方便起身帮我取来。”

  他伤的是右胳膊,若睡里头,就是受伤的胳膊挨着她,便不能碰她。

  他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她纵心头害怕也无话可说,只能顺从。

  他上榻躺好之后,拿左手支腮,嘴角噙着玩味,静静看她。

  楚昭宁在屋内收收捡捡,在四处抹抹擦擦,装出一副颇为忙碌的样子,迟迟不肯过来。

  半炷香后,他看够了才问:“屋里的家具全都抹了一遍,还将浴桶里里外外擦了□□回,难不成娘子也要沐浴?”

  “啊?”她蹲在木桶前一愕抬头,又慌得将头乱摇,连声否认,“不不不,我不洗!”

  他便冲她一支下巴:“这都丑时了,你在屋内来回折腾,叫我如何睡得?既然不洗,还不赶快过来就寝?”

  楚昭宁僵缓缓起身,将手中抹布朝桶沿一搭,腻迟迟挪到榻边,再悄悄一个踮脚探头,朝他脸上偷觑。

  见他仰面而卧,被外露着的双手交握在腹上,阖着眼帘不动不动,她这才将床头灯盏吹灭,一点点挪身上去。

  床榻本窄,纵她不肯贴他,却依旧与他肩抵了肩。

  “都快冬月了,日间暖夜里却凉,真当你这一身衣裙能做被褥用?”

  他阖着眼帘责备完,拿手将被子一掀,将她和衣而卧的身子遮住,又道:“乏了,睡吧!”

  她双手紧握被衾,偷眼看他,久不见他妄动,始才心安。

  只是,前头话未说到一处,她在黑暗中盯他看了许久,终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喂,你可睡着了?”

  以为他睡死了,他却回道:“睡着了。”

  “睡着了还回我的话?”她羞恼小声,“前头与你说的交易,可还算数?”

  “你算数,我就算数。你不算数,我就作罢。”

  “我说的话算数,真的真的!可你打算何时才行动,又用什么法子救出乾元皇帝?”

  他眼眸未启,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是个大活人,且还是李明义手头最大的一枚棋子,非是猫狗,哪能藏在袖笼里就能偷走?

  叹罢,他幽斥:“闭嘴吧,楚昭宁。”

  语轻调重,斥得她羞恼地一个扭身,背对了他。

  本还想在脑子里细细谋算,可在道上走了五个日夜,一到扬州又忙碌一夜,累得她将眼帘才一阖上,就猝不及防地滑入梦乡。

  醒来时,已是华光满屋。

  虽她意识未醒,却脸上灼灼有感,本以为是外屋透进来的阳光,一个惺忪睁眼,却见是一双安静看她的眼睛。

  他几与她面贴着面,目光脉脉地看她,从晨曦初绽,看到日上三竿。

  可明明她就在眼前,他却愈看相思愈浓,思念若隔万水千山,如何也传不到她的心里去。

  见她睁眼,他本想假寐,却又不移目光,滚烫着脸耳,将心头浓浓的相思,直直送进她眼里。

  “啊!”

  楚昭宁乍然回神。惊呼一声就想撑身而起,却察觉不知何时,他的胳膊枕在了她的颈项下面,手掌搂在她的肩头。

  她身子才动了一下,他的手掌便加了力,还将脸朝她贴得愈近。

  见他眼眸迷离,脸耳齐齐泛出浓艳绯色,娇若五月榴花,更有微促的鼻息如兰似麝,诱得她险些回不了神。

  两唇仅余一粒米的距离时,他将涨红的脸略微一偏就要亲来,她才惊然回神,霍地将脸一低埋到他胸膛上,听到了他惊雷般的心跳声。

  他目光定在她蓬乱的头顶,红着脸尴尬并失落良久,才手上加力将她紧紧搂在胸口上,一言不发。

  记得大婚那夜,他同她说过,会等着她来亲他。

  虽说余生还长,可他已鳏居八年,心头身里积蓄着汪洋般的欲念,却因爱洁不肯轻予。

  好不容易,遇着再次让他心动的女子,便自此开始,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幻想着,将爱与欲俱都予她。

  未料一路走来,短短两载就生死历遍,始得拥她入怀,却是抱着满怀虚情假意。

  行商将近二十载,他何样的人物和嘴脸没见过?说不上修成了万年的妖精,可于看人方面,却也修成了千年的狐狸。

  就姑且不在意,她的虚情假意罢!

