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是公主,甚至连买一个纸杯蛋糕的钱都付不起。店员嫌恶的眼神扫过来,她觉得自己像只奄奄一息的鱼,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正想逃跑,耳畔忽地响起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孩子的声音,几张干净的纸巾被递到她眼前。
“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我看见你哭了。”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能清晰地回想起他那时的模样,青绿色的长袖棉衫,硬挺的牛仔裤,利落的寸头下是一张干净温柔的脸。
“你能给我买个蛋糕吗?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过生日了。”
当时的她,其实远没有跟爸爸放狠话时那么硬气,她已经受够了那种水深火热的生活。她想的是,先看着那个窝囊废死,然后再自杀——左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她,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那个男孩子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居然真的掏钱给她买了蛋糕。雪白的奶油在嘴里融化,甜得她止不住流泪,他还以为她是吃不惯,又忙不迭去旁边的肯德基买了一堆汉堡鸡块回来,结巴道:“慢点吃。但是吃了我的饭,你可、可就不能死了。”
遇见叶青峦之后,她就真的不想死了。
叶青峦会对她说:“巫岫,我来当你的朋友吧,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叶青峦会告诉她:“巫岫,别听那些人说的,你很好,你爸妈是什么样子,和你无关。”
他是她的朋友,她的知己,后来又成了她的恋人。
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做作业、一起躺在操场上骂天骂地骂世界,那些青涩懵懂的情愫早在少男少女的心中生根发芽,最终化作落在她额头上的一个轻吻。
叶青峦通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眼神犹是历历在目,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他们谈起了笨拙而真诚的恋爱。除了告白时的那个额头吻,他再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她时常做些恶作剧,故意趁他不备,无限靠近他的嘴唇,笑哈哈地瞧他惊慌失措的窘态。
“不着急,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
他生着薄茧的手指抚过她手上的翡翠蝴蝶戒指,目光炯炯,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磅礴朝气。
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送自己一只蝴蝶而不是别的什么。
“风可以吹起一张大白纸,却无法吹走一只蝴蝶,因为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巫岫,我希望你也做一只蝴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勇敢地生活下去。”
“那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会,永远都会。”
那时的他们都还太年轻,还不懂得,永远的背面写的是一帆风顺,而这四个字,对凡人的生活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
三年前的夏天,叶青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她追问起来,他也只是说,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叫她不要担心。但是坏事传千里,她多少还是知道了点内情,只不过在他面前装作无事罢了。
再后来,他爸爸自杀了,妈妈扔下他改嫁去了外地。平生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哭到不能自持,“巫岫,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怀中人的身子抖得厉害,她拨开他用来掩面的双手,郑重地和他十指相扣,“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我保证。”
她那时的想法很单纯,没钱了又怎么样?孤家寡人又怎么样?既然叶青峦还是叶青峦,那么她对他的感情就不会改变。
那时,窝囊废亲爹的坟头草已经长了三尺高,妈妈的心情一天比一天高涨,每天放学回去都能在客厅里看见新的奢侈品包包和衣服。精瘦的邻居大婶咔拉咔拉地嚼着花生,面上的笑容与她阴恻恻的语气截然相反,“巫岫啊,我有个亲戚在五星级酒店当前台,她可不止一次看见你妈跟一个有钱人去开房了,估计你很快就能有个大款后爹咯。”
她回敬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您还是先关心一下您那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好大儿什么时候完成少管所四进宫的指标吧,唉,你瞧我这记性,有其母必有其儿,您上回在菜市场偷了二斤猪肉的光辉事迹现在谁不知道啊。”
她飞快地下楼跑远,将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远远甩在后面。妈妈要嫁给什么阿猫阿狗都随便,这些年纵使她再嫌恶自己这个拖油瓶,终究还是给了自己一口饭吃,因而巫岫也谈不上恨她。
她满心想的都是快些成年,和叶青峦一起奔赴新的人生。
那年的8月31日,是她的十七岁生日。那天,和往年一样,叶青峦陪她吃了长寿面、吹了蜡烛,又高高兴兴地吃了蛋糕,只是偶尔会走神。
“在想什么?”
