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_喜火【完结+番外】(6)

  崔观澜这才开口道:“父亲临走前,告诫我们兄弟三人,务必听从母亲吩咐。您的事,就是崔家的事。母亲无需见外。”

  苏红蓼对崔家两兄弟这番表态挑剔不出任何错处,只叹崔家人表面功夫果然各个修炼到家。

  温氏感激看了一眼崔观澜,不再多言。

  “对了,这瓶玉容膏,是昨日我特意为四妹准备的,怕戒尺伤了你,若是留下淤痕便不好了。”崔观澜从袖中摸出一个青色瓷瓶,递给绿芽。

  绿芽会意,帮忙转交给苏红蓼。

  苏红蓼刚觉得崔观澜不会这么好心,就听见一旁董老掌柜的骂街声。

  “册那,这些啊呜卵!用的下作手段,这些老掌柜辛辛苦苦四处搜罗t的孤本,都被毁了!”董掌柜在那堆差点被烧着的纸堆里,埋头想翻找出一些还未被毁去的书册,弯腰耗神之余,却是一无所获。

  他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脏话都出来了。

  温氏听闻,挣扎从座椅上起身,赤红着双眼,夺下绿芽手中的一块细布,亲自动手擦拭起了被灰尘与水渍弄脏的书架。

  董掌柜又夸张地大声叫嚷起来:“哎呀呀,东家啊,这可使不得啊。让老朽来,您可千万要保重,莫要伤心过度气坏了身子啊。”

  他夸张的声线抑扬顿挫,加上特殊南方口音的加持,给人一种滑稽又不失可爱之感。

  温氏神情坚毅,看似风一吹就倒,可骨子里提着的一口气让她必须为书局做点什么。

  温氏道:“不妨事,这书局毕竟也有我祖辈的心血。眼下这境况,还管谁是东家谁是管事,齐心协力把书局收拾出来,早日重开才是正经。”

  苏红蓼觉得母亲说得对,一并跟着她收拾起来。

  董掌柜见劝慰不动,也只得招呼那个叫胡进的小厮一并干活。

  崔承溪也一起帮忙。

  他甚至撞了撞二哥的肩膀问:“二哥,我也经常磕着碰着,那个玉容膏,你也赏我一瓶呗?”

  “怕是给了你,你是拿去赏别人吧?”崔观澜话中有话。

  崔承溪笑笑不答,也不生气,“那我就先谢谢二哥了。”

  崔观澜冷眼旁观正在一旁擦拭书柜的温氏与苏红蓼,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她们的时候。

  三年前,这对美貌的母女被父亲迎进府中。彼时苏红蓼才不过十二三岁,两颊梨涡浅浅,生得玉雪可爱。温氏也不过才将将而立之年,为人温柔娴静,端方有礼,对他们兄弟三人极为和善。初见面时,不仅为三人准备了文房四宝做礼物,还有一些新奇有趣的木雕。

  温氏自是得到了父亲的宠爱不提。他们兄弟三人也对这个继妹宠爱有加。

  只是这个妹妹身体娇弱,每每说几句话,走几步路都娇喘微微,好几次她去凉亭“散心”,被崔观澜窥见晕倒在父亲的怀中……

  莫非父亲之死……也与这继妹的“孕胎”相关?

  她怀着的,难不成是父亲的血脉?

  崔观澜满脑门的官司,恨不能把“有辱门风”四个字挂在脸上。

  那个他心目中莲花一般纯洁的继妹,甚至让自己连同兄长与弟弟都呵护有加的女孩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乱伦不堪、淫乱家风的丑事!

  崔观澜捏紧了拳头。

  他在方才的玉容膏里加了一味药,若是有孕的女子服用,必将坐胎不稳。

  第6章 每个人都有嫌疑!

  苏红蓼并没有察觉到玉容膏的异样,她沉浸在母亲温氏温柔缱绻的讲述里——这座历经温家三代经营的书局,曾经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细处。

  苏红蓼一字一句认真听着,这些她从未在自己笔下耗费过笔墨的物件,通过温氏的叙述,竟一件件地与自己有了情感的连接。

  “这书架,是你外祖当年特意托人从岭西运来的樟木,天然带着一股子馨香,防霉防蛀,不会生蠹虫。”

  温氏一遍遍擦拭着其中一个放置书册的书柜,手还在柜子上的一道划痕上轻轻拂过。

  那划痕歪歪扭扭,能看出来刻着“墨梅”二字。

  “我年少时贪玩,将我的名字刻于书架之上,还差点毁了一套孤本。我爹并没有骂我,而是罚我抄了一百遍《心经》。他让我以后凡事做事,心要稳,谋定而后动。”

