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把脸埋进她肩上,许久才哑声道:“两难。”
雨婷:“那就随心。”
两人去了还未布置完的婴儿房,直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雨婷先开口:“池最都告诉我了。你确定要走?”
夏纾点头,随后摇了摇头。
“要离开一个绝世混蛋很简单。”
“要离开一个我爱的人很难。”
“你还没对他死心?”
夏纾苦笑,“如果全世界都在指责你,只有一个人愿意接纳你、了解你、站在你面前替你挡住所有恶意,你能轻易对他死心吗?”
三年前是这样。
三年后,依旧如此。
傅廷御曾是在她被所有人推入深渊时,伸手拉住她的人。
夏纾的血肉早已被傅廷御重塑,除非自断经脉,否则难以分割。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看向雨婷,“我会离开,必须离开。”
“我和他离得越近,就越恨自己。”
“我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看不见他,或许才能好好爱他,好好爱自己。”
雨婷眼神坚定,握住夏纾的手。
“我帮你。”
“我先去那边帮你找海外的律师和住所。”
“既然想好了,那我们就得开始了。”
夏纾闭上眼,摸了摸小腹。
思考了几秒。
“先把我父母送过去。然后准备申请保护令需要的材料,以及孩子出生后的临时监护申请。”她转头看向雨婷,从未有过的决心,“必须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办好。”
雨婷握紧了她的手,“你放心。国外的事交给我。”
匆匆一面,雨婷真的立马飞去北欧,在当地找了顶级的家事律师。里应外合,为夏纾过来做准备。
律师让她在国内准备好傅廷御控制她的证据。保镖,医疗接管,资产控制,都算。
虽然保护令有有效期,但是能为她争取一些时间。之后才能更好在海外准备离婚,以及孩子的抚养权官司。
计划制订好,夏纾终于如释重负。
倒不是因为她有了可以离开的路径,而是终于可以放下心中重担,体会最后这段一家三口的生活,最后一点幸福。
她向傅廷御提起父母身体不好,想让父母去海外休养。没想到傅廷御答应得异常爽快。同意给他们办理医疗签证。
雨婷在当地为她找好了住所,池最在公司帮她收集资料。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或许不到三个月,就能重获自由。
-
夏纾去卓曜的家族办公室签署了修改后的信托。限制孩子居所、教育、医疗和国籍的条款全部删除了。
最大的限制解除,最大的保障到手。
她却有点鼻酸。
傅廷御给了她和孩子巨额财产,亲手交出了控制他们的权力。她却利用他对孩子的期待,为离婚和出逃铺路。这毕竟也是他的孩子,她不敢想到时候去了国外,他该多么伤心。
他也那么爱孩子。
签完后,夏纾没有回家,而是直奔顶层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内,傅廷御站在落地窗前,正向大伟交代董事会的安排。
门被大力推开,他刚刚转身,夏纾便红着眼睛冲到他面前,用力抱住了他。
傅廷御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声音戛然而止。
她抱得很紧,脸深深埋在他胸前。
傅廷御的心瞬间软了,抬头示意大伟出去。
“怎么了?”
“想你了。”
他低下头,脸埋进她的颈侧。
“我每天都回家,还想我?”
“嗯。”
傅廷御不再说话,只将她抱得更紧。
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突然被推开。
总裁特别安保办公室的负责人拿着报告闯进来:“傅总,紧急审计发现——”
傅廷御抬眼。
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另一只手仍护着夏纾。
安保负责人硬生生停住,赶紧退出去了。
夏纾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是不是有急事?”
傅廷御将她重新按回怀里。
“没事。”
他闭上眼睛,贪恋着她难得的主动,声音很低,好似叹息。
“再让我抱一会儿。”
来之不易的拥抱终于教会他隐忍。
夏纾离开后,大伟才拿着安保负责人的那份报告重新进来。
“傅总,您明知道夏纾小姐正在准备逃走,为什么不阻止呢?”
