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32)

  “哗啦”一声水响,张翼虎抱着她浮出水面。

  灿烂的光明重绽,耳中复闻山鸟争鸣,还有“稻草”在耳边连迭声地叫唤:“花花,没事吧,花花……”

  神清目明后,她猛猛吸了好一阵气,缓过了潭水呛肺的疼,消散了溺亡的恐惧,冲眼前这张水涝涝的脸哭了。

  “咳,我怕是早晚要死在你手上……咳咳……定是前世我杀了你全家,今生你才找我讨债!”

  他却走了神,一脸惊慌,缓缓散在潋滟的水光中。

  宋梨花的脸,映着灿烂的山色;眼中噙着旖旎的浮光。整个人若梨花带露,杏花微雨。

  潭水湿春衫,春衫透肌薄,温香软玉满怀,激得他失神呢喃:“既然都讨了这么些了,就索性……索性再讨一点!”

  恍惚着神智,他手托她的后脑勺,移目泛着山色水光的小嘴,眼眸双双一阖,忘情地将脸凑近。

  见他俯头凑近,楚昭宁眼疾手快地一把推住他的脸,惊慌厉声:“你、你要做什么?”

  他猛地睁眼,对上了宋梨花慌乱的脸,和惊恐的水杏眼。

  理智恢复,念头却在脑子里越积越多。

  近近盯着她的唇,他眼眸迷离,声音低哑:“给我亲一口!”

  楚昭宁拼力推拒他强行凑近的脸,吓得嘴唇直哆嗦,虚张声势地恫吓:“你再敢轻薄我,我就、我就打死你!”

  他迷乱地看着她,语无伦次:“母亲病重危急,本不应当这般,可我实违心……宋梨花,你就是我想、想要人!”

  獠兵火辣辣的眼眸如烈日灼心,燎得楚昭宁招架不住,扭开了脸。

  抑着狂跳的心,她虚弱小声:“谁稀罕你个断袖之人喜欢?到了汉中我们就分道扬镳,死生不复相见。”

  “断袖?”他错愕,脱口而出,“前头逗你随口说的话,却被你信了。孤男寡女同行,若要注意男女大防会处处不便,怕你介意,我索性就将错就错。”

  楚昭宁震惊:“你、你说什么?”

  他大力将她往紧里一搂,眼中燃着两团熊熊烈火,看着她含情脉脉地哑声:“我就是个正常的男人,对女人有着七情六、六欲……你、你可有感应到?”

  楚昭宁怔缓缓低头一看水面,又抬头慌乱乱一觑他……

  虽情窦未开,未经人伦,可她打小熟读医书,对男子情形也算知晓一星半点。

  她这才察觉,这獠兵不知何时撑起了雄昂“歹念”,硌得她三魂六魄齐飞。

  羞怒到一字难吐,她惊慌失措地松开盘在他腰间的腿,扭身就想朝水里扑,却被他一把搂回,一手将她的后脑托住。

  热血冲头,他向她脱口而出:“我不是汉中王亲卫,更不是汉中王面首……”

  未待他再多言,她两只手惊恐地亡命朝他乱打,打得水花乱溅,尖叫声惊天动地一一

  “救命,救命啊……”

  “你听我说,我就是汉中……”

  “啪”一声,他脸上吃了她一记耳光,打得他的脸偏到一旁,眼冒金星。

  他忍了一忍,扭回脸,提气再向她道:“花花,你冷静一下,我就是带兵在西蕃征杀五年的……”

  “死淫贼放开我,放开我……我打死你……”

  “砰”一声,他鼻子上迎来一记粉拳,打得他眼前一黑,鼻中一热,两股热血从鼻孔里立时流出。

  他浑身沸腾的热血,随这两股鼻血,还有宋梨花丧心病狂的打骂,彻底凉透。

  见将他打出了鼻血,楚昭宁停止了乱挥拳头,又惊又恐又呆地看着他,心头乱作一团。

  他瞪着她,满是鼻血的嘴缓缓翕合,咬牙切齿:“又泼又横,又不解风情,还不可理喻,老子送你回岸上去!”

  第26章 香消玉殒

  葭萌关隶属利州, 为出蜀后的第一军事重镇,设有重兵把守。

  不同于蜀中气象,葭萌关城门大开,城门口四张榜状广告流民, 城中设有粥棚和宿地, 可前往裹腹与歇脚。

  宿地或设在军营, 或设在当街,抑或设在城内的寺庙道观,流民可自选歇脚处。

  楚昭宁混在流民堆里进城后,选择了城内的青莲观落脚。她生而与道家有缘, 青莲观正是道观,住着安心。

  观里主持将地两分,前院做了男子的落脚地, 后院为女客的暂居处。

  楚昭宁随观中的小道长一路走向后院, 她身后一路追来的獠兵, 却被院门前分隔人流的道长们拦下。

  “宋梨花, 梨花, 花花……”

