苼羽紧张直言,“我……我是不想他靠近你,也不想你与他说话。我怕他说我坏话,惹你生厌,更怕你会因他的话而对他心软。”
他这话这么直接说出来,苌随倒是又有些不习惯了。
她愣了一下,简单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苼羽蓦然呆住:“……”
他默了片刻,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忽然开口问:“小裳,你是不是,不想杀他?”
苌随神色一紧:“我……”
她不想欺骗他,抿唇点了点头,“是。”
正如时烆所说,他从没伤害过她,反而屡次帮她。若真要杀他,她确实下不了手。
苼羽眼神暗了一瞬,又随即面色如常道:“若你不愿,我不会再逼你动手。”
其实,他很想问她,是不是想要他放过他,可终是被他咽了下去。
因为,他害怕听到她的答案,也害怕会因此事,令她与他心生芥蒂。
苌随眉心动了动,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她知道,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大让步。
她沉默片刻,直接开口问出一句:“如果我让你放过他,你会答应吗?”
“不会。”苼羽眼中虽有惊愕,却毫不犹豫回答。
他又道了句,“抱歉。”
话罢,他不自觉攥紧了拳,静静看着眼前之人。尽管面色极为平静,可心中却已然开始慌乱。
他怕她会生气,怕她会恨他,更怕她会因时烆的死而难过……
可令他意外的是,苌随没有生气,也并无怨恨。
她浅笑一声,“你道什么歉。”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放过他,时烆只是于她有恩,可与他毫无半分关系。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仇人之子。
就算是她求情,他也不会答应。因为,他不能手软。
而她此番问出口,只是为了告诉他,她的答案。
“你是雁栖少主,而我身为雁栖之人,自是会与你站在一处。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你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苌随一字一句沉声道,神情语气极为严肃认真,望着他的目光也格外坚定,像是想予他最大心安。
听到她的话,苼羽握紧的拳瞬间松了。他眸光微动,眼中浮现惊诧,又逐渐转为惊喜。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点头应了声:“好。”
随后二人便商议后日出发,苼羽详细告诉了苌随关于地下城之事,以及他们此行的目的。
江湖的武林大会即将到来,并且会在地下城举办。从前,自雁栖城主左万砾成为江湖第一后,武林大会都在雁栖城举办。
后来,雁栖城出事,地下城曾发生过一场混乱,便有不少江湖人士提出,在地下城设下一位城主,管理地下城。
大多人都同意此事,并且决定将武林大会改名为英雄大会,并放在地下城举办。而若是能成为打败大会所有比试者,成为第一,便能获得这城主之位。
武林大会向来是五年一届,在雁栖城灭亡后的第三年,正好是武林大会之期。
雁栖城主在时,江湖人几乎都会到,但那次来者不多,且大多是为争夺地下城主之位。
最终,一位年轻女子赢下第一,成为地下城主。
在她成为地下城主的这几年,地下城表面上安定太平,但暗地里仍存在许多黑色交易。
各种大事小事,她虽想管,却有心无力,管不过来,只能尽她所能维持地下城的安稳。
如今五年之期已到,很多人都在虎视眈眈,妄图夺取城主之位。
苼羽此行,就是为了防止小人作乱,助现任城主在英雄大会再次拿下第一,并将其收为己用。而且,若意外让奸邪之辈做了城主,恐会大乱。所以,他必须确保城主之位不落入小人手中。
经过阎夜楼暗探先前打听到的消息,苼羽已经大致了解了这地下城主的为人。这现任城主平易近人,待人和睦宽厚,乃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脾性,她还养了一只兔子和小猫,视作·爱宠。
传言她没什么喜好之物,最爱的便是这两只宠物,整日将它们捧在手心,极为疼爱。
不过,还有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地下城主有一仰慕之人,据说在她年少时就已对他钦慕不已。她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成为像他一般的大侠,行侠仗义,仗剑天涯,让整个江湖,有朝一日都能记住她的名字。
而她仰慕之人,便是雁栖城主。
因为这个,再加上男女之别,所以苼羽才让苌随去接近她,将其变成自己人。毕竟她是地下城主,若成为朋友,对他们之后行事,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苌随知晓缘由后,认真应下,她会着力办成此事。
……
隔日清晨。
苼羽虽说伤势还未痊愈,但也好很多了,当即决定出发。
他们四人向雪渐竑和雪连赫道谢辞别后,便乘马车离开雪云庄。
苌随临行时并未告知时烆,他也很有眼力见地没去找她,他们就此分别。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马车在一条河边停下。
除了苼羽,其他人还没来过地下城,并不知道要如何进去。
他告诉三人,这条河乃是地下城必经之路,通过此河,便能抵达。
四人下车,只见河边停着一艘小船,船上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男人正坐着休息。
他们走到船边,男人立即起身,热情待客,“诸位可是要去地下城?”
