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鄙,你自己吃罢!”楚昭宁瞪他,又冲他眦牙一笑,“我是怕你被成了精的狸子,得了道的狐仙劫走。”
“若不嫌臭,那你就在外头等着。”他伸手一揪她的脸,无可奈何进了茅室。
楚昭宁将烛台举高,贼眉鼠眼地,朝两头院墙打量。
回来后看他反应,不像是知晓她今日去过琅琊王府,更不像知晓那些亲随跟丢了她。
是以,今天夜里,她万不能给他们说上话的机会。
他从茅室出来抓住她的手,冲沐房一偏头:“我要沐浴了,要不你也跟来帮我洗洗身子?”
楚昭宁慌得蹬着八字脚坠地:“不要,我才不肯呢!”
“都看过、用过了,还同我装羞?”李槿年大笑松开她,冲正屋一指,“回去吧。”
洗罢出来,打开门一看,又见宋梨花手托烛台站在门口。
她背身对门,朝院子两边探头探脑打望。
“看什么?真有狐仙儿和野狸子来劫我了?”
方才两边院墙外面,响起了几声怪鸟啾鸣,她怕是他的亲随在……
“我听到几声奇怪的响动,哎……”
未待她多想,他将帕子往肩上一搭,闪手将她腰肢一搂,于她的惊呼声中一路抱回卧房。
拿脚将门往后一踹,门“砰”地一声阖上时,他已将宋梨花放倒在榻上,又将她手中的烛台搁到档头。
他返身伏到她身侧,一手支腮,一手轻抚美人面,叹气道:“有美在侧,只能看不能吃,委实煎熬。”
算上头回那夜的“一触即溃”,满打满算,他才同宋梨花欢好三个夜晚。
这回与她一别,又得三月时日,何其漫长!
没尝过甜头还能糊弄,可毕竟尝过了山珍海味、龙肝凤髓,自己“随手弄的猪食”哪里还香……心头委实意难平!
宋梨花抿唇羞笑须臾,拿水汪汪的大杏眼冲他忽闪,还冲他小声:“那我……帮你摸摸!”
只一句话就搔到他心里头,酥痒难耐,他却哑声:“你身上落着红,肚子也还疼着,再要劳烦你,我还是不是人?给我亲亲小嘴就行。”
随之就香了上去,一吻不知时。
待到燥火难压,他方松开她,抚着她的眉眼微喘着轻声:“花花,天时凉了,你在晏家冷了记得添衣,我回头给你置几身厚衣裳。对了,再不许见云阳县主。”
楚昭宁将他的手轻轻按在脸上,潮红着脸,亦对他叮嘱:
“莫担心我。小时候,我虽过得孤苦,却将自己照料得甚好。七岁那年,我同宋青阳一道照料外公三年,后还给他送葬。我什么都会,哪会离了你就不能活?”
他恋恋不舍道:“你这坨肉肉,打从初见时起,就长在了我的心肝上,我哪能不担心呢?”
楚昭宁眼圈当即红了,却将他的脸一揪,冲他嘻笑打趣:
“你是要当皇帝的人,往后不能再这么见天想我了!你要心怀天下事务,要勤政爱民,不能将心思全都放女人身上。否则,史官会骂你是荒淫无道的昏君。”
“躺在一张床上,不同你行荒淫之事,难不成和你彻夜议政论策?”他将她往紧里一搂,轻腹轻颤地笑,“随人骂去,昏君就昏君好了。”
二人腻腻乎乎说了许多情话,好似都有说不完的话,叮嘱不完的嘱咐。
楚昭宁一直强撑着,不肯在他睡着之前入眠。
偏她日间跑得太累,又哭了一日,心血耗损也颇大,竟在他温柔注视下不知不觉,大意沉沉睡去。
见她睡着,李槿年依旧没舍阖眼,贪恋看她眉眼。
他明日就要动身前往益州,三两月之后才能返京,得将她又乖又娇的小模样刻到骨子里,摄到灵魂里。
宋梨花可好看啊,这红润润的香香嘴又小又嫩,怎么亲都亲不够。
阖着的眼帘频颤,颤得她这长长的眼睫跟把刷子似的,一层接一层地,往他心上刷着蜜糖,愈看心头愈甜。
几忍不住,他凑嘴又想吻上她的脸,院中却传来“啾啾”怪鸣声。
知是亲卫在唤,他起身之时方觉裤腰一紧,揭开薄单一看,是宋梨花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裤腰,便胸腹轻颤地无声笑了。
笑罢,他将她的手指小心翼翼一根根掰开,又龇牙咧嘴地起身下榻,贼眉鼠眼往门口挪。
只他前脚才掩上门,后脚楚昭宁那只紧抓裤腰的手一捏,那空落落的抓感惊得她霍地睁眼。
蓦地撑身四顾,不见他的身影,她光着脚悄声下床,跑到花窗凑眼朝缝隙外一看,看到他掠过院墙的背影。
她反身抵窗,眼眸惊慌几许,跑回床上躺下,装作熟睡模样。
未几他悄摸摸回来,却未躺下,而是跪在她身边,双手撑床,凑近脸来看她。
那又急又促、却强行抑着的紊乱呼吸,带出了他的慌乱和无措。
她佯作翻了个身背对他,悄然睁眼,眼眸里满是打算。
许久之后,他才在她身后躺下。
又许久之后,他将她往怀里搂近,又将她身子掰正,双手微抖地捧住她的脸,朝她轻唤:“花花,花花,你醒醒,醒醒啊!”
