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傅廷御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夏纾拽到自己身后。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也重,夏纾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到他后背。
傅廷御抬手,一拳砸在王经理脸上。
王经理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打得摔了出去,后腰撞在椅子上,连带着旁边的餐具一起翻倒在地。
他捂着脸惨叫起来,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包厢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吓得直接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傅廷御垂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胸口起伏了一下。
王经理挣扎着往后退,手撑在地面上,刚抬起头,便对上了傅廷御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连声音都卡住了。
傅廷御抬脚,朝他的脸踹了过去。
“廷御!”
夏纾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去,双手抱住他的手臂。
鞋尖在王经理脸侧停住。
地上的人僵着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傅廷御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手,脚慢慢收了回来。他不是想放过王经理,只是不想让夏纾看到接下来的场面。
包厢里的人全都僵在原地,被吓得发懵,一动不敢动。
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傅廷御伸手拿起桌上的那瓶茅台,走到刚才第一个起哄的男员工面前。
男员工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话。
傅廷御抬手,将酒瓶举过他的头顶。
冰凉的酒水从头浇下,顺着男人的头发、脸颊和衣领一路往下淌。那人被浇得睁不开眼,却不敢伸手擦,只能僵硬地站着。
傅廷御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继续笑。”
下一秒,傅廷御反手将酒瓶狠狠砸在圆桌正中央,餐具碎裂的脆响十分刺耳。
在所有人呆滞惊恐的目光里,傅廷御攥住夏纾的手腕,带着她离开了包厢。
店长匆匆赶来,今天本打算大干一场,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大人物,面对此情此景,他忍不住哀嚎自己升职加薪的愿望落了空,说不定店长的乌纱帽也将被撸了去。
店长终究不敢上前搭话,只能跟在身后目送两人离开,默默垂泪到天明。
-
两人坐进车里,密闭的车厢在今天格外压抑。
夏纾还没从刚才的混乱里缓过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被傅廷御攥过的地方微微发红。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人坐在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从上车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刚才那一脚,如果不是她及时拦住,王经理恐怕已经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而且,傅廷御当时的样子,根本不像只打算踹一脚。
夏纾不敢再往下想。
他是在怪自己吗?
为什么他一句话都不说?
夏纾被傅廷御的沉默弄得胡思乱想。
车子快开回别墅时,傅廷御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大伟的电话:“饭店这边的事,你来处理干净。”
顿了两秒,他转头看向夏纾,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跟她说话。
“刚才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夏纾心神恍惚,愣愣地报出王经理的全名。
傅廷御收回视线,对着电话继续说:“还有这个人,后续一并解决。”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夏纾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反复响着那两个字——解决。
她知道傅廷御所谓的“解决”,绝不会只是警告几句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处理什么?解决什么?”
傅廷御依旧没看她,平静地说:“让现场所有人签保密协议,今晚的事不准外传,避免影响集团股价。”
“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王经理。”
傅廷御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正规商业手段,先让他从自己公司离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让他彻底破产。”
夏纾打了个寒颤。
“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他已经被你打了。你让他破产,他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
“他伸手想对你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老婆孩子?”
“……”这句话堵得夏纾哑口无言。
她当然讨厌王经理,也觉得他丢掉工作是活该。可王经理毕竟没有真的碰到她,那一巴掌和今晚的羞辱,已经足够让他记住教训。
至于破产……
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傅廷御有能力让一个人失去工作、失去收入,甚至让一个家庭从此陷入困境。对他而言,这或许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夏纾忽然分不清,他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仗势欺人。
而这两件事之间,究竟差在哪里?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车子缓缓驶入别墅。
这个喧嚣又冰冷的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
洗漱完后,夏纾靠坐在床头,盯着前方发呆。
手机响了一晚上,同事的电话、消息就没断过,她一个都没接。到现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估计是大伟已经处理好了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廷御走了进来。
他换了睡衣,深灰色的缎面布料随着走动微微晃动,领口松着,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他径直走到床边,俯身在夏纾额头上亲了一下。
夏纾没躲,只是抬起眼看他。
傅廷御放低了声音:“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在车里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道歉说得很快,像是为了尽快把这件事翻过去。
夏纾没有应声。
傅廷御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便低头吻了上去。
夏纾抬手推开他。
“我不喜欢你这样。”
傅廷御停住:“哪样?”
“我不喜欢你亲我。”
傅廷御更加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惹到她,有点无奈,又含着一丝嘲讽的别扭醋意:“你不喜欢我亲你?所以你就任由别人起哄,逼着你跟别的男人喝交杯酒?”
话说出口,他便看见夏纾的眼眶红了,那点刚冒出来的恼意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傅廷御抿了抿唇,伸手想碰她的脸:“对不起,老婆,我说错话了。”
夏纾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我不喜欢你这样。”
傅廷御沉默片刻,压着怒气,语气又放软了些:“好,我不亲你。那抱一下?不闹了,好不好?”
他一心只想缓和气氛。
但是夏纾丝毫不让,偏开脸:“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
他是真的不明白。
今晚他赶过去,把她从那个男人身边拉开,替她出气,又叫大伟收尾。在他的认知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夏纾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疲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点,索性把话说开:“我不喜欢你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别人的人生。”
“我不喜欢你用权势报复别人。”
“今晚的事,我明明已经往酒里放了泻药,我有自己的办法解决,你二话不说直接闯进来,从头到尾,你有尊重过我的想法和做法吗?”
“你仗着权势横行霸道,和仗着身份欺负人的王经理有什么区别?”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指责他。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别人顺着他。
别人怕他、敬他,也都默认他有资格决定一切。
谁冒犯了他,就该付出代价。
在他的世界里,这件事从来不需要讨论。
今晚的事她不仅不感谢他,还把他和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放在了一起比较。
傅廷御感觉胸腔有火在烧,一股怒火无处发泄。
过了好一会儿,傅廷御才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你不要去工作了。”
夏纾愣住:“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她看着他,眼底的红意更明显,“难道我的事业就不算事业吗?我连做自己喜欢的事都不行?”
“做那些打杂的工作,算什么事业?”他说,“在家里享受生活不好吗?你想环球旅游,想去哪儿都可以,我都能安排。”
夏纾表情痛苦地看着他。
傅廷御看见她的脸色,语气稍微缓了些,又说:“你要是真想做事业,想证明自己,我给你几千万。你拿去投资、创业,随便做什么都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这样不好吗?”
夏纾心里莫名茫然,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是啊,自己口口声声说想要事业,为什么不用资本去干一番大事业呢?非得从最基层干起,是自我感动吗?
但是傅廷御轻飘飘地说随随便便给自己几千万挥霍,语气是那么随意,像是给小猫小狗散粮一般简单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