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31)

  杜栖池愕然一看空了的手,又惊恐地朝她伸手:“嫂嫂,不要,放下!”

  她却后退两步,避出杜家人圈子,强作镇定道:“二郎,你们别动!”

  李槿年蓦一个回头,却见她犯诨。

  他便索性在她惊恐注视之下,头也不回地将手中长槊往后缓送,并冲她伸手不收。

  于杜枕山沉闷的惨呼声中,他柔声对她又劝又哄:“你若敢死,他必不活,把刀放下,过来我们回家了!”

  又一片急乱脚步声炸响在院门口,红澄澄的喜灯,将涌进来的姹紫嫣红身影照亮。

  闻听竟是秦王带兵杀入杜府,刑部尚书方邑尘震惊之余,避开陌刀营将士,领着数位从正屋后门跑出来的官员,一路问着大王行踪,疯跑着追来临江院。

  急急跨入月洞门,才打眼一望,就将院中惨象看清。

  方邑尘遥遥拱着手,一路走得急,口中也骂得急。

  “老臣今日嫁女,做的是杜家主婚官,大王此来莫说贺喜,却竟刀兵相见,是何道理?”

  “率部众伤人性命,又来后院掳人新妇,众目睽睽,秦王是想犯下何样的滔天大罪?”

  “本当去往……却又折返,大王可是把陛下托付,把江山社稷抛诸脑后,只一味来耍你这众口铄金的威风?”

  未待方邑尘走近院中,他身后暴吼陡起:“你们这帮老匹夫,跑得可真快!”

  沉重迅急的铁靴声踏地而来,衔首的何砚秋直奔方邑尘身后,又抬脚猛地踹去,将猝不及防的方邑尘,踹了一个趔趄,重重前扑倒地。

  收腿落地,何砚秋还咬牙切齿地骂:“老东西,我叫你跑?”

  朝官身子一震俱都停下,遂又大呼小叫,七手八脚地将方邑尘又拉又扶。

  “住手,不可动粗啊!”

  “方公,方公……”

  方邑尘险些气背过去,被人扶起才一站稳,就冲何砚秋手指口骂:“匹夫敢安、匹夫……”

  骂声刚起,又被何砚秋一拳砸到上腹,暴喝:“你个老东西,还敢骂你爷爷?”

  方邑尘当即痛得捂肚弯腰,一言难出,身子摇摇欲坠,再次被官员们大呼小叫地扶住。

  “将他们统统围了,谁敢妄动,立时砍了。”

  何砚秋手指口派,又急奔秦王而去,挡到大王面前,将手中陌刀虎虎生风一横。

  “大王那女人何在?快交出来,否则老子把你们统统砍了!”

  意外横生不绝,楚昭宁手握横刀惊恐地乱转着身子,一时不知顾谁。

  她扫目一望着济济满院,银甲生寒,横眉怒目的银甲陌刀兵。又一扫或伤或亡的杜家人,和被长槊定在墙上垂首无言的夫君,再痛心一看欲怒还休的官员……

  最后,她将目光落向那个杀人疯子……原疯子一直在盯着她看。

  李槿年一手顶着长槊,一手冲她伸着,好似不见院中混乱,更不闻方邑尘骂声,只定眼看着她横刀的颈子……一如在玉清宫那日!

  见她望来,他浸血的眼眸一张,冲她将五指轻轻一勾:“你都看到了?会死人的,乖,快过来!”

  楚昭宁握刀的手绝望一垂,五指松开,横刀坠落脚边,跌跌撞撞朝他走近,噙泪朝他伸手:“让他们莫杀人了……我、我跟你走!”

  再次闪电般钳住她的手时,李槿年定在墙上的长槊也蓦地抽离。

  他一手拖槊,一手拖着心心念念的花花,大步从陌刀营将士中间穿过,从惊魂未定的官员面前越过。

  一眼未看,震怒睨他,眼中交混着不解和痛心的方邑尘。

  失了长槊定身,杜枕山身子一软,一个前扑跌倒之际,昏昏然一个抬眸,恰见楚昭宁朝他回眸。

  那盈盈闪动的泪眸里、看他的眼神里,除却悲愤、无奈、愧疚、后悔、更还有滔天卷地的剧痛。

  他阖目幽叹……这穿身一槊,痛的何止是他的胸膛?

  -

  “痛、痛、痛啊,松开些啊——我手骨要捏碎了!”

  “我讨厌你,我恨你、恨你——”

  “我不认得你,我是杜枕山的娘子,你快走啊——”

  楚昭宁被李槿年拖拽前行,大哭着扬手朝他身上乱打,可只需他猛地一个顿手,巨大的力道便带得她猛地撞进他怀里。

  他重重捏起她的脸,冲她俯下猩红眼眸,面无半分笑色,语气里尽是杀意。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这就回去把他杀了!”