苼羽点头:“是,有劳船家送我们前去。”
船夫看了四人一眼,有些为难道:“公子,我这船最多只能载三人,要不你们之中留一人在此,等下一艘船?”
苌随闻言看向苼羽,“要不你带他们先走,我在此等下一艘船,我们待会汇合。”
“不,我们一起。”
第53章 总容易生出犹疑
◎二人关系不同往日◎
苼羽直接拒绝, 又看向船夫询问,“下一艘船,要等多久?”
“也不久, 一刻钟便可。”
于是四人便走到大树下静静等候,船夫又坐在船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艘小船来了。
四人立即走上前去,苼羽让保福和桑苏泽一起, 但苌随觉得安全起见,还是他带着桑苏泽, 而她和保福一起乘船,这样较为稳妥。
虽然两艘船会一起走,他们能看见对方,途中应该并无危险,但苼羽还是答应下来,毕竟谨慎些也没什么问题。
四人刚准备上船, 就听见后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且慢!”
苌随和苼羽听见这人声音, 脸色瞬间变了。
四人转头看去, 便见两个年轻男子走来。
见二人走近, 苼羽讥讽道:“时公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来人正是时烆和女扮男装的浅希。
他们方才在雪云庄未出现,苌随和苼羽以为时烆已经死心,但没想到,他竟在他们走后又跟来了此处。
“余升公子误会了, 我并非是跟着你们来的,不过是恰巧与你们顺道。”
时烆并无生气之色, 反而像是毫不在意, 只是笑着回答, “我还没来过这地下城, 只是想来此处逛逛,顺便给父亲带些新奇之物回去,仅此而已。”
“……”
四人听到这回答,顿时沉默了。
连浅希也是一脸无奈地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根本没人相信他这话。
时烆见众人默不作声,再次自然开口:“既然顺路,诸位可否搭我们一程?船钱我会付。”
苼羽冷声道:“时公子还是等下一艘船吧,一刻钟便可。”
不等时烆回话,刚来的那名船夫开口:“公子,我这是午时的最后一艘船了,其他船夫现下已经休息了。得等到未时,才会有其他船来。”
苼羽沉默无言,皱起眉头。
“我看几位也都认识,不如就一起吧。现下这太阳可毒得很呐,还是别在此处等了。”最初的那名船夫劝说道。
“既如此,便一起吧。”苌随率先开口应下,不过说话时倒没看时烆一眼。
苼羽脸色暗沉,转向苌随,他知道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便只能接受。
“我跟他一起。”
苌随一时没有回话,她其实有些担心,他会忍不住对他出手。
苼羽见状脸色更难看了些,他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但还没说话,时烆便侧头给了浅希一个眼神,暗示她帮忙劝说。
浅希立即会意,先苼羽一步开口:“我们不跟你一起,你与我家公子一直不对付,谁知道你会不会心存歹心。”
苼羽眼神变得锋利,冷眼看向他们嗤笑一声:“那你们想如何?”
浅希被他那眼神有些吓到,但也提高声量直言道:“反正除了你,谁都可以。”
这时,保福开口说话:“不如我和时公子他们一起吧。”他看向苌随,询问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