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对方还是一副完美无瑕的翩翩君子模样。他的皮囊生得确实不错，眉眼浅淡，身材清瘦，是时下流行的盐系长相，但如今多看一眼她都觉得倒胃口。
偏偏他对她冷若冰霜的脸色视若无睹，还在展示自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全能知识宝库，“是《B小调圆舞曲》，我上周刚去音乐会听过，之前钢琴考级的时候也练过。我觉得比《爱之梦》《月光奏鸣曲》之类的简单很多……”
跟他光滑的大脑皮层比起来，再简单的曲子都能被奉为圭臬。
“有一点你说对了，我是吹得很好听，这么美妙的音乐不录下来回去品上个百八十遍的都是暴殄天物。”
“所以，你应该不介意把刚刚录的东西归还给原主吧？”
她竭力控制着语气里阴阳怪气的成分，以同样的假笑回敬给对面。这家伙总算有了点活人的表情，只不过是难看的那种，“物归原主？看来中文课有在走神啊，视频的拍摄者是……”
“他大爷的你偷拍我还有理了？”
被直接揭穿的赵知贤恼羞成怒，声音跟着提了八个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拍了？有证据？”
“不好意思，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心里没鬼就拿出来，别逼我扇你。”
僵持了一会儿，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蓦地笑起来，“萧君颜，你行，你真行啊。我不过就是站在这拍了下你就要被判死刑，那要是江确呢？嗯？”
萧君颜几乎要被他的无耻气笑，“这是承认了啊。你自己干的恶心事扯江确干什么？他是你爹？”
与此同时，她的手悄没声地摸进书包的侧面，取出一柄小巧的美工刀揣进口袋里。他要是敢在这动手动脚，她就敢让他见血。
“再说一遍，把手机给我，把拍的东西删了。这里不是没有监控，我也不是软包子，大不了校园集市挂几天，视频平台挂几天，再一块去局子里喝喝茶，拘留罚款够不上，但你的名声可就毁完了。你觉得呢，亲爱的班长？我是什么都不怕，你敢吗？”
院里同级的谁不知道他为了争取保研名额，这两年课业竞赛社团几手抓，可以说事事冲在前线，全学院的专业课老师就没有不喜欢他的，说是八面玲珑也不为过。
果然，触及到核心利益，方才还像个着火炮仗一样的人骤然蔫巴了。赵知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紧紧咬着后槽牙，摆出一副受了胯下之辱的贱样，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给她。
几分钟的长视频，没什么出格的画面，甚至画面光线什么的都还不错，如果不是他没经过自己同意就拍的话，或许自己还能说上一句拍得不错，可现在——她抬起手，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扇向了赵知贤的脸，一声脆响极快地消散在空气里，他的脑袋直接被打歪，通红的巴掌印在面颊上，倒让她想起古代犯人会受的黥刑。
要是真能在他脸上刺个字就好了。
萧君颜甩了甩发疼发麻的手，冷笑着想。
他的手机相册里还有十几张抓拍的糊照。好在除了今天的这些之外暂时没发现别的，不过不能排除这人销毁作案痕迹的可能。
萧君颜正想点删除，指尖忽地在屏幕上方停住，转而先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启摄像头，“差点忘了让你道歉了，现在说吧，别光说对不起，说说自己叫什么，学号多少，做错了什么，说到我满意为止。”
“你！欺人太甚！”
“再不改改你的臭嘴，剩下的话就留着跟警察说吧。”
“我、我是D大新传学院22级学生赵知贤……”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软骨头。
录完，她干脆利落地把照片视频删掉，又检查了好几遍，确保最近记录、云空间什么的干干净净了才把手机扔回给他，“你可以滚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可以试试，看我这种小心眼的人能做出点什么来，不把你搞到身败名裂算我是废物。”
赵知贤还是站在那，像截风化了的老树干，面上的情绪晦暗不明。直至她收拾好东西走开些距离，才听见背后远远地传来那人颤抖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江确？”
萧君颜头都没回。
凭他也配。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希望大家都不要遇到类似的偷拍行为，但如果遇到了，一定一定要勇敢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第29章
◎她还是她，就连笑容也不曾改变。◎
经了这么一遭，萧君颜还是强迫自己稳下心神，又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继续练曲子。明后天都有专业课作业和团支部的工作要做，有限的空闲时间必须得利用好。
