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任何的善恶都无关,这是一种欣赏女娲造人艺术的愉悦。
苏红蓼莫名觉得自己好丢脸。一方面又讨厌这个自己描写的种马男主,一方面又对他的容貌如此动心。
她的喉咙里好像含了一枚又酸又涩的橄榄,含含糊糊说:“不疼,只有手腕疼。”
崔观澜想起那日,她一个人捧了好几摞书,从渭水桥墩底下一路跑到桥中,那么沉重的书册,这么纤细的手腕,估计那天就已经埋下了隐患,她竟然忍痛到今日才说!
他板着面孔,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版银针。
银针被卷在一封月白底色的针囊中,上面依旧绣着竹叶与竹节。因随身携带,崔观澜只携了惯用的几枚银针,可惜都不够长。
这样刺入手腕的针与刺入面部和背部的又有差别,它需要比平时的银针更长一分,好刺入骨穴中的突刺,起到消弭痛苦,剥脱骨刺,任其与皮肉消融,方能缓解疼痛。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他先用药酒擦拭了苏红蓼的右手手腕,她雪白色的手腕顿时变得黄不溜丢的,然而细细的青紫色血管却也因为这抹色泽而更加清晰可见。
崔承溪道:“二哥要施针?”
“嗯。”崔观澜点头,“四妹这症状,颇为严重。我须得施一次针,再结合热水泡浴法,方能有效。”他说完,将随身携带的一方灰色竹叶帕子从怀中取出,折叠成一个卷筒状,递到苏红蓼的嘴边:“怕疼便咬着。”
苏红蓼心想,我在21世纪水光针都受得,区区一个针灸我会怕疼?
她把脸一撇:“不怕。不用。”
崔观澜也不强迫她,只轻轻道了一句:“那我开始了。”
还没得苏红蓼做好心理准备,他迅速在她腕间的“阿是穴”、“阳溪穴”、“阳池穴”斜刺入针,针尖冲着他方才试探的硬结部位。
苏红蓼只觉酸软麻涩,“嘤”的一下挺直了身子。
崔观澜再拿银针,撩起她袖子露出整个前臂,沿着“曲池穴”、“合谷穴”、“外关穴”再直刺入针。
六枚银针下去,苏红蓼突觉腕间一轻,呼吸顿时顺畅不少。
她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崔观澜。
“现在,有什么感觉?”崔观澜的声音十分温柔动听,仿佛羽毛划过初生的肌肤般酥麻。
苏红蓼意外道:“好像没有方才那般疼了。”
崔观澜打发崔承溪去点香,“这针需得灸半刻,你去看着点时辰。”
“好咧!”崔承溪觉得自己碍眼了,去找胡进要香。
书局中其实禁火,不太有香炉与火折子等物什。
董掌柜有一枚西洋怀表,用以记时,此时从怀里摸出来,细细教了崔承溪用法和每个刻度表示的时间,崔承溪很快明白过来,小心翼翼接了这枚怀表,捧着到一旁给苏红蓼记时。
到了一半的时辰,崔观澜还用捻针的手法,用食指与拇指搓动几枚银针,刺激穴位,让治疗更为透彻。
待到崔观澜把针彻底拔除的时候,苏红蓼只觉得浑身一身轻。
“好了!居然真的不疼了?”
她甩了甩手腕。
崔观澜摇头道:“哪有那么快。我开个药方,你需得连续两旬,每日早晚热水煮药汁,泡浴双手,药汁必须没过手腕方可。”
“啊?”苏红蓼皱眉:“这么麻烦?”
“你还想不要继续写字了?”