  苏红蓼没有设定过温氏父母的各种细节,没想到在这一方小小的书局中,被温氏一个追忆的眼神,一块擦拭的抹布,渐渐补齐了那缺失的人设。

  她当时只记得着重描写女主和男主之间的拉扯,对这个母亲只用姓氏一笔带过,却不曾想到,母亲竟然有了她自己专属的名字。

  一个书局之女,善文墨,闺名“墨梅”,以墨绘梅,奇趣高雅,寓意深重,能看出来祖父母对母亲的爱意溢于言表。

  温氏的父亲,也就是她的外祖父形象,也因为这一两句话,顿时在她头脑中清晰起来。

  温氏又指了指被掀翻在地的一块椅垫,难过地捡了起来,拍去上面的尘土,落下一滴泪道:“我娘觉得那些学子买书不易,因此在南面开了两个空座,可供学子租借誊抄,仅需一顿饭钱即可。这块椅垫,便是我娘亲手所绣。”

  椅垫虽然有些残破,但依旧能看出配色精巧,绿底金线绣着鹭鸶莲花,云纹相绕,寓意“一路连科,平步青云”。

  可见苏红蓼的外祖母,亦是位温柔通达的妇人。

  这两位精心的布置、装点,数十年经营的这家书局,竟毁于一旦。

  这样用心的书局,竟然是苏红蓼写小说的时候,为了营造书中冲突,让温氏母女身无栖息之地,随手写的一场闹剧。

  她此时此刻只想捂脸咒骂自己。

  绿芽也在一旁愤愤不平道:“不过就是一个风月话本,至于喊打喊砸,又是泼水又是烧书的嘛。夫人,我看他们压根就不是冲着书来的,就想搞砸我们书局。”

  “休要再提,忙你的去。”温氏道。

  绿芽吐了吐舌头,避让过崔家二子,自去忙碌不提。

  温氏继续找了个矮凳,踏上去擦拭书柜的高层。

  苏红蓼在下面为她清洗抹布。

  母女俩一高一矮,一人行动,一人互助,互相帮衬着干活,反倒有一种比旁时更亲昵的温情。

  温氏耐心解释道:“绿芽从小跟着我在书局长大,熟通文墨,她不曾读过什么《四书五经》明理之书,唯独爱看些风月话本,并不觉这些书有何坏处。”

  苏红蓼真心被母亲的善良打动,她虽然斥责了绿芽,却又仔仔细细跟女儿解释。

  但一个“破”文作者,哪能不知道什么是风月话本?

  她差点捋起袖子说:“这不是巧了吗!我的老本行!别的我不行,‘破’文管够。”

  不过此时此刻,她只能递过去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抹布,顺势握住母亲的手道:“娘,我一定帮您一起重振书局!”

  温氏的目光扫过那断成两截的门匾,看着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书柜,以及被绿芽收拾过后,干干净净的地面,眼神灼灼,重重点了点头。

  “嗯。”

  苏红蓼也顺势看向门匾。

  在古代,招牌是第一生产力。何况是一家开了这么多年的书局。

  牌匾在,店铺在,人心就会慢慢聚拢。

  但如果招牌都丢了,人气也就散了。

  “我大哥便在工部任职,明日让他寻个好木匠来便是。”崔承溪理所当然地说。

  “我们书局的匾额,有固定的木匠师傅。”温氏摆摆手,推辞了崔承溪的建议。

  她站在矮凳上,动作稍大了些,不留神脚底无力,整个人眼看就要从凳子上栽倒下来。

  苏红蓼在右,崔观澜在左,两个人赶紧上前去搀扶摇摇欲坠的温氏。

  只可惜两人都离得稍远,眼看就要来不及了,苏红蓼干脆自己匍匐在地,承受了温氏从天而降的重量,而后“嗷呜”地痛呼出声。

  所幸……温氏只是人受了些惊吓,暂时无事。

  苏红蓼这边,撩起衣袖和裤管,整个胳膊肘和小腿,竟都是血呼啦滋的擦伤。

  绿芽和何婶说什么都不让温氏去擦柜子了,两人捋袖子上了。

  温氏到崴脚、栽倒、被人扶住坐下,这几个节奏依旧有些神情恍惚。

  等到她心绪稍安,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女儿已经为她受了伤。

  “玉容膏,绿芽,快拿来!”

  苏红蓼内心咯噔了一下,还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一抹冰凉又带着薄荷沁爽的膏体,被绿芽不要钱似的擓出一大坨,涂抹在了她的伤患处。

  崔观澜眼眸深了深,自己的一番计较,这就得逞了?

  他不由得想起昨夜做的那个噩梦。

  梦中,苏红蓼大着肚子,生下了一个女婴。为了避人耳目,养在了温氏的名下。她们竟然对外宣称,这是温氏与死去的崔牧所生的遗腹女。

  成何体统!岂有此理!

  崔观澜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眼皮跳了又跳,才发现他只不过读书读累了,在书桌上趴着小睡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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