直至暮色四合，云霞似火，疲惫感自手臂蔓延到全身，她抬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空空如也的胃在咕噜咕噜地发出抗议，中午的时候没胃口就少吃了一点，现在饿得都有点发抖了。
食堂已经过了人流高峰点，打饭的阿姨大叔们多数都站在窗口内，手提饭勺、守着被扫荡了大半的铁皮菜盆略作休息。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走进来几分钟，萧君颜就感觉身上清爽了不少，她买了碗牛肉粉，坐下来边吃边刷马原的慕课。
“我坐这了啊。”
巫岫不知从哪窜出来，餐盘里的石锅拌饭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深绿色连衣裙的领口镶着一圈圆润的白珍珠，脸上的憔悴一览无余。
“吃这个要小心点，上次我没注意，手指碰到锅沿，直接烫了个泡。”
对面“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拌饭，动作有些粗暴，玉米粒都掉出来了好些，“药吃多了，连手也废了，怎么就这么没用，这么不争气……”
她止不住地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地絮叨着一些连不成句子的话语，机械地把冒着热气的饭往嘴里送，琥珀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只茫然地盯着某处，像极了一潭断了源头的死水。
心中升起一股混合着酸楚的悲悯，萧君颜安静地注视着她，她的眼中慢慢蓄起了泪，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
“你说，他每次疼得连饭也吃不下的时候，得有多难受啊。他以前每回练完球，都要拉着我点上好多吃的，现在却连一小碗米饭都咽不下去了……”
“宁愿自己一个人等死也不愿意接我的一通电话，就那么怕见我……”
曾经里那么张扬骄傲的人，独自一人蜷缩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被病痛折磨着苟延残喘，挣扎着活到了现在，面对寻他而来的恋人，却还是选择了当缩头乌龟。
萧君颜不能说自己完全懂，但她永远忘不了，当萧月第一次发现自己因癌症恶化已经变得大小便不能自理时，向来胃痛到死去活来也不会掉眼泪的人崩溃地哭到了半夜，不断向自己的女儿道歉。
没有人会愿意让最亲近最心爱的人看见自己难堪到极致的样子。
巫岫哭了很久很久。
萧君颜没有出声安慰她，在生死面前，再多的苍白言语都是无用。她自己至今都无法彻底从母亲离世的阴霾中走出来，又拿什么去抚慰一个即将面对相同事情的女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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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确抱着球，大汗淋漓地跟着院里的一群男生从篮球场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往这个方向走的萧君颜。
身侧的邓泽跳起来勾住路越驰的脖子，扯着大嗓门就开始咧咧，“今天你小子打的啥烂球，一脚下去把我这个队友铲出二里地去，跟搅屎棍有啥区别？别跟我讨价还价，请你大哥我吃一周小烧烤。”
“我靠你要点脸吧，猪见了你都得叫声祖师爷，顿顿吃烧烤，你那能插秧的毛孔里流的都是地沟油吧。”
高骞煜热得把球衣掀起来扇风，见这俩人斗嘴也笑着想侃两句，却听身侧的江确开口道：“帮我拿下球和水壶。”
他一头雾水地看这个神经病抓了头发又低头闻衣服，最后咬牙把运动外套又套到了身上，忍不住诧异道：“你犯病了？”
“滚。”
路越驰闻声望过来，在捕捉到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无比奸诈，“咳咳，有点眼力见就赶紧麻溜地走，别傻站在这给人家俩当电灯泡，像什么话。”
他说话的时候，江确早就撒丫子往萧君颜那边奔过去了，高骞煜也回过味来，心领神会地啧啧了两声，但又不甘心被这二货损了一顿，眼睛骨碌碌一转，故意大声喊起来，“路越驰你说你客气啥，都是兄弟，还请什么韩国烤肉啊，那多贵啊！”
其他男生纷纷跟着起哄，不约而同地无视路越驰的吱哇乱叫，联手把他架走了。
“不开心吗？”
清冽且熟悉的嗓音蓦地响起来，萧君颜抬起头，看见的是江确亮晶晶的鼻尖，年轻男生英俊的眉眼在汗水的浸染下愈发显得神采飞扬，藏青色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纯白色的球衣。
“我现在是苦瓜脸吗？”
见她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左照右照，江确浅浅地笑起来，“没有，顶多是瓠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