  离北伐还有半月时日,他要在这半月里,就算暂不能与她成就好事,也要浓浓地亲上她一回!

  第203章 非奸即盗

  阳光, 自开外屋大开们雕花窗户洒入,又似春藤般从内屋外开的花窗攀爬进去。光芒般的枝蔓便爬满了整个内屋,映得屋内的紫檀床和红纱帐愈红,衬得镜中美人愈美……

  东方玉台坐在妆镜前, 从镜中看替他挽发的楚昭宁。

  楚昭宁不敢朝镜里一觑, 却能感知那脉脉的目光。可纵她屏息凝气, 收心敛神,脸耳却不由自主地愈来愈烫。

  镜中男子衣衫半敞,露着玉雕冰琢般的胸膛。脸上修眉浓,杏眼柔, 脸颊梨涡虽只浅绽,可这笑靥却能以甜死一头牛。

  她不想、也不会,做那头被他甜死、迷死的“牛”, 是以不看。

  “稍后, 我去扬州府办事……你就在此, 多住一些日子吧。”

  “我、我……”

  “我还伤着, 你就想走, 还说什么永续前缘?”

  他的嗓音轻淡, 听得她不由自由主朝镜中一看, 见他脸上笑意换为委屈色, 正自镜中失落看她。

  委屈虽是轻浅, 却看得她心头一软,着魔一般应他:“我多住几日就是。”

  却话出即悔。

  赶忙从镜中收回目光, 将手中玉簪为他插上, 伸手去镜台阖上簪盒时,手却被他柔柔握住。

  他将身子一转,仰眸脉脉看她。

  虽一言不发, 这张脸却看得她心跳如狂,结结巴巴地抽手:“时辰不早了,你、你快去扬州府吧。”

  见她急赤白脸,拼命抽手要躲,他一叹柔声:“昭宁,你心性不定,心意随时会变。口说无凭,立字为证……你给我立一张字据吧!”

  她脸红耳赤地愕然:“什、什么字据?”

  他嘴角一牵:“我救出皇帝,你许我终身!至于违背誓言是什么下场,你自己决定。”

  楚昭宁懊悔看他须臾,断声应他:“好,我这就给你写去。”

  他冲屋门一扬下颌,笑眼弯弯道:“纸墨纸砚就在外屋的书台上。”

  见她转身出去,他吁出一口气,起身去榻前的圆桌前坐了,将玉衡送来的汤药粥食,使左手别扭缓缓饮尽、吃罢时,楚昭宁也拿着字据进来。

  他将粥碗一推,伸手接过,细细浏览。

  楚昭宁坐到他对面,忐忑着眼眸看他,静候他的审阅结果。

  她的字依旧骨力雄健、筋骨凛然,一如他在晏府时初见。

  看到最后,他莞尔一笑,抬眸冲她道:“若敢违誓,死则无葬身之地,活则魂飞魄散……楚昭宁,你违誓之后竟然还想独活?”

  楚昭宁气冲冲睨他须臾,红了眼道:“ 我母女落在你手里,死不死、如何死,死后埋与不埋,也就你一句话的事……或者你现就将我杀了?”

  他本为逗她,闻言也寒了眼眸:“这么说,你是要违誓了?”

  楚昭宁一愕,气得朝桌上一望,抓起桌上的箸头朝他掷去,又蓦地起身作势要走:“左说不对,右说也不对,反正我怎么写都不对,那就不奉陪了!”

  他一个闪身避开箸头,见她要走,忙起身过来抓住她的手柔求:“怨我疑心太重,你饶了我吧!”

  楚昭宁暗舒一口气,昂首问他:“那这交易和字据,算不算数?”

  他垂眸冲她莞尔须臾,干脆应她:“算!”

  闻话,她眉头悄然两挑,违誓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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