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确眉眼微垂,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如果需要资金援助,尽管开口说,追女孩子可不能不舍得给人家花钱……下个月生活费翻五倍够不够,不够再加点?”
梅傲霜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蜂蜜饮,优雅地呷了一口,背过身猛地咳起来的却是江确,“哪用你们出,我自己有钱的。”
家里经济条件虽然好,但梅傲霜和江屹廷一贯的教育宗旨就是不能把儿子养成只会吃喝玩乐一身臭毛病的二世祖,因而自小他物欲就不高,十几年的零花钱压岁钱零零碎碎地攒起来,倒也成了笔数目不小的存款。大一的时候他把钱拿去炒了股,没想到眼光和运气都不错,狠狠地赚上了一大笔,目前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再在禹仪最好的地段买几套房都不是问题。
“小伙子,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江屹廷把胳膊随意搭在漆木栏杆上,扶了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笑道,“等哪天我把公司做到上市了,你也来投投你爹我呗。”
“想得挺美”,梅傲霜笑着翻了个白眼,转而又毫不客气地拍了下江确的胳膊,“好了,我们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该去找你的小春天了。”
“小春天?”
“对呀,君颜不就是你这块大木头的春天?”
江确抬手摸了下自己胶原蛋白充足的脸,嘴角一时有些抽搐,但很快又漾起浅浅的笑意——既为自己这么个新时代五好青年在自家老妈心里居然是这么个形象而痛心,又因为这个可爱的称呼而心软。
可是,目前他和小春天的状态,既不是死缠烂打,也不是一别两宽。他们彼此喜欢,她却不愿意再往前一步。他所能做的,也只是竭尽所能地对她好,然后等。
对他这么个犟性子的人来说,等待并不可怕,更何况这场等待已然不再是希望渺茫的了,那些只能偷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日子,那些躲在手机屏幕后、试图通过动态和她共享喜怒哀乐的日子,他都走过来了,如今的等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场只有他和她的等待,更应该被称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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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一个累死人的澡,萧君颜躺进被窝里,掏出手机,随手点开相册,想在今天结束前再回味一遍小鱼干的美照。她这会儿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戒断反应,明明小家伙被梅阿姨提溜着向她挥手道别只是两个小时前的事,她现在已经想它想得抓心挠肝了。
心满意足地看完一堆猫咪大脸照,指尖不知道误触到什么地方,手机上又开始整跳转再跳转的那套死出,萧君颜默默翻了个白眼,约莫十几秒后,页面停在了百度app上。
正想关机睡觉,她的目光突然被下方推荐的一则新闻吸引住了,准确来说,是那张有梅阿姨出镜的新闻图勾起了好奇心。
今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梅阿姨说自己是翻译……这么一看,不光是翻译,还是参与过上百场大型国际会议的金牌同声传译。
她眉心一跳,干脆又去搜了一下江叔叔的名字。
江确说他爸爸是兽医,但并没提是名下有四五家宠物医院的兽医。
萧君颜忽地记起,最开始她带小鱼干去做身体检查的那家医院,好像就是江叔叔的产业之一。
这叫什么?缘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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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江确?”◎
肖邦的《B小调圆舞曲》
上一次吹这首曲子还是在考八级的那一年,她站在教室里,乱糟糟的马尾辫堆在脑后,嘴唇撅得生疼。身穿优雅连裤装的音乐老师笑眯眯地敲着她的头,“气息集中,吐气要匀要稳,口型别那么紧。”
从柜子深处扒拉出尘封已久的纯白羊皮盒,右下角洒金的“Stella.Xiao”依旧耀眼,银白色的长笛被厚实的鼠灰色绒毛包裹得严实,入手一片冰凉。
叫她去学长笛是妈妈的主意,萧月没想着女儿培养成什么享誉国内外的殿堂级大师,只是觉得从小培养个像样的技能,将来无论是去文艺汇演还是陶冶情操,多少都能派上用场。当时正赶上林广川创业的波折期,家里虽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哪哪都紧巴巴的,萧君颜开玩笑地问她,要是自己真的想走专业路线怎么办,听说没有几十万下不来。
“只要不走歪路,你想学什么尽管去学,钱的事情我和你爸来搞定。爸爸妈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孩子,我们工作就是为了挣钱让你花、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当然,最后她并没选择当音乐生。随着学业渐趋繁忙,在考过九级后,长笛也逐渐被搁置了起来。只有偶尔想消遣时间的时候,她才会再度吹起那些陌生而熟悉的音符。或舒缓或哀婉,吹到最后,她总会想起妈妈,然后觉得自己被真切地爱着。
她收拾好东西,打算去校园里找个空旷的地方先练练气,之前和邹凝商量好,先等她练熟了,两个人再找时间合奏。很长时间没捡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的肺活量除了呼吸外还能撑多久。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看见陈初露正捂着小腹、一瘸一拐地爬楼,小脸上没什么血色,细看额头上渗了一层汗。
“初露,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我没事,就是爬楼梯有点累……”
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忽然双腿一软,径直向后方倒去。顾不上多想,萧君颜赶忙扑上去捞了她一把,陈初露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勉强倚靠着墙坐下来,嘴里抑制不住地发出疼痛难忍的哼哼声。
“是经期吗?还是哪里受伤了?”