  她立时闭紧又喘又泣的嘴,唯从鼻腔里哽咽不休,从眼中流泪不止,仰看他的眼眸里满是惊骇。

  他将她的脸重重一甩,拖着她的手大步疾行,在陌刀营将士前呼后拥中、振刀欢呼声中,直出杜府。

  跨下被血污满的府阶,不理会楚昭宁惊骇四望的眼眸,他衔指于口吹出一个长长的呼哨:“吁——”

  清越的哨声才止,白马踏蹄扬鬃,缰绳曳地,踢踏着满街血污尸骸跑来。

  他毫不留情地拖着花花的手,疾步朝白马走去,任她脚下踩血踏尸、煞着白脸惊恐四顾,失魂落魄地哭。

  一至白马身侧,他纵身跃上马背,擒她的手却未松开半分。

  身一落定,臂力立起,将她擒小鸡一般揪上马背,再将手中长槊往身后一弃,暴声:“接槊!”

  亲卫伸手接住盘龙银槊时,他已一手执缰,一手搂她,“驾”地一声纵驰出去,将浩浩荡荡的陌刀营将士甩在身后。

  楚昭宁在马上死死咬唇,竭力抑着喉间哭声。

  直到他搂着她驰出杏园坊,又离得坊门远了,更估量他折返不便,她才大哭着破口大骂。

  “你疯狗吗,就是疯狗啊……你究竟杀了多少人?他们没有父母妻儿吗?你怎生下得了手?你的心肠是什么做的?你这个屠夫——”

  “你没见过女人吗?天底下女人何其多,为何非要对我纠缠不放?你这不开眼的蠢货、蠢货——”

  “我欠你多少,你说?我什么都没了,这一条命也给你,你拿去啊!”

  “县主国色天香,德怀昭昭,你不知足还来哄我骗我,我能给的也都给了,还想要我如何——”

  “好好的太子你不做,皇帝你不做,江山你不守,百姓你不顾,却要做这强抢民妇、被人唾沫星子淹死、胸无大志的粗鄙莽夫,我看不起你——”

  “你现在就进宫去向皇帝请罪,再去琅琊王府向县主谢罪,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偏却带着我满街乱窜,你这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猪脑子,如何才能开窍?”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还好、好恨你,你害我至此,我恨不能将你扒皮抽筋、大卸八块!”

  “我是杜枕山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已经有了夫君,也有了光明正大的家,你倒要将我带去何处……”

  “吁——”

  李槿年咬牙猛地一勒马缰,一夹马腹就要掉头。

  楚昭宁泪眼一张,呆滞须臾,惊慌失措扭身抱住他,仰眸冲他连哭带求:“我错了、错了,再不骂你,我们回家,回家好吗?”

  李槿年猩红的眼眸里盈满泪水,脸上也爬满了泪痕,却拿染血的手背替她轻轻擦泪,冲她哽咽着笑开:“乖了,我们回家!”

  第141章 天罗地网

  已抵怀仁坊梨院街中。

  李槿年翻身下马, 双手一伸搂向楚昭宁的纤腰,将她拖鸡仔似地搂下白马。

  又拖着她的手走近院门,抬腿朝闭着的院门一脚踹去,“砰”地一声巨响, 楚昭宁吓得将脸侧。

  院子里亮着灯, 家里有人。

  院门是从里面上着闩, 只能等院里来人开。

  追来陌刀营的将士们也纷纷勒缰下马,快步追到门前来,围着二人又笑又闹,毫不避忌地朝楚昭宁面上打量。

  这些人个个牛高马大, 气势如狼似虎,吓得她缩肩藏脸,直往李槿年背后躲。

  “恭喜元帅抱得美人归!小娘子好福气啊, 往后跟着我家元帅荣华富贵不绝, 圆房时可要乖乖听元帅的话。”

  “元帅好眼力, 这小娘子嫩得能掐出水儿来, 又娇又俏的, 尝起来定是好滋味。”

  “元帅, 让兄弟们进去闹喜吧, 给元帅新婚添添喜庆!”

  “闭上你们的臭嘴, 再看就将你们眼招子剜了!”

  李槿年面色铁青地怒骂, 将她扯进怀里,双掌撑到门上, 将她的头脸身子遮住。

  院门倏地打开, 三位婆子一见院门前这人头云集的架势,吓得往门侧一避,又立马叉手一福:“见过大王。”

  李槿年拖着楚昭宁的手, 大步朝院中走。

  陌刀营将士待要跟来,门“砰”地一声被李槿年一脚后踹踢上,又反身落了门栓,并朝三个吓慌了的仆妇喝令:“做些饭菜来,饿了!”

  院门重重一阖,险些将何砚秋的鼻子撞破。

  他气急败坏扬手,将院门拍得震天响:“元帅,也让兄弟们进去沾沾喜气啊,开门呐、开门!”

  覃原带着受伤亲卫一驰入小巷,见此情形,立时大骂:“何砚秋,你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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