她把手伸到他眼前晃着,叶青峦一愣,随即便又绽开一脸温和的笑容,“我在想,我们巫岫许的愿望,一定要全部成真啊。”
“那我告诉你我许了什么?”
“不行不行,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叶青峦说着这话,面上又露出些惭愧的神色,“对不起啊,没能凑出钱给你买礼物。”
“这有什么要紧的”,她大大咧咧地抱住他的手臂,“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上,腻人的情话张嘴就来,“有你在,比什么礼物都重要。”
“巫岫,别闹……”
“切,小气鬼,亲一下脸怎么了,又不是亲嘴。”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能亲你吗?”
“你说什么?”
她咕咚咽下一大口奶油,呆呆地去寻他的眼睛,黑亮的瞳孔深不见底,温柔被一把火点燃,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侵略和占有欲,里面还掺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我说,能亲你吗?”
眼皮微阖,唇瓣轻启,湿润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覆上来,舌尖漾开的甜味究竟最初是属于谁的?她说不上来。生涩的初吻在心脏的疯狂悸动中暧昧地拉扯着、拉扯着,直到彼此的氧气都被掠夺一空,一对年轻的恋人才舍得分开。她羞得不敢抬头,只听见他在哽咽:
“巫岫,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哭得眼眶都红了。
“我也喜欢你啊。”
她不明就里,慌忙去给他拭泪,一双手又被他紧紧攥住,使劲往心口的地方按。
“我只对你心动过。”
“我知道。”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嗯。”
临别的时候,如水的月光为他的身影镶嵌上一圈柔软的光芒,叶青峦高高地举起手,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巫岫,以后的日子都要健康快乐啊!”
她也抬手傻乎乎地回应,“你也一样!”
殊不知,那句祝福,是他离开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坐在前往新加坡的飞机上,鼓膜被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发疼,她戴上蒸汽眼罩,试图强迫自己进入睡眠,脑海中却闪过那时许下的三个愿望。她找空姐要来纸笔,一笔一划地将它们写下来,最后一个字停笔时,眼角的泪珠恰好砸落,将它洇得模糊不堪。
希望叶青峦能一生健康。
希望叶青峦能实现他的梦想。
希望巫岫和叶青峦能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虐得我自己都想哭……
介于凉凉的数据我决定换书名和封面啦
第24章
◎“回去再好好练练吧。”◎
羽毛球课下周就要结课了。
萧君颜把脸贴近冰凉的桌面,视线刚好落在柜门把手上挂着的球拍袋上,当初脑子一热买回来的雷霆80除了上课几乎就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学期初立下的豪言壮语早被惰性磨得一干二净。这周上课时,老师来了个突击小测试,不出意外,她再次名列倒数。
“期末突击一下就好了~平时是谁用这句话来敷衍我的?扯着你去你都不去。”
唐芷秋听说这事后,一边往她嘴里塞小饼干一边敲她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萧君颜自知理亏,笑得很心虚:“娘们要战斗,你来当我的战友呗?”
“过期不候了啊,最近理论力学整得我想吐,不闭关修炼不行。放心,我的心与你同在~”
坏了,光顾着抢场地,忘记找个人一起了。
约的场地使用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专门挑了个不那么抢手的时间段。
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了。
……
这次要考的是发接发,总不能自己发完球然后再瞬移到另一边接球吧?
她腾地坐起来,被自己这顾头不顾腚的行为气笑了,只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发了个朋友圈。
【中心羽毛球馆急求打球搭子,四点到六点。】
她火急火燎地换上运动服,拿上装备,十分钟过去了,那条无人问津的朋友圈依旧不尴不尬地躺在那——这个点想临时抓个人来打球是不容易。
不管了,先去签到再说,迟到超过十五分钟,场地就要自动释放了。
她左脚刚迈出宿舍门,原本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就忽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