陈初露的鼻翼微微翕动,迟疑着点了头,“是痛经了。”
她把陈初露扶回宿舍,忙不迭地倒热水、找布洛芬,虽然自己并不痛经,但是这种常用药还是有备着的。铝膜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一颗橙白相间的胶囊落在手心里,“吃了药先上床躺会儿,如果实在难受的话咱们就去医院。”
“不!不用去医院,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话毕,原本正好好喝着水的陈初露高声喊起来,不出意外地被水呛到,双手护住喉咙,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萧君颜眨着眼不明所以,初露性格一向温吞,平时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少,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仿佛是只被掰了牙的尖叫兔子,眼睛里雾蒙蒙的一片。
萧君颜只当她是特殊时期激素波动影响到了心情,又宽慰了几句,眼看时间不早了,便匆匆背上长笛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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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的D市和往年一样,早早就拥有了别的地方三伏天才能享受到的温度,滚滚的热浪在毒辣的日头底下仿佛真的有了形状,张牙舞爪地往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胳膊上烫。
她麻溜地骑上小电驴往校史馆的方向赶,之前跟芷秋在校园里啃鸡蛋仔乱逛的时候,她们俩偶然发现那前面的小树林里有个小凉亭,人少又防晒,是个练习的好地方。
“Everybody here wanted something more……”
即使霉霉后面出的歌也很好听,但在萧君颜心里,《1989》这张专绝对是可以封神的程度,光是《Welcome To New York》《Style》《Blank Spaece》三首就在她手机里循环了不下上千遍。每每在外面戴上耳机听它们,她都会觉得自己是个踩着YSL恨天高、身穿定制西装走在曼哈顿大街上、气场两米八的顶级金融女强人,一脚可以踹翻五个蒙面劫匪的那种。
在冰凉的石凳上坐定,萧君颜从包里翻出打印好的曲谱,久违的音符像黢黑的蚂蚁群般爬满了四线谱。没有谱架,她随便拿了两个书夹把纸固定好,存下的肌肉记忆令她熟门熟路地寻到十指的应放的位置,沉肩抬臂,右手拇指上托,吹出的气自然流入笛头。
得益于每年固定的保养,这位老朋友的音色依旧柔和清亮。萧君颜适时调整着口型和气息节奏,忧郁婉转的旋律在耳畔回荡。这片虽然少有人来,但还是会有些老师过来办事停车什么的,出于羞耻心,她把身子转过来,对着茂密的灌丛和野花继续吹奏。阳光贴着飞檐落下,将阶下的青草照得暖融融的。
她的后背慢慢渗出了一点汗,卡在吊带上衣领口和皮肤的交界处,不上不下的,时不时地被刮蹭得难受。正好也吹得累了,她暂时放下笛子,掏出纸、抻着胳膊往后擦。转身的瞬间,她忽然发现侧面的草丛里有个直冲着自己的镜头,在阳光下熠熠地闪着光,举手机的那个身影半蹲着,且莫名有些眼熟。
她瞬间气血上涌,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哗啦”一声拨开草丛,赵知贤的脸就这么明晃晃地呈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又很快镇定下来,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单手插兜朝她走来。
“好巧啊,我来这边转转,没想到碰到你了。你吹得很好听。”
“……”
萧君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冷吐出几个字,“不怎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