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稍片刻，他再次推门进来。
傅宜臻狐疑抬眸, “查到了？”
温秘书一噎，“傅总, 有一位孟小姐要见您。”
傅宜臻笔尖一顿，抬头问：“谁？”
温秘书说：“孟浅。凌界澜序系列刚官宣代言的艺人。”
听见不是她，傅宜臻目光淡淡落回文件上：“让她进来。”
站在门外的孟浅听见这道凉薄的嗓音, 原本就没什么底气, 现在就差打退堂鼓。
她一咬牙, 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来都来了。
助理和她一起进去, 两个人像即将赴死的战士,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孟浅看见坐在办公桌前的俊朗男人，心猛地一跳：“傅、傅总。”
傅宜臻闻声看过去，只一眼, 他差点又看错人。
孟浅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搭着水洗蓝色牛仔裤, 黑发垂顺披散着, 戴一顶贝雷帽, 五官略显稚嫩，清纯又学生气。
到底是亲姐妹，眉眼颇为相似。
只是孟浅更像她记忆中的孟清梵，学生时代的孟清梵。
“找我什么事？”他开口, 语气公事公办。
孟浅本来就没什么底气，现下更慌。
她不停做着深呼吸，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小动作被傅宜臻尽收眼底。
连温秘书和助理小喻都替她感到紧张。
“小喻, 你先出去。”
孟浅颤抖着声线，对傅宜臻开口：“傅总，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温秘书略微讶异，下意识看向傅宜臻。
他静默片刻，抬了下手。
“是。”
温秘书把门带上出去。
偌大办公室内只剩一坐一站两个人。
“说吧。”
他松了松领口，起身走到沙发，抬手一指让她也坐。
孟浅吞咽口水走过去，开口尊敬得不得了：“我是来和您谈合同的。”
傅宜臻：“自己来谈？”
孟浅抿唇点头，“我的团队只有三个人，没有法务。”
傅宜臻静静听着，只是紧拧的眉宇有些许不耐。
孟浅心口一紧，鼓起勇气说出来意，“傅总，我很感谢澜序选择我作为新品的代言人。澜序高端腕表这个代言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但是合同条款里写着需公开我曾患过先天性心脏病的病史……”
孟浅小心翼翼察看他的脸色，声音渐弱，“我不想让我的粉丝知道，也不想让这件事成为公开的秘密。”
傅宜臻面色依旧很淡，看不出情绪，叫人琢磨不透他的态度。
“傅总，我知道你和我姐……”
孟浅干脆豁出去，“姐夫，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凌界此次推出的高端智能监测腕表系列，主打极简、医疗级调性。
孟浅要代言的高阶精英款澜序全系列，能进行深度心率负荷检测，预判隐匿心脏微损伤、长期高压累积病变。凌界宣发部也是想利用真实可靠的案例打出知名度，才定下孟浅作为代言人。
傅宜臻搭着腿，神色未变。
孟浅见他良久没说话，简直怕到要哭。
这么冷冰冰的人姐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凭什么帮你？”
孟浅心里咯噔一下，瞪大眼睛看他，显然没想好措辞。
“你也知道我和你姐已经分手了。”他毫不留情面，“据我所知，合同双方已经签了，不履行合同算是爽约，得赔违约金。”
他的声线沉凉得像夜雾。
“孟小姐没想好就贸然前来，不怕凌界解约吗？”
傅宜臻慵懒搭着沙发扶手，那沉冷的气质楼下那帮老头见了都发怵，何况孟浅一个刚入娱乐圈的小姑娘。
孟浅面上先是惊惧，继而越想越委屈，一垂眸，眼泪吧嗒吧嗒直掉下来。
“对、对不起。是我没想到。”
“我、我只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我有过心脏病的事情，你不想帮直说不想就好了，这么吓我干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
孟浅哭得上下不接下气。
“你算什么姐夫。”
她胡乱抹了下眼泪，也顾不上妆花没花，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等。”
