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40)

  被那个“世间最好的郎子”害得……欠下这永生难偿的巨债!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得晚了,可虽晚也到!

  还算肥厚!宝宝们新年快乐!

  第145章 托孤之言

  卯时中, 天光破晓。

  虽阳气未盛,却已洒满尘世清辉。

  海水一般湛蓝的清辉,自甘露殿偏寝外间的连排雕花门窗涌进来,将隔桌而坐, 以手撑腮打着瞌瞌的两个老臣浸泡其内。

  “宋梨花, 等我, 花花求你再等等我……”

  “你们放开我,我要出宫,我要回怀仁坊,放开我——”

  嘶嚎声陡然自偏寝之内炸响, 入耳涩哑,却似拼尽了全力一般。

  “你们放开我,放我出去——”

  破锣一般的吼声, 逸入田溪亭的耳朵里, 半阖的老眼霍地睁开, 却若闻天籁之音。

  他当即提袍起身, 脚步颤巍巍就朝偏寝门口凑去, 连声急问:“大王醒了?可是大王醒了?放我进去, 快放我进去!”

  守在门口的数个千牛卫伸手拦住他, 疲惫劝说:“陛下说任人无旨不得入内, 我等也说了无数回, 还望老令公安心在外候着。”

  方邑尘也听得眼眸一睁,急忙起身跟来, 朝千牛卫拱手说和:“滋事体大, 望诸位将军通融通融,容我二人进去看看大王,或者放老令公进去看上一眼, 一眼就好!”

  门内忽地传出卢文骥的惊吼声:“大王莫动、莫动!你们速速将大王按住,抬回榻上,你快去煮一碗睡圣散来,快!”

  又闻李槿年歇斯底里的哭吼声:“卢文骥,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你们放开我——”

  再就不知谁人在劝:“大王休伤卢奉御,他是在救你,放手、快放手——”

  一个千牛卫疲惫反手,指了一指身后的宫门,无奈道:“大王好不容易醒来,只怕又想逃走,里头正生着乱子呢,老令公又不会岐黄之术,就莫要进去给医官们添乱子了。”

  闻言见势,方邑尘只能去搀扶老令公,轻劝:“老令公且先等等,待卢奉御出来,我们再仔细问问。”

  宫门虽厚,内里的嘶吼声却拼尽了全力,得以清晰传出,听得田溪亭昏花的老眼中,缓缓蓄满了浊泪。

  他教授大王读书时日虽然不久,却见过无数回,大王因求见德妃不能,向圣上撒气哭骂,受圣上责罚囚困时的惨烈场景……那情形与今日如出一辙!

  他彼时年近花甲,却还是个小小的翰林学士承旨,看着同孙儿一般大小的大王受苦受伤,纵使心疼也不敢置喙。

  今他贵为中书令,已为膝埋黄土之年,几个孙儿也都给他添了重孙子,他却依旧插手不能!

  看似犷悍好斗的大王,实则是个心软的。

  记得他第一回见大王受伤,是那回大王被圣上鞭笞之后罚跪了半夜,天明却还准时过堂来听课。

  见大王颈项、手背全是浸血的鞭痕,向跟随大王的小内监打听了缘由之后,他忍不住背身抹泪。

  大王却安慰他说:“我这情形,往后老师隔三岔五就能见上一回,哪里哭得过来?再说哭也缓不了我身上的疼,倒是你自己心头却不痛快了,快莫哭了!”

  他不忍再闻宫门内的嘶嚎声,由方邑尘搀着,走回正寝外面的阁堂之内,盈泪的老眼望向殿门之外,冲着那已经大亮的天空骂道:“萧无念那个蠢笨阉宦,怎生还不回来,可是死在外头了?”

  方邑尘叹气安抚:“闻说有千数陌刀兵堵着怀仁坊,那些人只听大王的命令,萧院使是会费些唇舌功夫的。”

  东朝堂值宿的閤门使,匆匆跑进殿来。

  四望不见冯常侍在,将目光落向自偏寝转回来的两位老臣,立时如见救星,急急跑来拱手请示:“老令公,方公,陛下可是醒了?”

  方邑尘叹气:“陛下尚未醒来。”

  閤门使六神无主道:“奴向朝臣们宣了今日罢朝,偏生他们不走。户部那些人闹得尤其凶,定要向陛下讨个说法……宫里头又不许外传陛下和大王的形势,奴当如何是好?”

  方邑尘将眼眸恼然一敛,自是知晓缘由,朱桓果然借机发难。

  他将黑下脸来的老令公一望,脑中闪过老令公前头说过的话……昨夜的事,只怕真是给大王布下的天罗地网!

  田溪亭拉着脸,冲閤门使冷哼:“那就让他们等着,爱等多久等多久,你回去让所有内监都别搭理他们。”

  圣上未醒,圣意不明,案情也尚未摸清底细,自是不能与那伙人纠葛不清。

  等萧无念将那个楚娘子带进宫来,细细问过其与大王情事的来龙去脉,心里头有底了,便圣上短日不醒,他也可同朱桓他们接仗!

