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言真托腮看着满桌人,忽然轻声道:“你们说,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在绿波岛相遇,现在会在干什么?”
林乘风想了想:“我可能还在那里当小县令,天天跟土匪斗智斗勇。”
谭思唯笑着说:“可能咱们就真成了实实在在的绿波岛岛民了?”
众人笑作一团。
周敏敏端起最后一杯酒,站起身来:“中秋快乐!敬我们!”
“敬我们!”
窗外,京城的夜空升起一盏盏花灯,中秋的月色格外明亮。
谭思唯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狼藉和醉得东倒西歪的众人,忽然觉得,出宫住,真他娘的正确。
景仪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嘟囔:“思唯……明天还想来敏敏这里吃螃蟹……”
谭思唯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笑:“可以,可以。”
他把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望向窗外那轮圆月。
前世几个996社畜,中秋节在工位上啃月饼。
穿越了这一世,也挺好。
第69章 为官也好,为商也好,做事先做人。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分都不能碰
中秋一轮圆月圆满落幕, 京城桂香渐淡。
热闹团圆的佳节烟火散尽,林乘风一行人短暂休整过后,即刻收心归岗, 重启京城基建改造的通渠工作。
经过上次绿波味道一席坦诚交谈, 户部尚书李秉秋彻底打开心结、摆正立场。不再受朝堂派系裹挟, 全然抛开派系纷争、人情顾虑, 一心一意配合民生工程。
以至于刘徽每次去户部签字, 李秉秋都笑眯眯地问他:“刘大人,今天没带海虾来?”
刘徽哭笑不得:“李大人, 我是来办公务的, 不是来送外卖的。”
李秉秋一脸遗憾:“那可惜了。”
有了银子, 林乘风的基建班子瞬间马力全开。疏通水渠、修缮街巷、翻新暗渠, 各项工程齐头并进。肖庆欢调度物料工匠,闫旭巡查工地秩序,傅雅芝统筹账目,刘徽监察款项,田言真规划图纸,周敏敏……负责给大家送饭。
一日,谭思唯闲来无事, 拉着林乘风、闫旭、肖庆欢三人, 说要到拆迁区域“视察视察”。
肖庆欢一脸警惕:“驸马爷, 您这‘视察’是正经视察吗?”
谭思唯一本正经:“当然正经。我这是关心民生。”
闫旭面无表情:“说人话。”
谭思唯:“宫里太无聊了, 我想出来溜达。”
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四人换了身轻便常服,装成过路商客,晃晃悠悠踱到了城东拆迁片区。
远远一看——好家伙, 一片鸡飞狗跳。
巷口围着一群百姓,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一个老汉拄着拐杖, 颤巍巍指着两个穿官服的小吏,嗓门大得震天响:“你们说好的补偿银子呢?!三间瓦房,就给我们五两?!五两银子在京城能买个啥?买个茅坑都嫌小!”
小吏一脸不耐烦:“老东西,爱要不要!朝廷的规矩,哪容你讨价还价?”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眼眶通红:“我们家那间铺子,位置那么好,说好补二十两,结果到手才八两!剩下的十二两呢?被狗吃了?!”
小吏脸色一沉:“再胡搅蛮缠,连这八两都没了!”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一个个面色愤懑,却不敢真跟官府的人撕破脸。
谭思唯站在人群外围,眉头越皱越紧。
他压低声音,跟肖庆欢咬耳朵:“不对劲。林乘风批的拆迁补偿标准我知道,每户按面积和位置核算,最低也有十五两。五两?八两?这数对不上。”
肖庆欢也察觉了,眼神一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闫旭面色冷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有人在中间吃差价。”
林乘风站在最外围,一言不发,脸色却已经沉得能滴水。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小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谭思唯拍了拍肖庆欢的肩:“我去打探一下。”
“你?”
谭思唯已经抬脚走了出去,换上一副纨绔公子的做派,摇着扇子凑到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身边,笑眯眯搭话:“这位大嫂,您这铺子被拆了,补偿了多少啊?”
妇人抹着眼泪:“说好二十两,到手八两。”
谭思唯扇子一收,压低声音:“那剩下的银子呢?您没去问?”
