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_喜火【完结+番外】(5)

  “可不……”

  “啧啧啧,是个过继的。要是亲生的,崔老爷非得气死不可。”

  “你可一语成谶了。那崔公,前几日刚刚去世……”

  崔观澜对这些风言风语十分上心,他的耳朵里,听不得任何有辱崔家门风之语。

  “我父亲尸骨未寒,诸位还请高抬贵口。”

  众人见崔观澜姿容出色,人群中如松如竹,甚是昳丽,又得知他就是崔公之子,立刻闭嘴缄默,兀自散去。

  苏红蓼却无所谓这些人搬弄口舌,把手帕丢开,和崔观澜错身而过,想要进书局去探看损失。

  她没有注意到,崔t观澜在与她肩膀差一点交错的瞬间,刻意避开了一段距离,免得他们产生可能的肢体接触。

  此刻的温氏书局,已经乱成一团。

  那四个烫金字的牌匾横亘在门槛最显眼处。

  出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

  苏红蓼冲着胡进招了招手,让他先把“温氏书局”这两截匾额先收了进来。

  胡进个子小,人也瘦弱,刚刚还挨了壮汉几脚,压根抬不动这匾额。

  苏红蓼看向一旁的崔观澜。

  “搭把手?”

  没什么敬语。更没有什么请求的言辞。仿佛这个人站在这里就是个工具。

  崔观澜觉得有点被冒犯。

  但这个时候人家孤女寡母突遭变故,他还拿捏着这些繁文缛节,属实有些迂腐过头了。

  崔承溪倒是愿意帮忙,立刻赶过来说:“四妹,我来。”

  而后他撞开崔观澜,跟胡进一起把折成一个扇面状、将断未断的牌匾一起抬入里间。

  崔观澜明明都已经做出了要帮忙的动作,却被三弟抢了先,一腔热血打了水漂,只得认命待在原地,四下探看。

  制作匾额的木质很是考究,看得出来当年温家祖父在书局中耗费了大量的心血。

  两人抬匾,一人指挥,很快匾额就挪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苏红蓼这才空下来,去扫视整个书局现在的凄惨之状。

  温氏书局是个临街的铺面,约莫现代的一百平米左右。前后凌乱摆放着数十排顶天立地的木质书架。此刻这些书架不仅凌乱不堪,还被人洒了泥灰在上面,书架上层层的土屑与纸片,和泼上去的水渍黏腻组合在一块,明显就是有备而来的举动。

  其他的铺子,不过就是打砸之后,抢些财物。

  唯有书局最惧怕两样东西——灰尘与潮湿。

  土灰进入了书中,知识便蒙了尘土,不再考究值钱。

  水汽洇湿了字迹,知识便随水而逝,不再流芳百世。

  崔观澜没闲着,同时发现了这些细节,隔着空荡荡的书架,和苏红蓼对视一眼。

  崔观澜道:“会提前准备好这些物什来闹事的人,定是懂此道的行家。”

  苏红蓼道:“不过就是卖了几本书,碍着同行赚钱了。”

  她依然不觉得卖一个没有性生活的古代女子求欢的故事,有什么错。

  崔观澜迟疑了片刻,道:“那本书……确是不雅。”

  崔承溪看出来四妹的气场一下子凌冽了起来,连忙打圆场,“雅不雅的,只要咱们不读不就完了。”

  ……

  苏红蓼心道,我不仅读了,我还写了。

  这个崔观澜,表面儒雅君子风,背地男盗女娼,坏事做尽。

  你在灵堂拧继妹大腿的时候雅不雅?

  你淫母女干妹的时候雅不雅?

  你睡遍崔家上下侍女的时候雅不雅?

  一个种马,也好意思来蛐蛐一个书中守活寡的。

  神经病。打出去!

  苏红蓼从绿芽手中接过簸箕,故意一边扫地,一边拿着扫帚往崔观澜的脚底下戳戳戳。

  崔观澜无奈,一步步往后退去。

  他低头能窥见这个继妹的额发,梳得中规中矩,整齐中还带着些凌乱。她低头洒扫的时候,从他这个身高,只能看见她翘起的睫羽和鼻尖,一个是妩媚的弧度,一个却是固执的挺拔,这两样截然不同的气质,竟融合到了这个谜一样的少女体内。

  她从昨日起的行为处事,竟像变了一个人。

  敢同一个壮硕男子叫板,甚至不惜用手去制服别人的那处。

  太不端庄了!太无规矩了!太不合这世间女子的德行了!