  閤门使忧心忡忡离去后,两个老臣回暖阁坐着苦等。时入辰时,终于等到冯喜领着卢文骥进来回话。

  方邑尘手脚麻利,立时起身奔去握住卢奉御的手急问:“大王先前是怎的了?陛下情形又是如何?”

  他只顾问话,却不见卢奉御的情形十分狼狈。

  卢文骥顶上幞头不知遗落何处,束着的发髻乱糟糟蓬着,袍领撕开着一道口子,颈项上露着犹红的几道指痕印子,满脸疲惫地笑着拱手:“忙了一夜,渴甚,容余坐下来讨口茶吃。”

  “有累卢奉御了,快过来、过来!”田溪亭冲卢文骥殷勤招手,又提壶沏茶,隔桌送到卢文骥手中。

  一盏参茶下肚,卢文骥若久旱逢了甘霖的青苗,塌着的肩背缓缓挺直。

  他知晓两位老臣夜里就在甘露殿了,已经等着急了,放盏便立时开口:“大王乃是疾驰七八个日夜,沿路饮食难为,加之暴怒致肝气上逆,浊痰陡蒙心窍,突发的‘尸厥’症候。”

  “尸厥?可是重症?”田溪亭一把捉住他的手大惊。

  “施针一个多时辰,终是救了过来,暂无性命之忧,短时间内再不能生气发怒。只大王心性由是躁急,醒来立时又挣又吼,还将我险些掐死,便强行灌了一碗睡圣散,眼下已经睡去,也才好接着施针灌药。”

  方邑尘难免有些绝望,“那……何时才能找大王问话?”

  卢文骥轻拍老令公紧捉的手,龇牙咧嘴地将手从老令公掌下抽离,向方邑尘颔首:“便是天大的事,也最好缓个三五日再问。”

  田溪亭又急问:“陛下呢?究竟患了何症,病势如何?”

  卢文骥一默,将目光望向冯喜,侍立一旁的冯喜惨白着脸向他轻轻颔首,方才启唇:“陛下前头醒过一回,时间不过一息,却命我将病情向二老坦诚,那我便说了……”

  方邑尘和田溪亭对望了一眼,神色陡然紧张。

  “早在六年前,我便诊出陛下体内有癥瘕积聚,连年药石不停,瘿瘤增大方得稍缓。可今年渐现难控的局面,腹中按若石堵……是以今年陛下异常消瘦。”

  “癥瘕积聚?”方邑尘眼眸大张,“绝症?”

  “陛下之所以命我道出,是指望方公能念在陛下时日无多,朝野又群狼环伺,膝下孤子难为,再扶……”

  卢文骥望着方邑尘,熬红的眼眸微微濡湿,长吁一叹。

  “望方公,能再扶江山社稷一回,拉秦王一把,送陛下一程!”

  方邑尘闻言,顿时以手支额,微抖的手将眉眼尽皆遮住,令人不见他面上伤色,却难抑喉间悲声。

  田溪亭痴怔着眼眸一呆,又缓缓仰头阖目,良久方才吁出一口怅然浊气。

  今年自大王闯陵回京,陛下就频频借口生病避见朝臣,他只道是陛下耍权弄诈的手段……原是真的病了!

  可陛下年不过六旬,体内怎就长了那么多瘤子?

  方邑尘却自悲中霍地醒神,移开手掌,拿噙泪的眼睛将卢文骥瞪住。

  “膝下孤子难为?除了秦王,陛下还有晋王,更还有五位十余年岁的皇嗣……何言孤子?”

  卢文骥眼眸一闪,自椅上起身拱手:“话已带到,也算得是陛下的托孤之言了!陛下那头还得监诊和侍奉汤药,我这就回寝宫去了。”

  方邑尘不肯,想起身拦人追问,却见小内监领着两个人气冲冲进来暖阁。

  他再也顾不上卢文骥,迎上去就将萧无念一把拉住,寒声质问:“怎生此际才回?人呢?楚娘子人呢?”

  萧无念拍了一拍他的手,血丝满布的细眸冲身后一侧,柔声笑道:“我与罗京公在宫门外抢了一会儿人,各自满意了,方才将那位新妇带进宫来,现押她在正殿左侧的一间罩房之内。”

  跟在后头进来的罗文柏,移目粗略将暖阁一扫,见仅方邑尘和田溪亭二人,神色便复杂起来。

  又转脚望向萧无念,不悦反驳:“不是与我抢了一会儿人,是萧院使强行从我手中,抢走了好些人。”

  萧无念抱手于腹,笑容可掬道:“杀人伤人的是陌刀营,由罗京公押往京兆府关着合理合法。可秦王的那些亲卫却只是护主,全程未伤一人,自当由陛下过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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