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事吧?”
“应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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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餐、西餐、泰餐、日料……两个选择困难症患者聚在一起挠了半天后脑勺,最后拍板决定这顿“出狱大餐”就去万象城一家口碑很好的德国餐厅啃脆皮猪肘子喝啤酒,美其名曰就得学梁山一百零八好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叫过瘾,结果等那个五大三粗魁梧得像棕熊一样的服务员哼哧哼哧地把菜端上来后,他们才惊愕地发现点单时好像低估了这肘子的分量,高估了自己的食量——当然,好吃是好吃,外皮又香又脆,一口咬下去满脑子都是咯吱咯吱的响声,切开来把肉扔进酱汁里打个滚儿,再配上酸菜和啤酒,只觉得灵魂都升华了。
但问题是实在是太多了,俩人一人抱着一半肘子啃了半天,到最后都快晕猪了才勉强光盘。餐厅的音响里突然开始放一首欢快的德国民间小调,萧君颜捂着撑圆了的肚子,看着对面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江确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人互相搀着从店里走出来,打算去最近的药店买点健胃消食片吃吃。夜风难得透着隐隐的凉意,他们挨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碎碎念着。
“未来至少半个月我都不想再看见猪肉了。”
“我可能更严重点,猪猪侠表情包我都不敢直视了。”
“好了好了,再说我真要吐了,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提猪了,谁再敢提谁以后的外号就是猪肘子。”
萧君颜的食指轻轻地点在江确柔软的嘴唇上,他也就乖乖地不再说话,而是牵紧她的手,与她一起穿梭在城市的人潮车流中。他们在的老校区离禹仪最繁华的地段这边不算很近,萧君颜平时也宅,因而乍一被这么些个拽炸天的高楼大厦围起来还有点乡巴佬进城的新鲜感。
前方的十字路口处矗立着全省最有名、规模最大的一家传媒文化公司的总部,灯火通明的办公间里,每个忙碌的身影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需要如此多的人燃烧时间和精力才能运转维持。
她转头看向江确,他正微微昂着头,黑发在空中飘扬,脸上细小的绒毛历历可见,察觉到恋人的目光,他笑着开口,“怎么了?”
“江确,你毕业之后想去做什么呢?”
“毕业之后……大概就是继续读下去,然后去研究院当个整天跟论文打交道的老学究。”
这是他喜欢且擅长的事。
他的父母从来都很开明,不会以“回来继承家产”这种狗血且可笑的借口对他的职业选择横加干涉,否则当初就该逼着他去学兽医或者什么工商管理了。左右江屹廷想得很明白,等自己老了干不动了就把股份卖一卖,跟梅傲霜一起到世界各地旅居散心去,只要不违法犯罪,儿子喜欢干什么工作都随他去。
“为什么突然想到问我这个?”
萧君颜也说不太清楚,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对于未来的人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划,在遇见江确之前,她唯一的愿望大概就是平淡、按部就班地活着,现在又加了一条,和他在一起。除此以外,她对要不要深造、从事什么职业之类问题的答案一直都很模糊。
是保研还是考公考编,亦或是直接去找个工作,对她来说好像都一样。
“反正,最后能养得活自己就行。有时候我会想这样是不是太没追求了一点,明明我小时候想的还是学美少女战士拯救地球呢——但转念一想,算了吧,如果任务真落到我头上,恐怕我还没来得及把地球拯救出来就要先累趴在路上了。”
萧君颜摊了摊手,将身体微微向后倾,仿佛真的要倒在大马路上睡过去,江确赶忙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拥在怀里,二人一同在道旁国槐树的影子里站定,他低头亲了亲她白净的额头,墨色的瞳孔清凌凌的。
“我觉得‘追求’这么沉重的名头就不该加到人生上来,人生又不是高中议论文,哪有那么多伟光正的条条框框,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的想法也不应该叫没追求,而是随遇而安,是一种大智慧呀。颜颜,没想清楚选哪条路就慢慢想,而且,在我看来,不管你选哪条路,你都有那个能力把它走得精彩纷呈的。”
她把下半张脸贴在他肩窝里,又想起妈妈去世前含泪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那是当然的。”
“对嘛,我们萧君颜做什么都能做好。”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好甜好甜,写点甜甜的小日常感觉自己都被治愈了~