傅宜臻松口，看着那张和孟清梵七八分像的脸蛋，“你让你姐过来谈。”
孟清梵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孟浅的助理打给她的。
电话里助理语气着急，说孟浅不舒服，在傅氏办公大楼晕倒了。
孟清梵一听，肉眼可见慌了神，只顾得上请假，匆忙出去。
本以为到凌界办公大楼还要磋磨一番。
前台听见是她，简单登记过后就给她放行。
抵达总裁办，伊玟等候在电梯旁。
见她连工牌都没来得及摘下，打招呼的话顿在嘴边。
“玟秘书。”
伊玟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自在笑笑，“孟律，这边请。”
今天总裁办气氛怪怪的，但是孟清梵没去注意，一推开门，孟浅坐在沙发垂头丧气，她看见孟清梵，仰起脸甜甜喊人。
“姐！”
那一声脆亮，给伊玟喊懵了。
姐？
刚刚那个在老板办公室哭天抢地的女孩喊孟律姐姐？
傅宜臻朝她看来，孟清梵在他的黑漆漆的眼神下叫了声傅总。
“嗯。”
孟浅拉着她坐下，孟清梵上下扫量她一眼：“你哪里不舒服？”
孟浅咳嗽了声，扯开这个话题。
“姐，你先看看这个。”
孟清梵将信将疑翻开合同，孟浅解释说：“我经纪公司给我接了这个代言，为了大众可信度，要么开我曾患过先天性心脏病，这样以后哪个剧组敢要我。”
确实这份合同所有条款都不利于孟浅本人。
她的经纪公司把她当摇钱树，却不尊重艺人隐私。
再加上新产品首发，经纪公司要抱紧金主大腿，更加不会考虑其他。
孟浅很聪明，知道上门来谈合同。
只是谈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
孟清梵捏着A4纸锋利的边角，语气平静开口：“我知道了。”
孟浅挽着她的手，“姐姐……”
“你放心。”
孟清梵看着那双哭过的眼睛，突然有些心疼她的身不由已，都不知道当初答应她进娱乐圈，是好是坏。
“先跟你助理回去。”
-
孟浅一走。
孟清梵收拾心情走到傅宜臻面前。
“我们谈谈。”
“现在连傅总都不叫了。”
签完字，钢笔重新收入笔帽，傅宜臻眼底噙着不置可否的淡笑看她。
孟清梵指尖抵着文件夹边缘，“叫你愿意听吗？”
傅宜臻绕过办公桌，往前几步走到她面前，很轻垂眸：“先吃饭再慢慢聊。”
孟清梵没动。
傅宜臻捞过沙发扶手的大衣，淡淡从她身边经过：“都能和别的男人吃饭了，为什么不能和我。”
门推开，他侯在一侧，下最后通牒。
“先吃饭，否则免谈。”
跟他走出去，温秘书想问他去哪需不需要安排司机，傅宜臻打了个手势，“放你半天假。”继而抬手摁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却谁也没开口，气氛异常古怪。
傅宜臻自己开车，找了最近一家看上去气派又价值不菲的餐厅。
孟清梵坐下后，傅宜臻将平板推到她面前。
“看看吃什么？”
孟清梵接过，点了几道菜，看见虾仁茭白，指尖顿了会，直接掠过。
傅宜臻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刻，等她点完后接过她手里的平板，又将那道菜点了勾选。
菜上来，孟清梵看见那道虾仁茭白，没什么情绪地夹了一筷子虾肉送进嘴里。
这顿饭谁也没说话，傅宜臻气定神闲，似乎有自己的盘算，而孟清梵更像是在完成任务。
等她搁筷，傅宜臻问：“不再多吃点吗？”
“我吃好了。”
“行。”
傅宜臻递卡买单，说：“去我家聊。”
孟清梵抬起眼，眼底清凌凌的质问。
傅宜臻选择性忽略，继续开口：“你想在大庭广众下聊她的过往病史，不怕有媒体记者吗？”
“好。”
她再次妥协。
关于孟浅，她一向要考虑很多。
谨慎总不会错。
傅宜臻开的车还是以前那辆黑色卡宴，孟清梵坐在副驾驶座，许多回忆不住涌上脑海。
“这辆车你应该熟悉。”
傅宜臻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冷不丁提醒她。
孟清梵低低垂眸，扭头看向窗外。
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每次下课，他都会在教学楼下等她。
时不时给她带新鲜好吃的点心，无论时间再紧，短暂温存，便觉得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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