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夏纾忽然捂住肚子,瘫倒在一旁的沙发上,做出一个不舒服的表情,演技说来就来。
“都是你儿子害的,折腾得我吃不好、睡不好,偶尔还头晕。医生早就说了,我现在不能劳累,肯定也不能坐飞机。”
她说着,又善解人意地摆摆手。
“你去吧,我不去。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真能胡扯。
他忍着笑,面上露出几分遗憾。
“那好吧。”
夏纾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既然你这么不舒服,那我也不去了,留下来陪你们。”
夏纾腾地一下坐直了。
“那可不行!”
又觉得自己过于紧张,连忙假惺惺地捂住肚子,重新靠回沙发,虚弱地咳了两声。
“你不是说,要给宝宝争取到卓曜吗,现在就消极怠工可不好。”
傅廷御瞧着她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快走”。
低头笑了一声,“那好吧。”
夏纾看他被自己骗得团团转的样子,油然而生一丝怜惜。
她走到他身边,抱住他,他的脸刚好贴着夏纾微微隆起的肚子。
“不管你在哪里,我和宝宝都会想你的。”这句话像是告别。
“还算有点良心。”傅廷御心说。
夏纾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心里忽然有些发虚。五天后她真走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大概会气疯吧。
“你会伤害我吗?”
傅廷御顿了几秒,“不会。”
“那你发誓。”
“用什么起誓?”
“傅予。”
傅廷御抬头看了一眼,“你不是他妈吗?拿自己儿子让我发誓,真够狠心的。”
夏纾不依不饶,“你不会做你怕什么。”
傅廷御:“不想用孩子起誓。”
“心虚。”
“我发誓。”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敷衍。”
傅廷御皱了下眉,有点慍意。
夏纾见好就收,不再得寸进尺,讪讪走掉了。
她走出书房,掏出手机给池最发了条消息。
「五天后。」
与此同时,书房里,傅廷御给家族委员会负责人打了通电话。
“原先撤销的条款,加回来。”
-
倒计时三天,夏纾偷偷去看了林澈。
她静静地站在他的墓前,一句话也没说。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转过头一看,竟是萌神和狗哥。
“怎么是你们?”
“我们还想问怎么是你呢,”狗哥一如既往地口无遮拦,“你不是葬礼都没去吗?”
夏纾被噎住。
狗哥瞥了一眼墓碑,话越说越冲:“要我说,你就不该来。你看看我兄弟最后被害成什么样了。”
“苟川。”萌神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少说两句。”
夏纾本想任打任骂的,不知怎么想到要离开了,嘴贱地反驳了一句:“怎么是我害的,你有本事去骂傅廷御啊。欺负女人算什么正义。”
狗哥被她噎了一下。
狗哥直肠子,嘴快心快。跟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夏纾呛他,他也不往心里去,听到“傅廷御”三个字,又想起多年前那起聚会,自己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其中渊源的,当时把大家都弄得尴尬。
于是没头没尾来了句:“当年那场聚会,是我脑子笨,要不是后来池最告诉我你们三人的关系,我还真以为我自己在做好事呢,跟你道歉啊,夏纾。”
“早忘了。”
夏纾说完,忽然停住。她打量了狗哥几眼:“池最跟你说的?”
“对啊。”
“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池最和萌神关系不错,这她知道;池最和狗哥,按理说不该认识,更谈不上熟。
狗哥下意识看向萌神。萌神也转头看他,两人视线刚一撞上,萌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
夏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很快明白过来。
当年宿舍里的猜测还真没猜错。
夏纾又问萌神,“什么时候的事啊?”
萌神瞪着她那双圆眼睛:“我当年出国做项目,只去了一年就回来了,后来继续读博,课题刚好和苟川他们区政府有点交集。”
她点到为止。
“那池最呢?”