第48章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距离返校还有23个小时25分钟。
萧君颜把从阳台上收下来的一堆衣服“哗啦”一下全丢到摊开的行李箱里,而后径直往床上四仰八叉地一躺,蠕动了两下,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闲闲地翻看着消息。
【暑假,我的爱~我的神~我的信仰~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地抛下我走了啊……】
【小黄豆背书包流泪.jpg】
唐芷秋新发了一条朋友圈,熟悉的风味,熟悉的配方,是她从高中到大学每学期都必发的开学感言没错了。萧君颜曾经调侃过她,这种创作风格很适合穿越到文艺复兴时期去写赞美诗。看看时间,诗人现在应该正坐在高铁上一边皱巴着脸想家一边大口吃泡面加火腿肠呢。
胃部传来咕噜咕噜的抗议声——怎么还给自己想饿了。
她顺手给这条点了个赞,发消息慰问了一下先一步到校的闺蜜,然后跳起来换了睡衣,再把头发随意地团了团,跑到厨房去接水淘米。她和江确约定好了今天的晚饭要在家里一起做一起吃,他十分钟前刚给自己发过消息,说自己已经买好了菜,马上就到。
假期就像账户里的余额,用的时候毫无察觉,等到即将清零了才惊觉自己居然这么大手大脚。这段时间她蜗居在家里当米虫,闲暇时就在社区居委会里做做暑期实践,没事就跟老年活动室里的爷爷奶奶们唠嗑谈家常,再花上点时间备考一下10月份要考的雅思,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少走了四十年弯路,提前进入退休生活。
江确报名进了数院的课题组,成了一名预备役科研狗,忙起来头掉到地上都找不到,可还是坚持在霁城和禹仪两头跑,一回来就要黏在她身上哼唧。萧君颜看着他在12306里越来越多的订票信息,心疼他这么来回折腾把本就不算多的休息时间都浪费了,可江确丝毫不在意,表示宁肯不睡觉也不能见不到自己的女朋友。
……
真是属橡皮糖的。
摁下电饭煲的开关,敲门的笃笃声也跟着一块儿响起来了,她胡乱地抹了两把手上的水珠,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对着亮得能见人影的冰箱门理了理耳畔的碎发,而后才跑去看猫眼。碎花围裙后面的飘带在半空中翩跹,她眯起眼睛,门外的江确左手拎着一兜子蔬菜和肉,右手背在身后,眼中尽是狡黠。
“后面拿着什么?”
“你猜。”
“啧”,萧君颜用手支起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实则趁他不备猛地把身子往左前方一探,只见他指间捏着一只茉莉花手环,纯白的花,青绿的梗,幽幽的馨香溢满鼻腔。
“超市边的小巷子口有个老奶奶在卖这个,她说戴上可以香整整一天呢,还说戴上茉莉花就能和自己爱的人生生……”
“生生不离。”
萧君颜想起了那支伴着她走过情绪低谷期的茉莉流苏簪,哒哒地跑进卧室,从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把它取出来,再用它把黑漆漆的长发认真地绾起来,一根发丝都不落在外面,而后返回来,抬起手,让他把手环系到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江确细心地打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动得愈发快,饱满的花骨朵在轻轻地颤,她的心弦仿佛也与之同频共振,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子就把嘴唇印了上去。
江确从善如流地闭上眼,先是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地亲,接着含住她唇间的软肉轻轻地吮,带着点孩子气的蛮横去掠夺她的气息。几个月来平均每天都要来上三回的接吻频率早就让他的吻技突飞猛进,但无论技巧多么精进,一旦和她唇齿缠绵,他都还是会像初吻那般心跳加速头脑发懵,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欢喜。
也许这就是暗恋成真的后遗症吧。就像贫瘠干旱了太久的土地骤然迎来梦寐以求的甘霖,即使已经被浸润到最深层,但内里始终有一寸地方残留着酸涩。
他曾经偷偷地喜欢了她很长时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以陌生人的身份去观察她生活里的喜怒哀乐,自己也跟着微笑、皱眉、流泪,一言不发地演着一场只有一个人知道的独角戏。
但如果问他觉得苦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正是那段不为人知的时光,让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她,也让他一点一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