她睡眼惺忪一睁眼,迷糊呢哝:“你……怎么了?”
却见他竟然红了眼圈,嘴唇哆哆嗦嗦地冲她委屈:“花花,我做了个噩梦,我梦到……你又要弃下我了。”
“那就别做了梦,”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睡吧!”
他却不依,捧正她的脸,眼中噙着泪,冲她郑重道:
“宋梨花先别睡,你听我说,我遇你时无妻无妾,无媒妁之言,更无婚聘之约……还在益州半道时,我娘就死了,所以那时,我算得是孑然一人……你可信我?”
“睡得好好的,”楚昭宁眨巴着睡眼,满脸苦恼,“怎生说起了胡话?”
李槿年手腹轻轻抚着她的脸,吁出一口紧张的长气,喉间却依旧哽咽:“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求你信我,我是真的爱你,也只会……只会爱你一个!”
楚昭宁又怜又嗔地看他须臾,“噗”地一声笑了:“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我还能不信你?”
罢了,她凑嘴朝他唇间一吻,将脸从他手里挣出将他搂住,将脸埋进到他胸口,听他狂跳欲迸的心跳声。
“别怕,我抱着你就再不会做噩梦,睡吧。”
李槿年噙泪的眼眸几转,始才将紧绷的身子驰然一松,抚着她纤薄的肩膀小声:“日间,有个邻居兄弟在街上……撞见你进了琅琊王府……你可是真又去了?”
楚昭宁在他胸口轻轻颔首:“嗯!县主请我看菊花去,只才一进门,姚女官却说秦王竟也来了,我就吓得跑了。”
李槿年紧张得挑高了眉头,语气却自然随意:“为何要跑?秦王就那么吓人?”
楚昭宁仰眸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轻轻咳了一声,方才垂眸淡定看她。
她便怯生生道:“我同你讲一件事,你可不许骂我。”
他佯恼:“说来听听?”
她便将那日带着晏长平强闯玉清宫,同秦王因索要宋青阳而剑拔弩张的事,细细讲了。
“你想啊,我曾同秦王闹成那个样子,哪还敢去见他?又哪敢被他看到?”
“为杜枕山险将小命搭上,你若再敢如此,我定将,”他便接着佯恼,揪着她的脸咬牙切齿,“将你困在床上,让你一月下不了床。”
“说正事呢!”楚昭宁将他恼然一睨,又故作惊恐地掩唇冲他小声,“你听我说,这还没完。从王府出来,有人跟踪我!”
李槿年眼眸慌乱一张:“你……怎知晓?”
“我被一辆马车撞了,才一倒地,就围过来一堆又高又壮的汉子。看那情形,他们是想将我抱上马车。其中一人脸上贴着的假须掉了,露出了真容。”
“谁好生生的,会往脸上粘胡子?我便吓到,爬起身就是一通跑,我跑啊跑啊,跑了许久才将他们甩了……”
随说,随就想起躲在暗巷里痛哭的情形,她便又红了眼,便又噙了两泡辛酸水儿。
“我就不敢回晏府,也不敢回家,躲到天黑方才回来。你问我为何哭了,我不是肚子疼,我是吓哭了,我生怕哪日被秦王抓住杀了,你会伤心!”
李槿年将眼重重一阖,哑声嗔她:“秦王怎会兴师动众,派人追杀你一个小丫头,他疼都……你个小傻子!”
她抽着鼻子,泪流满面地道:“你又不是秦王,你怎知晓?往后我若被秦王杀了,或被秦王带走,你万莫找他拼命,也万莫找我……你就另娶一个娘子,同她好生生过!”
他一叹,将她搂得几欲窒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道:“原是你自己瞎想,才担惊受怕一整日。我就说你怎生哭成那个样子……小傻子,快睡吧!”
这回,二人终是睡沉了。
天明时分,李槿年被院中的呢喃声惊醒。
“丫丫,吃吧,吃得饱饱的。我走之后你要乖乖听话,万莫在院子里乱拉乱叫,要见天给张翼虎下蛋吃。他那人不挑嘴,脾性也不好,免得哪日嘴馋了或生气了,将你宰了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