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只觉心口仿佛被刀重重剜开,一片一片破碎腐烂,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时公子莫不是忘了我的身份,竟还想着接近我?”苌随一脸冷淡看着他,她原以为先前将话与他说得很清楚了,可他竟还是执迷不悟。
“因为我心悦你。”时烆脱口而出。
苌随神色一顿,一时无言。
“在百春会时,你不顾危险救我,又违背你主人命令,还不惜惹怒余升,也要放我走,甚至在不认识我时,你就甘愿受罚也不杀我。我不相信你对我无情,你心中定是有我的!”时烆自顾自说道,像是迫切想要抓住什么。
苌随叹了口气,平淡解释:“你误会了。百春会救你,是因为我们要靠你脱身。放你走,也只是因为你帮过我。至于不杀你,是因为你曾是我的恩人。”
时烆双眸陡然睁大,“……什么?”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幼时给过一个女乞丐食物,那个人就是我。所以,我那次发现了要杀之人是你,为还你恩情,这才没有出手杀你。”
“竟然……是你!”时烆神色复杂起来。
苌随则有些不解,她本以为他这种贵人早就不会记得这种小事了,可看他的样子,他好像还记得。
“阿随姑娘,你知道吗?我当时走后,其实又回去找过你!”
时烆神情有些激动,向她解释道,“那时旁边的下人无意说了一句,就算我给了你食物,可看你的样子,也马上就会饿死了。所以我走后不久,就又回去找你了,我是想带你回府的!”
苌随闻言怔住。
他竟然……有想要带她一个乞丐回府的念头?
时烆面上浮现失落与惋惜,“可我回去时,你已经不在了。而在回府途中,我又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与你一样,像是快饿死了。她一直哭着求我带她回府,说她做什么都可以。我看着不忍心,便将她带回去了。而她,就是如今跟在我身边的丫鬟,浅希。”
苌随瞳孔一颤,满脸不可置信。
她那时吃了他给的食物后,就刚好遇到了苼羽派来的引路人。那个少年来到她身边,与她说了一番话后,就带她去了阎夜楼。所以,时烆才没有找到她。
没想到,他竟然想过要带她回府,还碰巧救了浅希。
苌随惊诧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时烆率先开口:“这样看来,应是我们先认识的。阿随姑娘,你就不能看看我吗?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一定不会做得比余升差!”
苌随又叹了口气,面色心如止水:“时公子,这不是谁先认识谁的问题,我根本不喜欢你,所以你就算做得再好,我也不会喜欢上你。”
何况,是苼羽和她先认识的。
她不想和他再多费口舌,直接站起身来背对着他,催促道:“请回吧。”
“不!你没试过,怎么会知道呢?!”
时烆站起身来,立即走到她身旁,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向他。
他的神情语气愈发急切,“保福只是一个乞丐,他对你也有非分之想,你都能容忍他留在你身边,甚至将他当作家人看待!而桑苏泽也只与你相识几日,只因救过你,你便将他当成了朋友!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也喜欢你吗?!为什么要答应他可以唤你阿随?!”
“而余升,他是阎夜楼主,你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你明明知道他一直在欺骗你,你为什么还能因为他的几句道歉,就能轻易原谅他?!他还是当初将你打成重伤之人,你为什么不恨他?!”
时烆已然失控,眼底的愤恨溢出,抓着她的力道变大,“而我呢?你我相识这么久,我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也帮过你,你却从没将我当成朋友看待过!甚至张口闭口就是要我走,把我当仇敌,视我如豺狼虎豹一般!”
“我就有那么令你厌恶吗?!”时烆红了眼眶,声量渐渐低了下来。他望进她的眼,哑声询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苌随看着他忽然掉落一滴泪,突然愣了神。
她不能与他做朋友的唯一原因,便是因为他的身份。若非如此,凭他的为人,还有他帮过她多次的情分,她早就将他当成朋友了。可现在知晓了真相,她不可能再与他往来。
苌随回过神,抬起双手用力推开了他,“你冷静一点。”
“我没有厌恶你,也不是不想与你做朋友,而是我不能与你做朋友。”她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直言,“时公子,你我的身份,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第52章 会与你站在一处
◎她的答案她的立场◎
“为什么?”时烆难以理解, “是因为余升吗?是他以阎夜楼主的身份命令你,不能和我有来往吗?”
