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30)

  若是睡去它屋,定被府里人知道,让他往后颜面何存?

  她这个受他恩惠匪浅的续弦之妻,又会被府里人如何看待?

  想着他酸楚的眼眸,还有那卑微且贴心的话语,要不……

  她背抵花窗,痛然阖目……要不索性就今夜?

  与他已为法理夫妻,避得过初一,避不过十五,这一步总是要踏出去的。

  指不定踏出这一步,她就能彻底——将那人忘了!

  “砰”一地声,两扇喜房朱门重重弹开,砸在墙上,弹出战栗不休的“吱嘎”声。

  江风早欲闹喜,却被久闭门外。

  始得门开,“呜呜呜”地大笑着冲进喜房,爬上喜床掀褥子,攀上房梁晃灯笼,扯帘撩帷……

  却置那开门恩人于不顾,任他手拖长槊,在门口站成压顶泰山的杀神模样。

  楚昭宁霍地一个回头,杏眸蓦地一张。

  那马尾束发络染血贴面,猩红着暴戾的林鹿大眼,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关死死瞪她的人,不是秦王还能是谁?

  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后,她手扶着书桌,腿碰着多宝架,惊恐地看着他,失魂落魄连连后退。

  盘龙银槊槊尖杵地,拖入喜房,在光可鉴人的水玉地面划出了嘶鸣声,手拖长槊之人一步接步朝她逼近。

  “藏得这么深……总算找你了!”

  “我离开不过半月,你怎就耐不住寂寞,跑来人家府上闹喜?”

  “这身翟衣好看,花冠也好看,可你不能穿戴啊,这是人家的,快都褪了取下还给人家!”

  “你想要风风光光出嫁,我都知道,也记在心上,虽往时不能,往后却可……我一定给你办上一场!”

  李槿年猩红的眼眸里盈满眼泪,朝那惊慌失措、在屋里乱逃乱窜的人儿,直勾勾伸手。

  “我想你了,花花,片刻未休地想你。乖,快过来……过来我们回家!”

  第140章 一叶障目

  看着李槿年形容疯癫的血眸, 和泪流满面的脸,还有那只长长伸向她的血手,楚昭宁绝望得几欲死去。

  她心慌心乱了好几日,终是难逃此劫!

  “我不叫花花, 我嫁人了, 真的嫁了。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 我是新娘子,我有夫君了!”

  可除了惊恐连连后退,冲他慌声泣吼,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唯能咬死不认他。

  只她话还未求上几句,眼前银光陡然一闪,又“当”地一声巨响, 槊尖深深扎进她脸侧的墙壁里, 断了她的退路。

  她惊喘着将泪眸从寒森的槊尖移向他, 便见他松开长槊朝她走近, 伸手不收。

  “快过来, 只要你肯同我回家, 我就当你是被他下了降头, 我就、我就原谅你。”

  她躲无处躲, 将伸到面前的粗粝大手惊慌乱打, 冲他哭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真的不认识你。府里贺喜的官员这么多,你别闹了, 你快走啊, 走啊!”

  他闪手捉住她一只打乱的手,铁钳般地擒紧,冲她噙泪笑开:“我说过, 圆房之后就不许你反悔了,我们回家。”

  她的尖叫声才从喉咙里溢出,便被他强拖着朝门外疾走,头也未回地将长槊拔出持在手中。

  被他从喜房内往外强行拖离,楚昭宁一路跌跌撞撞挣扎不休,将那只粗粝大手又抓又挠。

  可手如铁钳,任她抓挠出血痕也未松开半分,巨大的臂力更令她无以抗衡,唯能又求又劝。

  “这就是我的家,我是杜枕山的娘子,是他三媒六礼、十里红妆大娶的娘子,你放开我,求你了!”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快走吧,求你……你就不怕前途不保,不怕为千夫所指吗?”

  李槿年血红的眼眸望出屋门,拖着又哭又闹的花花往屋门外走,他要带她回家。

  手背被她抓得火辣辣生痛,他却觉得好生鲜活。

  她一如往昔般地乱手打他,一如往昔般地泼横,令他胸膛里这颗将死的心,喜滋滋地复又跳响。

  虽未回头理她挣扎,他却也笑着应她。

  “在你面前,我从未要过脸皮,哪还怕为千夫所指?你要我陪你开间香坊,这就是我往后的前程。半路听说你耍性子,我便辞了雇主连夜赶回,今后再也不往外头跑了,我只陪你。”

  “我不认得你,与你没有从前更无将来,我已经嫁人了,你可听懂了?”

  “丫丫该喂了,梨也该摘了,花圃里当也生草了,回家我二人忙活完了,我就给你做烩猪肠吃可好?”