妇人左右看了看,见那两个小吏走远了,才敢咬牙开口:“问什么问!人家说了,大头要‘孝敬贵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拿到八两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听说啊,有些铺子的补偿款,直接一分为二:一半给我们,一半给那些有头有脸的。”
谭思唯一路问下来,越问越心惊。
这片拆迁区里,有几间铺子和宅子,背后挂着京城贵人的名头,有的挂在某个皇亲名下,有的挂在朝中大臣名下。补偿标准明明一样,可实际操作中,普通百姓的被克扣了一大半,剩下的银子去了哪儿?
不是补给了那些“贵人”,还能是谁?
谭思唯冷着脸走回来,三言两语把打探到的消息说完。
林乘风听完,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他缓缓开口,轻声说到:“你的意思是,我批的银子,被人在中间截了胡。百姓该拿的大头被抽走,补给了那些有权有势的。我签字画押的拨款文书,到头来喂了硕鼠。”
谭思唯点头:“不止硕鼠,还是群有背景的硕鼠。”
闫旭的脸已经黑透了:“光天化日,克扣拆迁款。百姓的房子被拆了,银子还被扒一层皮,这些人还是人吗?!”
肖庆欢冷笑:“怪不得我之前调物料的时候,有几个包工头跟我抱怨说‘上面有人打过招呼’。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正常的打点。现在看来,呵。”
林乘风抬眸望向远处那片即将被拆的旧宅,眼底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
接下来几日,林乘风一行人展开了明察暗访。
林乘风带着几个心腹,私下走访了城东拆迁片区近百户百姓,一笔一笔记录实际到手的补偿银子。刘徽翻查户部账目,核对每一笔拨款的走向和最终去向。肖庆欢利用商事渠道,摸清了那些“贵人铺子”背后的东家是谁。
这日夜里,众人聚绿波味道后院,桌上摊满了账册、地契、证词记录。
闫旭把最后一份证词拍在桌上,面色不太好看:“这段时间,也没算白忙活,城东拆迁区一共有十一间铺面、七处宅子挂着‘贵人’的名头。这些‘贵人’的补偿款,比普通百姓高了整整三倍。多出来的银子从哪儿来?还不是从普通百姓的补偿款里抽的!”
刘徽翻开账册,指着几行批注:“我核对了户部拨款记录,林大人批的额度完全足够所有拆迁户按标准补偿,一分不少。但实际发放到百姓手里的,只有应得的三成到五成。中间的差额,全被这些‘贵人’吃掉了。”
肖庆欢翻着地契复印件,啧啧出声:“看看这名单:沈家、齐家、赵家、周家……好家伙,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朝中大臣,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林乘风坐在桌首,一言不发地翻看着这些证据,面色越来越沉。
他本以为京城基建最大的难题是工程本身,是水渠淤堵、街巷杂乱、权贵违建。没想到,真正的窟窿在这儿,上头的拨款还没捂热,下头的手就已经伸进来了。他批的银子,成了某些人的盘中餐。百姓的房子被拆了,补偿款还被扒了一层皮。
“表里不一,腌臜手段。”林乘风谈了叹了一口,“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肖庆欢也跟着叹了口气:“林大人啊,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你看着名单上的这些靠山,沈家是长公主的夫家,齐家是齐太傅的族亲,赵家……赵维桢的本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办。”
闫旭一拳砸在桌上:“不好办也得办!百姓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刘徽摇头:“难。这些人根基太深,朝中关系盘根错节。我们手里有证据,但证据指向的这些人,各有各的后台。动了沈家,就是打长公主的脸;动了齐家,齐太傅那边不好交代;动了赵家,赵维桢更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陷入沉默。
证据在手,却投鼠忌器。这才是朝堂最让人憋屈的地方,明明知道谁在作恶,明明手里有铁证,却因为对方背后的权势网,动弹不得。
谭思唯一直没说话,靠在角落里听众人商议。
听到“沈家”“长公主”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眉头微微一动。
当晚,谭思唯回到公主府,景仪正趴在榻上看画册。见他回来,抬头一看他的脸色,便放下了画册:“怎么了?一脸官司。”
谭思唯坐到她旁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景仪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克扣拆迁补偿款?百姓的房子被拆了,银子还被贪了?”她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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