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乘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言真。”
田言真抬头看他:“嗯?”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看着她,眼底有烛光跳动的影子。
“在庙里的时候,我许了两个愿。”
田言真歪头:“不是说一个吗?”
“还有一个。”林乘风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给我生个孩子?”
田言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愿意。”
她轻声说。
林乘风眼底瞬间亮起光来,像夜空中骤然炸开的星子。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触碰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田言真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闭上眼。
林乘风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然后是指尖,顺着她的眉骨、鼻梁、唇角,一路缓慢地描摹,像是在用心记住她的模样。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被他抬手拂灭。
月光从半敞的窗子漫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两道影子在月色中缓缓靠近,最终融在一处。
衣衫窸窣,呼吸交缠。
他极尽温柔,像是怕弄碎她,又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珍重与眷恋,一点一点地交付。
她回应着他,指尖扣住他的肩,像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月光静静流淌,窗外是秋虫的低鸣和远处集市隐约的灯火。屋内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偶尔逸出的轻叹。
最后,她窝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他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言真。”
“嗯。”
“谢谢你。”
她闷声笑了一下:“谢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第72章 水渠疏通,救的是百姓一时水灾之苦。旧城规整、清拆权贵违建,正的是京城百年风气、朝堂百年积弊。
京郊别院, 一夜缠绵。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林乘风先醒了。
他没急着起身, 侧躺着看身旁熟睡的田言真, 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田言真睡得很沉,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 是累极了之后那种毫无防备的踏实。
他忍不住伸手,极轻地把她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辛苦你了, 言真。”
心里那股愧疚又翻上来。别人新婚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他倒好, 成婚没多久就拉着夫人搞城建, 通渠一个月,连顿消停饭都没好好吃过。
堂堂总市政经略使,把蜜月过成了并肩勤政。
田言真睫羽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盛着秋日最软的柔光。
“嗯……几时了?”
“还早。”林乘风俯身在她额头落了个极轻的吻,“睡得可好?”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后颈。
他紧张地凑过来:“怎么了?累着了?”
“没事, 就脖子有点酸。”田言真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昨天走太多路了。”
林乘风立刻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背, 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掌心缓缓替她按着肩颈,力道温柔, 生怕弄疼了言真。
田言真舒服得眯起眼, 哼了一声。
“夫妻本就该并肩同行。”她闭着眼轻声开口, “你为民奔波,我陪你一程,何来辛苦之说?我本就不喜深宅安逸碌碌度日,能陪你做事,看着你一步步实现抱负,我心里踏实。”
林乘风手上动作没停,轻声说道:“可是我舍不得。往后公务再忙,我也会留时间陪你,我要立业,也不想辜负了你,若不是你,在绿波岛,我可能着的就想了此一生了。”
田言真睁开一只眼看他,嘴角不自主的弯了起来:“林大人,你这两日怎么尽说好听的?嘴这么甜,是不是偷偷吃了蜜?”
林乘风轻咳一声,耳根微红:“本官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没再说话。
秋光正好,晨风温柔。
两人在别院又磨蹭了大半日,直到日头偏西才慢悠悠收拾行囊往回走。
刚进城门,马车便被街边等候的一行人拦了下来。
闫旭双手抱臂靠在墙边,见他们下车,淡淡打趣:“看林大人这容光焕发的模样,想必两日休整,彻底满血复活了?”
刘徽温和地站在旁边,浅笑接话:“两日未见,京城清静不少,倒是辛苦你们二人难得独处歇息。”
林乘风扶着田言真下车,面对众人打趣坦然自若,倒是一点也不害羞:“休息够了,接下来可以开工了。”
田言真大大咧咧的笑着,站在林乘风旁边,没半点小女儿娇羞扭捏,这些人知道他们是从一个叫现代的地方穿越而来的,知道那个地方,女子同男子一样能干。
肖庆欢竖起大拇指:“哎呦,我们言真,这气场,绝了。”
说笑过后,众人脸上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林乘风看着大家的脸色,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旧城改造的事?”
大家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到了在京中置办的小院,方便议事。
闫旭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卷厚厚的卷宗往桌上一铺:“你走的这两天,我跟刘徽把全城老街摸了个底。城东、南城、西城三条主街,加上二十几条大小巷道,全部查了一遍。”
他指尖点在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地契编号铺了满纸。
“你们猜怎么着?全城老街核心地段,违建占道、侵街占渠的宅院铺面,大部分是京中老牌勋贵、世家老臣的私产。”
肖庆欢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名单:赵家、齐家、周家、沈家……等等,沈家不是刚退完钱吗?”
“退钱是退钱,铺子还在。”闫旭面无表情,“而且退的是城东拆迁区的补偿款,跟他们在老街上占道违建是两码事。”
田言真垂眸看着卷宗,一目十行扫过密密麻麻的宅院名单和产业归属,越看眉头蹙得越厉害。
“也就是说,”她缓缓开口,“之前克扣百姓补偿、依附权贵牟利的乱象,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根基积弊,是世家勋贵侵占公共地界、垄断街巷资源、挤占民生空间,这种事儿,怎么就没人管管呢?”
刘徽点头,语气有些沉重:“旧城改造一动,动的是整个京城百年积弊。街巷要拓宽,就得拆他们占道的院墙;河道要疏通,就得清他们私搭的亭台。这些违建背后,牵扯的是整个勋贵阶层的利益,咱们怎么总是要得罪他们啊,每次打仗都是这种硬仗,有些吃不消啊!”
肖庆欢心里也堵得厉害:“更麻烦的是赵维桢。你们走的这两天,这人可没闲着,借着拆迁贪腐的事暗中煽动老臣势力。这两日朝堂流言四起,不少守旧老臣纷纷上奏,说我们‘新政过激、扰动祖制、冒犯勋贵、扰民不安’,句句针对乘风。”
他模仿着老臣的腔调,捏着嗓子念:“‘林乘风海岛出身,不懂京畿规制,肆意改动百年旧局、动摇朝堂根基!’诸如此类,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闫旭冷哼一声:“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架不住说的人多。赵维桢在背后串联,三天之内递上来的折子就有十几封。”
“圣上那边什么态度?”林乘风问。
刘徽答道:“陛下暂时压着没表态。但朝中流言已经传开了,说我们打着基建的旗号‘清理旧臣、排除异己’。”
肖庆欢嗤笑:“清理旧臣?我们连清理自家院子里的杂草都还没顾上呢。”
众人沉默下来。
刚解决完拆迁贪腐的小鬼难缠,如今立刻迎来顶层权贵的大势阻拦。这一次,对手不是几个小吏、几个包工头。
林乘风站在桌前,目光从卷宗上那些名字再一次看过去。
他忽然侧头看向身侧的田言真。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田言真没有劝他避事退让。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平静的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乘风平声说道:“水渠疏通,救的是百姓一时水灾之苦。旧城规整、清拆权贵违建,正的是京城百年风气、朝堂百年积弊。”
他最后说了句:“躲不掉,也不打算躲。”
肖庆欢翘起二郎腿,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躺椅上面:“说得好!怕他们干什么!我们有理有据、有圣旨在、有民心在!水渠通了,百姓念我们好;拆迁款追回来了,百姓站我们这边。这群老东西占着官道当自家院子,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了!”
刘徽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只能迎难而上,省的让人看清了去,要不以后再朝中,就更难行事了。
傅雅芝扶了一下眼镜,什么也没说,干就完了,整那么多废话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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