傅廷御望着已经合上的门。
“她很久没有这样抱过我了。”
“可她是在骗您。”
“我知道。”
傅廷御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一行行被标红的记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所以别拆穿她。”
大伟忍不住追问:“可一旦您岳父岳母离境,夏纾小姐就再没有后顾之忧。等材料准备齐全,她真的会走。”
“让她走。”
“她想去国外散心,就让她去。她愿意演,我就陪她演。她想跑,我就让她跑。”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纵容。
“她今天肯来抱我,已经很好。”
他看向名单上那个被圈出的北欧国家。刚刚温柔的神色一扫而尽,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小孩子的把戏,她愿意玩,我就陪她玩到底。”
“反正,她逃不出我。”
第55章 傅予
父母已经顺利离境,证据也通过加密渠道传给了海外律师。一切顺利,进度飞快。池最说,等信托资产完成交割,就可以挑日子“离笼”。
孩子也三个多月了。
一个以为走得掉,怀揣着愧疚和不舍,纵容自己享受最后一段依恋;一个以为留得住,正沉浸在初为人父的满足里,认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医疗团队直接向傅廷御汇报。
他要清楚孩子的每一次检查结果,每一项指标变化。孩子每长大一点,都要整理成详细报告送到他手上。他还单方面拟定了孩子的医疗计划、脐带血保存方案以及生产流程,美其名曰不让夏纾操心。
控制来得洪水滔天,这似乎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夏纾没有阻拦,他多安排一项,递交给海外律师的证据目录就多添一页。
三个多月就可以抽血知道孩子性别,他当然要立刻知道。根本等不了一点儿。
自然,他先拿到结果,再去告诉夏纾。
夏纾的孕吐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早上终于能吃下半碗粥。
粥其实并不营养,也没什么滋味,但她除了粥别的什么也吃不下。
她低头慢慢喝着,傅廷御坐在旁边,手肘撑着桌面,单手托着下颌,偏过头专注地看她。
夏纾被看得不自在,拿起一块面包,递给他。
“你吃一点。”
傅廷御没接,保持侧着头的样子就这么痴痴看着,“我吃过了。”
夏纾也学着他的语气,“乖,听话。”
傅廷御俯身叼走她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抬眼看她。
得意一笑,“看见了吗?学学你老公我是怎么听话的。”
夏纾:“……”
夏纾喝了两口粥,胃里就开始发堵。她撂下勺子。
又开始来劲斗嘴。
“别人家的老公得知老婆怀孕,又是下厨房,又是大半夜出去买吃的。你怎么一件不做啊。”
“你想吃什么,可以让厨房做。你想要什么,司机会去买。”傅廷御又咬了一口面包,“至于我——”
他将剩下的面包扔回盘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起手。
“我负责把卓曜留给他。”
随后顿了一下,冷不丁补了一句:“臭小子命真好。”
夏纾睫毛一颤,侧过头。
傅廷御眉眼藏不住的笑意,他转过来拉过她的椅子,让她更靠近自己,一只手环在椅背上,“看来我要学会接受多一个男人来爱你了。”
夏纾这一瞬的触动,当然不是因为傅廷御那句臭屁话。
原先对他的到来,是期待,是悸动,更多是对未知的好奇;
后来,真切地听见他的心脏在腹中跳动,才终于对一个微小生命即将真实降临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现在知道性别,那些原本模糊的想象也开始一点点变得具体。他将来会是什么性格,长什么模样;会不会调皮到掏鸟打狗,会不会为了心爱的女孩和父母冷战;甚至连他结婚那天,自己会哭成什么样,都在这一瞬间挤进脑海。
傅廷御摸了摸她的脸,“哎——不要当着我的面想这么久别的男人啊。”
夏纾回过神,白了他一眼。
“你刚刚的话说错了。”
“怎么。”
“不是要学会接受多一个男人来爱我,而是要学会接受我要更爱另一个人了。”夏纾得意自己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