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夏_有望读手 【完结】(145)

  夏纾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想起傅廷宣白日里的话。她迟疑片刻,试探着说:“我不去慈善晚宴。我得去庆功宴。”

  “好。”傅廷御拿起另一份资料,继续翻看,似乎毫不意外,甚至无所谓。

  夏纾看着他从容的侧脸,原本悬着的心不知该不该落下。她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视线无意识地移到他耳后那一小撮白发上。

  那抹白色藏在黑发之间,干净而突兀。她亲不自禁地拨弄把玩。其实那一小撮,长得恰到好处,一张英俊到完美的面庞,不合时宜地露出一点脆弱反差,不显苍老,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夏纾胆子渐渐大起来,狗鼻子似的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鼻尖擦过他的耳廓,又得寸进尺地将他鬓角的发揉乱。

  男人坐怀不乱,君子般继续翻着资料,语气绅士:“再摸硬了。”

  夏纾蓦地心口一紧,手似被烫到,立马老实了。

  她站直身体,耳尖鲜红欲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像只鹌鹑似的,蹑手蹑脚绕过书桌,准备离开书房。

  刚走出两步,手腕忽然一热。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夏纾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男人顺势侧过椅子,他长腿一收,将她拢在膝前,双臂松松圈住她的腰,姿态看似慵懒,力道恰到好处不容挣脱。

  他仰头看她,指腹慢慢摩挲过她的腕骨,礼下藏锋:“跑什么?”

  夏纾不敢看他,只低声道:“我、我回去睡觉。”

  “回去睡觉?”傅廷御轻轻重复了一遍,眉梢一挑,手臂收紧,将她往前带了半寸。

  傅廷御仰头看着她,笑意更深:“那你刚才摸什么?”

  夏纾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耳根红得彻底。她挣了挣,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眉骨下阴影一片浓重。

  他语气温和,不容置疑:

  “跪下。”

  【作者有话说】

  本周我一定加把劲完结!来晚了!

  ——

  周五发个从本章开始,评论抽奖。

  第97章 纾与廷

  今晚慈善晚宴,亦是基金会庆功宴。

  晨起,傅廷御送来一份包裹,说是奶奶寄给Summer的礼物。他们母子一年往来的邮件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只是但凡遇上人生里分量很重的事,他总习惯同母亲说一声,一如当年他告诉她,自己遇上了很喜欢的女孩;这一回,他照旧告诉她,他有了女儿。

  Grace也如同对待外孙褚宁晓一般,给孙女送来了礼物。不过这次的礼物并不贵重,朴素得甚至让人费解。精致的礼盒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几颗新鲜柠檬,乍一看,像是随手从自家冰箱里拣出来的。

  傅廷御莫名其妙,不过依他的性格,也懒于深究,便没有刨根究底。夏纾倒是一眼就明白了,那是悉尼家中柠檬树结的果子。

  Grace也想Summer了。

  浴室里水汽还未散尽,傅廷御立在洗漱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拿着真丝领带往颈间绕。他抬眼看向镜中的夏纾,语气漫不经心,再一次提起:“Summer的身份证件,尽早给我。”

  夏纾心底一紧,虚虚移开目光,随口搪塞:“证件放在酒店了,等今晚庆功宴结束,我回去拿。”

  人心虚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她嘴上说着话,手脚不听使唤,鬼使神差般凑上前,想帮他系领带。

  “电子版呢?”傅廷御放下手,耐心站着,任由眼前这个掂着脚、明明不会打领带,却硬要装得像模像样乱弄一通的小滑头摆弄。

  “没、没有电子版。”夏纾胡乱绕了几圈,试图转移话题,“奇怪,怎么绕都不对。”

  傅廷御低低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别玩了。”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接过领带,拆开她系得乱七八糟的结,三两下便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夏纾脸颊微微发烫,讪讪往后退,转身逃回卧室。她生怕多说多错,急着脱身。匆匆收拾好东西,随口编了说辞:“同事都在等我,今晚庆功宴很重要,我要提前去现场。”

  实际上,她根本不会去庆功宴。

  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又飞快跑进浴室,在傅廷御脸侧亲了一口,随后逃也似的飞离现场。

  她今天打算带着Summer离开。

  昨晚在书房,傅廷御已经答应不让Summer出入慈善晚宴,那么今晚便是个绝佳的机会。傅家一干人都会到场赴宴,所有人默认夏纾会出席庆功宴。谁也不会料到,她会折返夏宫,直接接走孩子。为了保险,她特意让方知意也来参加慈善晚宴,里应外合。

