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脑海里忽地闪过那天叶青峦说过的话,萧君颜后退几步,越发仔细地去瞧面前这个忙碌的身影,她的动作和他的动作愈发重合,就连脸上那抹化不开的忧郁也是如出一辙。即使长相并无多少相似的地方,他们依旧拥有彼此的气质。
不忍再想下去,萧君颜转身走到飘窗处坐下,俞明昭平日里最喜欢的那盆茉莉花又迎来了新一轮花期,饱满馥郁的花朵盛放在枝头,只用两指轻轻捻一下花瓣,皮肤上便能久久染上香气。
头戴茉莉,生生莫离。
她曾在一个不起眼的手作发簪摊子上买过一只茉莉流苏簪,纯白的花,青绿的叶,放在阳光下微微晃动,流光溢彩,仿佛真有露珠在上面滚动。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女人,见她痛快地掏钱买了自己的东西,高兴地合不拢嘴,匆匆跑到旁边的店里借水洗净了双手,热情地要帮她挽发髻。
乌黑柔顺的头发缠绕粗糙宽大的手指间,萧君颜微微垂眸,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蓦地蒙了层水雾——那时的她被高三的学业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唐芷秋又因为学籍问题回了老家的学校,积攒的情绪一时消化不了,竟都化成了点点的泪。
“小姑娘,莫哭莫哭,这茉莉花啊是有灵性的,戴上了就能和自己爱的人生生世世不分开。”
花的寓意是美好的,可再美好的寓意说到底也是人赋予的。人若是不得不离开,戴再美好的花又有什么用呢?
“嗨,醒醒,怎么眼睛都看直了,这花是什么红烧肉?”
巫岫手里端着蛋糕盒,翘起二郎腿,正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提拉米苏,嘴角沾上了好些可可粉,就连鼻尖上也有一点,配上那双眼睛,花猫无疑了。
“擦擦嘴,吃得够埋汰的。”
“哼,你教训人的样子怎么那么像……”
“像什么?”
眼看对面人的脸色骤然沉下来,巫岫自知失言,只好垂下眼皮,低声道,“不像什么。”
气氛陡然陷入让人浑身刺挠的沉默中,一时只能听到咯咯的咀嚼声,以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良久,萧君颜终是开口,“抱歉,是我语气不好,虽然但是,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像他。可能这是事实,但我讨厌听到这样的话。”
“这种恨,我能理解的。是我该道歉,之前我犯浑,还拿……他来刺你,挺不要脸的。对不起。”
“没事。”
萧君颜扯出个宽和的笑容,朝店门的方向努了努嘴,“有人来了,店长该去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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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事事地坐了会儿,她忽然收到了个来自书记的任务,叫她去北街的打印店帮忙拿份资料,这种杂活李书记不可能自己去做,又不好意思落下个“奴役”年轻老师的罪名,几乎每次都是随机从班干部群里随机抓个倒霉蛋,美其名曰“多锻炼锻炼,为以后出来工作打基础”。
萧君颜压根不想动,像条咸鱼一样倚在沙发上装死,冷暴力了这条消息足足五分钟,这才认命地弹射起来,吭哧吭哧地往校门口奔过去。
今天的温度实在太高,待她提着几十份新鲜热乎的会议资料返回来时,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嚷嚷着热。路上的行人越发少,就算有也是各种防晒装备全副武装,萧君颜扫了辆共享单车、戴上遮阳帽,两条腿倒腾着往前骑,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小电驴能赶紧康复出院。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陆续有考完试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她把车速放低了点,抻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里面瞧。
江确打篮球会是什么样呢?
“干什么吃的!都滚下去,想气死我是吧?!”
眼睛还没捕捉到他的身影,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先传入了耳中,萧君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寻了个地方把车停了,小碎步跑进场内,四下胡乱地张望。不多时,就见
“君颜,你怎么来了?”
他摸了把鼻尖上缀着的汗珠,一手抱球、一手叉腰,像棵修长而挺拔的杨树,前些天剪坏的头发终于不再是西瓜皮形态,“别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啊,咱们去那边的树荫下面说话。”
“刚才是谁在吼啊?”