  “昭宁,昭宁——”

  一声高吼在院外炸响,急急的脚步声一路从远处响到院门口。

  李槿年眼眸立时一滞,将她粗鲁地往身后一带,横身将她的身子遮住,熬得黝黑的眼睑,冲着院门暴戾敛起。

  杜枕山手持搭好细箭的角弓,身后跟着同样持弓在手胞弟杜栖池,及五位府丁,一伙人飓风般地刮进院来。

  一待看清当门站着的魁伟身影,杜枕山一眼认出,拉弓满弦对准李槿年,戾目暴喝:“杀了他,放箭!”

  刹那,七支利箭离弦破空,流星赶月一般直奔李槿年面前。

  “嗖嗖嗖”的破空声中,李槿年手中长槊“呜”地一转圈落四箭,余下三箭被他侧身避开,“笃笃笃”三声,扎往上楚昭宁脸畔的门框上。

  楚昭宁从脸侧入木的利箭上收回目光,脸色煞白一息,惊声尖叫:“杜郎,万莫放箭,我怕!放他走吧,求你放他走吧!”

  “昭宁?”

  枕山拉弦的手一滞,眉眼一惊,原她就在此贼背后。

  他一弃角弓,拔出腰间横刀厉吼:“休再放箭,会误伤夫人,拿刀砍他!”话落就带着人扬刀杀了过来。

  昭宁?李槿年错愕一个侧眸,又将手中长槊往身前一挺,狞笑骂人:“夫君?你个商户贱类,也配做她夫君?”

  楚昭宁哭着挣扎欲出,手却被李槿年狠狠一拽,拽得她身子一顿,猝然跌坐到他脚跟后面。

  她尚未从惊骇中回神,又被他擒着手,带着她在刀光槊影中前跌后仰,左倒西歪,任她狼狈不堪也不肯松手。

  刀声有如鹤唳,槊声更如龙吟,她的尖叫泣求声,却如鬼门大开时,冲出地狱孤魂野鬼。

  “别打了,别打了,我求求你们了!”

  “是误会,听我解释啊,听我解释啊!”

  “放他走吧,求你们了,放他走吧——”

  于她尖叫泣求声中,杜枕山一伙人并不理她,抱刀滚身贴地接近李槿年,刀刀直取下三路。

  在她心肝俱碎的惊恐目光里,李槿年一手擒她如擒鸡仔,一手将长槊横扫点挑劈砍撩,槊槊取人胸首腹。

  不过三两个回合,楚昭宁见李槿年的槊尖上绽开了朵朵血花,挑人抛身有如飞絮,眨眼就见杜家人连伤带死……

  “你们都疯了,疯了……我也不想活了,先杀了我吧!”

  她便也疯了,大哭失声,挣扎着手往刀光里探头,往长槊下伸腿。

  “昭宁,快逃!”

  杜枕山急了,怕伤到她,扬刀砍向李槿年紧钳的手。

  因她挣扎着找死,李槿年又要顾她,又要躲刀,再见杜枕山扬刀劈来,只能松开她的手,却暴怒一扬银槊刺向杜枕山。

  楚昭宁被杜栖池他们护下时,杜枕山也被李槿年一槊定在了花窗旁边的墙上,冲身后杜家人暴吼:“都不许动!”

  杜枕山垂眸望向浸血不断的肩窝,喘息连连。

  这硕长的寒刃入体,却暖烘烘的、火辣辣的,竟与短刃入体感受不同。

  体力竟也比那次消失得快……

  他几番蓄力抬手,虽抬起了颤抖不休的手,却仅是松松握住,这柄又滑又热的入体刃锋。

  他还不想死,还没同自己的娘子圆房,连个吻也不未尝,也还没能功成身退,也没陪她赏余杭的春花秋月。

  是以,他想将寒刃往外拔上一拔,不使刃锋入体太深,终是徒劳地将手软软一垂。

  无奈抬眸后,他冲丈三长槊前的修罗王咧嘴一笑,虚弱喘息:“你……你完了!”

  纵杀不了,李槿年也完了,身败名裂!

  他目光恍惚地落向楚昭宁,见她呆怔站立,口唇大张,眼中全是恐惧和茫然,眼眸便痛然一黯。

  本说不让她看到,他却不仅没能在家外杀了李槿年、拦下李槿年,更还让李槿年闯到她面前,让她见此血腥一幕。

  “大哥——”杜栖池一手捂着流血不断的胸口,一手执刀,口鼻溢血地暴吼,“放开我大哥!”

  “哈哈哈,放他?急什么?”瞪着昏昏欲厥的偷妻贼人,李槿年大笑恼斥,又冲身后伸手暴声,“花花,过来!”

  适才新婚的夫郎,被一槊穿肩定在墙上,楚昭宁噙泪的眼眸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却回响着楚昭玉的话。

  “楚昭宁啊,你可真是个灾星,谁若沾染你,准没好事。”

  她自懵怔中醒来,劈手夺了身前杜栖池的横刀,一挥寒光横刀颈上,冲那个杀人疯子高声:“你若杀他,我也不活了,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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