“不是。”苌随满脸无奈,但也认真跟他解释, “你应该知道,自百春会过后,我与弈王,还有你们时家, 就已经是敌人了。”
“你何必要因为我,忤逆你的父亲?与我这个刺杀弈王的人往来, 不仅会害了你,也会连累你的父亲,连累时家。你应该很清楚弈王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到此为止吧,别再与我有所牵扯了。”
听到这些话,时烆愣了愣, 他没想到, 她担心的是这个。那是不是证明, 她还是在意他的。
“我会解决……”
苌随打断了他, 突然发问:“时烆,若你当初将我带了回去,我成了你的丫鬟,跟在你身边对你言听计从, 整日也只会侍奉你,你确定你还会喜欢上我吗?”
“我自然会……”时烆话到嘴边, 却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
他非常确定自己喜欢现在的她, 可是却不确定, 若他当初带她回府, 他是否会还喜欢上她……
“我想,你不会的。”
苌随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冷漠又平静,“你会喜欢上我,应该只是觉得一时新奇。毕竟你没有遇到过我这般身份之人,也没有遇到过像我一样不顾自身危险救你性命之人。你平生应该也没接触过什么女子,又加上你的父亲待你并不好,所以你才会轻易对我动了心。”
“我……”时烆哑口无言,垂下了眸,双拳渐渐握紧。
她说出的话,像是如利刃一般,深深抵进了他的心口,令他无法言语,甚至无法反驳。
苌随见他终是有了几分被她说动的意思,又对他继续说道:“时公子,抱歉。我对你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今后也不会有。就算没有余升,我们也是不可能的。”
“你还是早日断了这念想,早些回京吧。否则,你再待下去,我不确定你是否还有命回京。毕竟,你我都已经知道了余升的真实身份。若他要杀你,我拦不住。若他命我杀你,我会动手。”
时烆闻言,又抬眸看她,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我不相信,你会杀我。”
苌随神情停滞一瞬,但眼神又立马变得狠厉,“你可以试试。”
她确实是在对他放狠话,想逼他走。她现在确实狠不下心杀他,毕竟她还欠了他人情。她这个人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所以在还清他恩情前,她暂时不会对他出手。
在她以为能逼退他时,哪知道时烆竟出乎她意料地又朝她走近一步。他神色深沉看着她的眼睛,沉声应道:“好,我想试试。”
“你……”苌随满脸无语,眉宇间控制不住浮现几分愠色。
她好话坏话都已经说完了,没想到他竟然还不听!
为什么他堂堂一个端方守礼的贵公子,如今却变得像个狗皮膏药一般难以甩开?!
苌随沉默半晌,只能道出一句:“时烆,我言尽于此。你不听,是你的事。到时候若丢了性命,可与我无关。”
话罢,她微微抬手,示意他离开。
时烆叹息一声,脸上满是失落。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屋。
在他打开房门时,苌随又冷声说了句:“对了,时公子,再提醒你一句,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若不是在雪云庄,若非我认识你,你很有可能性命不保。”
时烆默了默,开口回道:“抱歉,今后不会了,多谢阿随姑娘提醒。”
他离开房间,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很快,门外又浮现一个人影。
苌随无奈叹息,“进来吧。”
苼羽直接开门,走入屋内。
她方才跟时烆对话时,便看见门外出现了黑影,想来是苼羽故意让她发现的。要不然凭他的动作,应该不易被人察觉。
“楼主什么时候也有了听墙角的癖好?”苌随冷言冷语,但语气之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苼羽直接认错,“抱歉,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伤害我?”苌随只觉有点想笑,“我不伤害他就不错了。”
话是这样说,但她知道,他根本不是因为担心他伤害她,才来偷听他们说话。他说过不会再欺瞒她任何事,结果还想说假话,所以她才故意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