  背后叫魂似的声音追来, 她回头一觑, 见獠兵被道长们阻拦下来, 长伸着脖子冲她直喊, 喊得她心惊肉跳,她扭回头就进了后院的门。

  观中夜宿者多为流民, 人数众多, 舍屋不够,仅能提供草席一张,供女客露天而眠。

  即便如此, 于奔亡一路的楚昭宁而言,也称得上桃源仙境。

  在后院天井的紫薇花树下,铺开那张毛毛燥燥的草席,楚昭宁“吁”地长出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瘫倒在草席上,呆呆地仰眺星空。

  人欲静而心不止。

  前些日子,她杀了人吓破了胆,又因淋雨染了伤寒,高热到连日昏迷。

  是张翼虎不离不弃,硬是拖着伤腿,强撑着精神,背着她跋涉了那么远的路,为她跪医乞药,讨到吃喝紧着她先吃……

  她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怎地突然就变了性子?

  一想起在山涧水潭内,他那双“色迷迷”盯着她看的大眼睛,满溢春情的脸,还有他那硌顶人的……

  她惊恐地连打了好几个的寒战,再不敢想,将身子蜷成一团,拿胳膊羞耻地圈住了脸。

  她曾向外公发过誓,绝不无媒与人暗通。便被张翼虎诱得有好几回理智摇曳,神魂颠乱,也绝无可能!

  明日一早,她要同流民走在一起,免得再被那个倒霉鬼缠上。

  主意打定,她又开始发愁。

  张翼虎断无可能还钱给她!

  不仅不还钱,还意图染指她的清白,可恶得紧!

  眼下既没马车代步,也没了钱,余路当如何去向均州?莫不成,果真要一路讨饭过去?

  正想得头昏脑涨,她见一位六旬年纪的女冠进了后院。

  女冠在流民草席间小心翼翼地挪着脚,转身四顾,双手拢嘴小声地叫:“宋梨花何在,宋梨花何在,你家郎子找你说话,快起来随我出去。”

  郎子?楚昭宁自知是哪个讨债鬼找来,咬牙低骂:“这么晚还不放过我?臭不要脸,你是谁家郎子了?”

  她本不愿搭理,一只这女冠在草席间走来走去喊个没完,怕影响旁人,她只能撑起身子向女冠应道:“是我!”

  -

  后院半人高的黄泥墙边,种着一溜紫薇花。

  他站在临门处的紫薇树下,手里捧着套半旧却完整的麻布衣裙,安静等宋梨花出来。

  月色如银,繁花似锦,他嗅入满鼻花香,香得他的心蠢蠢萌动。

  他这辈子还没喜欢过女人!

  喜欢一个人,原似这般油煎火烹,抓心挠肝地难受!

  在山涧水潭,他不过是想偷宋梨花一回香,却被她骂作淫贼。想向她坦诚一切,话都吐到嘴边了,却被她乱拳打出了鼻血!

  气得他当即就打消了念头,不再想向她坦诚一切,也不想理她。

  可是,一出山径上了官道,他就后悔了,后悔再没机会靠近她。

  宋梨花对他畏如蛇蝎,手里拿着根从山里捡来的破棍子,远远缀行他身后,隔他“十万八千里”远,警惕地盯着他。

  他停下,她就停下。

  他回头,她就紧张地以棍指着他,警告连声,还连连后退。

  见官道上流民渐多,她拔腿狂奔越过他,跟流民们混在了一处。

  他就那般无奈地跟在她后头,随流民们顺畅地进入葭萌城,直至进了青莲观。再没机会靠近她,将肚子里的话向她倒上一倒。

  那些话事关重大!

  他不便,也一直不敢向她吐露一一她是云阳县主信重的婢女!

  一朵紫薇花被风带离枝头,落向他怀里,落在他手里捧着的衣裙上,他垂下眼眸,将手捧的衣裙看走了神。

  记得初见那日,虽宋梨花为布衣布裙,整个人却清新素洁,娇美温柔。

  现在的宋梨花,活脱脱一个小叫花,衣裙褴褛,蓬头垢面。

  入城后,在街边施粥的粥棚,讨到一碗粟米粥后,她蹲在墙根下,将那碗粥啜得震天响,还时不时警惕地望他一眼,像一只正在偷食的仓鼠,生怕他靠近。

  彼时,他就蹲在离她不远处喝粥。

  一看她那寒酸又紧张的小模样,他心头酸楚得紧,在怀里掏了掏,在剑州城里抢回的钱枚都还在,约摸有七八十文。

  在青莲观定下歇脚地后,他出了青莲观,去了一趟街上的故衣店。

  他捧在手里的,是套半旧的素色麻布衣裙,一双麻布素鞋,是他在故衣店挑了许久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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