“他外婆去世以后,一直是一个人。后来他想去卓曜做信息管理员,又算是跨专业,我就介绍他跟苟川合租。苟川信息技术是强项,能辅导他准备面试。”
萌神看她一眼,又补充:“你也知道,卓曜没那么容易进。”
这话跟夏纾说,颇有点讽刺。
“我在卓曜碰到他了。”但是没继续往下说,他俩在一起密谋逃跑大计。
狗哥在旁边冷哼:“那你离他远点。他孤苦伶仃的,就剩自己一个人了,不够你霍霍的。”
夏纾:“……”
萌神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又没说错。”
“你别介意。”萌神无奈地看向夏纾,“他这个人一直这样。”
“没事。”夏纾望向墓碑上的照片,“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不会霍霍任何人。”
萌神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
夏纾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刚才说池最孤苦伶仃,是什么意思?”
“他外婆去世后,就没有亲人了。”狗哥道。
夏纾张了张嘴,原本想问他的父母,又将话咽了回去。
微风从三人之间穿过去,吹得花束上的包装纸簌簌作响。
三人夹枪带棒地寒暄了一会,各自奔东西。
夏纾刚走出墓园,池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男人是不是有毛病?”
夏纾没好气,“又怎么了?”
“我为了保险,今天做了最后一次检查。信托原件的附录被替换了一页,你之前要求撤销的条款,又被加回去了。”
“什么?!”
尖锐的声音惊起树梢上的几只鸟。
倒计时一天。总裁办公室内,傅廷御看着池最最新一条预警记录,以及明晚夜间系统维护权限申请。
漫不经心对大伟说:“这人比我想象中谨慎。”
“傅总,您打算怎么做?”
“等我老婆一出境,立刻报警。让法务把他违规查询、擅自复制内部资料的证据整理好,一周之内提交给相关部门。”
大伟点头:“明白。”
傅廷御想了想,又补充道:“她筹划了一两个月,明天已经是箭在弦上。”
“我老婆人单纯,年纪小,做事容易走极端。她想走,一定会想方设法走。”
“他们应该会过来拿信托的原件。”
“那我让安保——”
“不用。”
傅廷御抬手打断他。
“这样,明天把大楼权限全部开放,安保撤走,大楼内不要留人。”
大伟明显怔了一下:“全撤?”
“让她进出自由。”
“可万一——”
傅廷御抬眼:“就是为了防止万一。她现在怀着孕,一旦被人拦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要伤到我的老婆孩子。”
大伟应下:“是。”
傅廷御看向窗外,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保险起见,把深网系统打开。”
深网是卓曜定制的最高级别私人安保系统,监控几乎覆盖整栋大楼。任何权限变动、异常路径和可疑行为,都会实时触发监管预警。
一只蚊子飞进卓曜,都能在系统里留下轨迹。
-
逃跑当日。
夏纾按照海外律师的要求,去卓曜实体档案室拿回信托原件,包含最先签署的版本。
去卓曜风险很高,本想拿电子版,但是律师说公司可以声称电子文件被篡改,且池最擅自复制的数据来源可能不被认可。纸质原件上的骑缝章、笔迹、归档编号以及原始时间记录,才足以支撑他们申请紧急保护令。
好在池最申请的系统维护权限很快被批下来。
“等你走后,我再回来删除监控记录。”进入卓曜大楼前,池最将帽檐往下压了压,“神不知,鬼不觉。”
出乎意料的是,一切顺利得近乎反常。
大厅就一个值班保安,闸机处于开放状态,他们趁保安没注意,溜了进去。电梯一路直达档案层,连通常需要二次验证的防火门都被池最顺利刷开。
池最一边输入密码,一边嘀咕:“我以前是不是太高估卓曜了?搞半天就是个草台班子。”
“你少乌鸦嘴。”夏纾催促,“快点。”
档案室的门“滴”地一声打开。
两人翻找起信托原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纾手上动作没停,想到前天狗哥的话,又想起自己和他斗嘴说的「问问你妈妈怎么怀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