  可是,崔观澜居然气不起来。

  他内心就像有无数把戒尺打造的一个空间,所有的事件、人物、礼节都要合理合规,变成一个个小方块,无趣地摆放在他的内心世界。垒得整整齐齐。码得纹丝不乱。

  可偏偏,一个有棱有角的物体,咕噜噜滚到了他的这个世界里。

  刺痛了他的规则。

  违背了他的条理。

  他膈应。难受。想用尽全力纠正。

  对,趁着四妹还年轻,也许,可以救一下。

  可低头再看挥舞着扫帚扫地的苏红蓼,她气定神闲,一点愧疚和女子的羞臊之色都没有,更不曾把刚才那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难道,刚才自己说的话,她有异议?她不觉得女子那般作态是错的?

  “你喜欢那本书?”崔观澜咋舌。

  苏红蓼抬起了脸。

  崔观澜看见了她脸上的鄙薄之色。

  崔观澜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的继妹已经离开。

  他伸出手想做一些挽留,只来得及碰触到一丝她青丝扫到手指的触感。

  是鞭笞。

  也是不屑。

  似乎再给予自己一言一语的表达都是多余。

  崔观澜的嘴角抽了抽,羽眉微蹙,板正的身躯僵了僵,内心蕴含的愤懑,终究被一声长叹化解。

  第5章 将“孽种”掐灭在萌芽

  崔承溪见二哥和继妹之间剑拔弩张,他虽说和苏红蓼差不多大年纪,可毕竟是崔家长大的,眉眼高低看得比旁人更为分明。他赶紧上前笑眯眯打圆场。

  “四妹别往心里去,咱们书局目前这个境地,家里没有个男人可不行。那些出头理论、撑腰撑面儿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我!二哥他一向帮理不帮亲,我就不一样,我帮亲不帮理,你有啥事儿,尽管开口。”

  崔承溪因为年纪小,整个脸庞依旧是少年气十足,下颚线条饱满圆润,说起话来眉眼弯弯,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比崔观澜的冷漠与高傲,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气质。

  苏红蓼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眯着眼睛看着这个热情过头的崔家三子。在她的书里,温氏书局落难,是崔观澜暗中派人使坏。而这个人,是不是崔承溪,还未可知。

  但至少目前来看,崔承溪还不是那么讨人厌。

  她嘴上囫囵道了一句谢,绕过兄弟俩径直走到书局里去。

  没想到,温氏还是坐着软轿,一脸苍白地来了。

  何婶搀扶着她,众人都能看出温氏受了极大的刺激,眼圈微红,脚步踉跄,看见书局的惨状,两行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苏红蓼赶紧上前去帮助何婶一起扶住温氏。

  温氏踏入书局,脚底下正踩着一张纸,绿芽极有眼色地拾掇了起来,递到温氏手边。

  温氏捏过那张纸,一边看纸上的内容,一边坐在一张软椅上,头上的白花随着身体微微颤抖着。

  苏红蓼瞅了一眼,纸上写的是一段“一月廿六,收松江府汪誉纹银五十两。定《大嬿法典》抄本八册,期约一年……”

  条目下以一行朱笔标注:“雇善书者八人,购澄心堂纸三百张。”

  这一笔订单很明显,是有个叫汪誉的客人在书局里定了八册誊抄的法典,并支付下了定金。

  在古代,为精神生活付费本就不易,这种预制订单背后,更是整个书局匠人集体心血的供给。

  而此时,纸张散落成废屑,承诺更是化作泡影。

  崔观澜见温氏看见那张纸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道了句“母亲,能否予我一观?”便借着绿芽之手也看了起来。

  崔观澜年少有成,十五岁便中了举,今年方及弱冠,便已经打算春闱下场。在父亲崔牧的鞭笞下,他读书练达,识文明理,看到这样一笔重金下定的单据,再看看整个书局几乎找不出一本囫囵的书籍与纸张,崔观澜亦悲从中来,竟有些感同身受。

  温氏看向崔家二子道:“你们父亲已逝,我痛彻心扉。待他入葬之后,我便离开崔家,回温氏祖宅长居,为我父母留下的书局奔忙。”

  崔观澜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规劝。按理说,温氏依旧是他们的长辈,更是父亲临死之前托他们兄弟三人尊敬与照顾的长辈。长辈家中有难,她亲力亲为,他们这些做晚辈的,根本不容置喙。

  只是……未免要用崔家遗孀的身份抛头露面,也不知道崔氏宗亲那边……会有什么异议。

  崔承溪却道:“还望母亲勿要哀伤过度……身体要紧。”

  温氏看了一眼一地的狼藉,蹙眉又道:“如今你们也看见了,书局遭难,正是用钱之际。我只能先小人后君子,从你们父亲留给我的细软中先取用一部分,日后书局重新营业,我一定把崔家的那份,一并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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