“何远德呗”,江确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班里有几个人成绩不达标,他就跟吃了枪药一样开始突突突扫射,长得胖的他骂人家是肥猪,长得瘦的他说人家是穷鬼吃不起饭……反正就是怎么难听怎么骂。”
末了,他冷哼了一句,“老不死的。”
“……”
萧君颜回头看了下那个矮胖秃头油腻男,也跟着愤愤地骂了一句,“杂种。”
“你考试还顺利吧?”
“和补考说拜拜了。你呢?他难为你了吗?”
“训了我几句,但还算轻的”,江确又从包里拿出了伞,“你是要回宿舍吗?我送你吧。”
萧君颜指了下不远处挂在车把手上的布袋子,笑着摇头:“学院老师怕我太舒坦,给我下发了跑腿的任务,我还没把东西送到呢。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觉得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返回来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才终于恍然大悟——从咖啡馆走的时候光顾着心烦,把可怜的运动包忘在座位上了。这下好了,原本很快就能完事,又要累死累活地再费一遍功夫。
“怎么了?”
“在思考我的记忆神经为什么总是给我找麻烦。”
江确被她幽怨的表情逗笑,了解了原委后,主动道,“我正好想去买杯喝的。这样,你去送东西,我骑车帮你去拿,咱们在你宿舍楼底下汇合,不就省事了。”
萧君颜接过他递来的湿巾,再次领教了他的奇特逻辑,“省事好像只有我吧,还得麻烦你无缘无故跑一趟。”
“你省事就行了啊。”
说罢,他撒开腿就往场外跑,边跑边回头瞟她的脸色,表情像极了个怕挨骂的三岁小孩。
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心头就漫起一股子甜。
打篮球的样子没看到,落荒而逃的样子倒是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我先自己坐会儿冷板凳哈哈[捂脸笑哭]
第33章
◎“什么弱鸡,也想跟我打?你还不配。”◎
萧君颜今天穿的凉鞋微微带点跟,踩在院楼的地砖上,哒哒地响。走廊里常年都是阴冷阴冷的,如今是夏天倒还挺舒服,等到冬天冷得牙齿打颤的时候,过来这边上一节计算机课跟酷刑没什么区别。
“李老师,您看果盘这么摆合适吗?不好的话我再调整。”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赵知贤的声音恰好从那缝隙里传出来,她顿了一下,而后用手指在沉重的木门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书记正笑容可掬地拍着那位仁兄的肩膀,见她走进来,脸上竟浮现出了一点疑惑,“来找我有事?”
“……”
敢情随便丢一句话就把学生使唤得团团转,自己扭头就忘了。
萧君颜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把手中印着眼镜店广告的绿色丑布袋推到她面前。
“您要我拿的资料在这个袋子里,我已经检查过了,数量没错,也没有缺页漏印。”
“哦哦,辛苦你了,拿点水果吃吧,汤舟她们买多了。”
书记扶了下鼻梁上的银色细框眼镜,象征性地回了她一句,然后接着转头去跟赵知贤说话。萧君颜倒是松了口气,被笑面虎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得有多少活儿要分给你干呢。
随便从瓷盘里揪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嘴里,她便加快脚步往外走,全程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无关紧要的人。
赵知贤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成拳,万年不变的礼貌笑容愈发僵硬难看,但对着李书记,他又不得不继续维持这副体面的假样。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想做的事、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不称心如意的,为什么偏偏在感情这件事上栽了跟头?他长得好、成绩好、为人处事挑不出一点错处,为什么萧君颜就是不喜欢他,反而对那个江确青眼相加?他哪里比自己强?
那天自己一时冲动,在没有经过允许的前提下就掏出手机对着她拍,明明只是件无足挂齿的小事,大不了删了就是,萧君颜却跟疯了一样对他大吼大叫,就好像自己真对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彼时萧君颜走后,赵知贤独自在凉亭里潦草凌乱地站立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往启智楼走。学生会还有个关于D大辩论赛决赛举办的会议要开,他是学习部的副部长,辩论队这块刚好归他们部门管,而部长正为着暑假的保研夏令营忙得焦头烂额,大部分的事都得他去张罗。
对此赵知贤也没什么怨言,多刷刷脸、表现得好些总归没错,下学年换届选举的优势自然也更大。他的履历从来都是最完美无缺的,这是他最引以为傲也最在意的东西,否则方才自己绝不会受那种侮辱——在一个女人面前认错,像条哈巴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