  至于什么抚养权官司,只要去了澳洲,天高皇帝远,傅廷御就算追过来,也得耗费时间和精力,而夏纾便不必像在国内这样被动。

  她早就想好说辞,对外只说 Beatrice的签证出了状况,已经一早飞回江城收拾行李,再直飞澳洲;而她和 Summer,会从港岛直接飞往悉尼。

  雨婷听完夏纾的“大计”,夹起一只肥嫩的花蚬,轻轻嘬尽壳里的汁水,啧啧称奇:“你俩还真是天打雷劈……不、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抢孩子,你也抢孩子。绝配。”

  原本约好了,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再和雨婷、池最见一面。如今庆功宴也不去了,夏纾索性把见面提前,当作告别。

  窗外是铜锣湾斑斓的夜色。

  层层叠叠的霓虹招牌爬满旧楼的皮肉,像一卷卷对比度拉满的旧胶片,糊在饱沾咸湿晚风的混凝土上。红紫橙绿彼此渗染,光影虚浮晃荡,伸手去碰,好像能沾到胶片潮湿的药水味。

  池最坐在她身旁,一言未发,只要了一瓶白酒,自斟自饮。

  雨婷看着眼前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忽然觉得那盘铺满金蒜碎的橙红蟹身也没那么香了。她拨弄着碗里的芥兰,轻声说:“十年了。我们都快三十岁了。”

  夏纾收回目光。池最浅浅呷了一口白酒,辛辣压进喉间,他才淡淡开口:“萌神和狗哥结婚了,孩子都一岁多了。”

  “真的吗?”夏纾和雨婷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看来当年宿舍里的八卦,倒也没有说错。

  池最点了点头,继续说:“听萌神说,欢姐在老家沉寂了几年,慢慢攒够积蓄,申请上了学校,现在又去国外读书了。”

  夏纾心口一热:“挺好的。”

  浮云一别,流水十年。谁能想到,从前闷头闷脑、醉心学习的萌神,现在守着小家相夫教子;而当年咋咋呼呼、一毕业就回了老家的欢姐,反倒去了国外读书。

  雨婷叹了口气,竹筷在碗里漫不经心地划着,搅散碗底的豉油汤汁,幽幽说:“一晃眼,大家都安顿下来了。结婚的结婚,有孩子的有孩子。估计,我这辈子是不会结婚了。”

  夏纾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低低的:“我陪你。我也不会再结婚了。两次足够了。”

  池最的酒杯停在半空,他抬眼看向夏纾,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也不会结婚了。一次,足够了。”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面前辣蟹的壳面浮着一层薄薄油光,香辣的气息滞在空气里,莫名裹住三人。

  雨婷见气氛有点不对,赶紧端起面前装着饮料的杯子,笑着打圆场:“来来来,我提一杯。敬——敬永不结婚的人!”

  池最调转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敬即将到来的三十岁。也敬十年前的池最。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十年以后,自己真的成了三人组的一员。”

  两人一同看向夏纾。

  夏纾的眼底蒙着一层薄热,眼神泫然。她重新拿了一个杯子,从池最面前的酒瓶里倒了一点白酒。举起杯。

  “敬林澈。”

  一饮而尽,只此一杯。

  走出餐厅,铜锣湾的霓虹劈头盖脸砸下来。池最已经酩酊,脚步发飘,大半个身子倚在雨婷身上,夏纾扶着他的另一边胳膊,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口齿含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雨婷撑得有些吃力,侧头跟夏纾交换了一个眼色,打趣地说:“这才是你,大碎嘴子。别念了,哎——慢点,小心摔着。”

  池最转过脸,眼皮半耷拉着,涣散的视线落向夏纾,仍旧含混不清地往下咕哝:“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声音被酒意浸得发沉,飘在晚风里,携来一段从很多年前传来的旧诗。

  三个人终于挪到的士站。

  雨婷扶着池最站稳,抬手截了辆的士。方才落过一阵雨,路面还浸着水光,车灯划过,晃开地上流动的霓虹倒影,照亮他们被彩光洇得斑驳的脸。

  池最还在喃喃重复那几句诗。混着酒气、混着暖风、混着车流,飘向远方。

  夏纾替他拉开车门。

  风迎面吹来,池最似乎清醒了些。他撑着车门站直,转过身,忽然给了雨婷一个用力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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