“当然。”
“那就按我说的做。讳疾忌医……最不可取。”崔观澜的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这也是他这么多日里,唯一一次与四妹的接触。
崔承溪拿来笔墨和宣纸,崔观澜开了方子,让胡进去取药。
“这几日,不能再拿笔,尽量做一些五禽戏,活动活动。”医嘱又来。
苏红蓼看了一眼崔承溪,崔承溪看了一眼小黑屋的方向。
两个人都很明白,日万的工作,得告一段落了。
不过苏红蓼很快想起一个语音app,讯飞语音转文字软件,差别就在于,那时候是人工智能的,可现在没有人工智能,人工不是管够吗?
她把目光投射在崔承溪的身上,上个月她能指点方灵珑写出那本《我被师兄当炉鼎》,为何不能让崔承溪给自己当牛做马?
崔承溪似乎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嘿嘿干笑两声道:“正好,曾闲约我过几日与他出去踏青。四妹便当给我放个假,让我这把紧了半月的骨头也出去松快松快。”
苏红蓼被这个不靠谱的三哥弄得郁闷,家里两个孕妇,都在修养,胡进这个只认字不太会写字的更不堪重用,董掌柜又要盘账又要维持整个书局营生,更不可能给她做苦力,她该怎么办?
找崔观澜?
算了吧。
这个答案就不在她的任何一个选项之中。
很快,有人上门了。
竟然是木匠李三刨。
第48章 叛逆少女教研中心成立啦
李三刨是押着女儿李慕妍来的。
“快点!”他的声音低哑,语气中的愠怒分明。
走在前面的李慕妍,这回也依旧没有盛妆打扮,而是期期艾艾,素着一张脸,脸上泪痕遍布,与之前的模样云泥之别。
难怪李三刨一路从坡子街把女儿拉扯到梅月街,路上竟无一人上来搭讪与招呼。
合着压根就没认出来那磨铜书局当红的女写手李慕妍,竟是面前这个一脸灰败色的年轻姑娘。
而李三刨身后不远处,还跟着气喘吁吁脚程稍慢的前妻,冰人潘大娘。
(备注:冰人,古时保媒拉纤的媒人雅称。“冰人”一词最早见于《晋书·艺术传·索紞》,记载孝廉令狐策梦见立于冰上与冰下人对话,索紞解梦称“冰上为阳,冰下为阴”,预示其将为人做媒,且婚姻需待“冰泮”(冰雪融化)时完成。TVB也有一部古装喜剧叫《金牌冰人》)
潘大娘这次来,没有上次的喜上眉梢,反而面带焦虑,她快步上前,死死拉住李三刨,“李三刨!你要是敢委屈闺女一个指头,我,我就和你拼了!”
“我委屈她?”李三刨冷笑一声,直接把慕妍推搡了一下。
李慕妍虚弱地一个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苏红蓼的跟前。
苏红蓼有过方灵珑的前车之鉴,面对磨铜书局的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还是潘大娘心疼女儿,上前几步,“心肝儿肉”地哭嚎起来,又是问女儿“伤到了哪里?”,又是问女儿“疼不疼?”。
李慕妍只是垂泪,拼命摇头。她的帕子捏在手中,瞧着都已经被眼泪洇湿,用点力都能拧出几滴眼泪来。
“哎哟喂,李师傅,侬哪能把家事搞到我们书局来呢?这像什么样子嘛!”董掌柜表情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指着跪坐在地面的李慕妍,又说:“李小姐好好的一个小囡,怎么被你摧残成这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潘大娘见董掌柜语气里都是对李慕妍的怜悯和对李三刨的指责,上前一把拉住董掌柜,壮了声势道:“老掌柜,你来评评理,我们家姑娘,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要嫁妆有嫁妆,怎么就处处碍着某些人的眼,要把我女儿赶尽杀绝哟!”
有几个买书的客人看见这边的动静,都纷纷探头来看。
崔承溪这时候终于露出世家子弟不好惹的一面,亮了亮牙齿,瞪着他们:“看什么看?这么爱看热闹,春闱放榜有你们名字吗?”
“这不是还没放榜嘛!”有人不满,咕哝了一句,结账走人。
崔观澜一时间不知道是赞许三弟的行为,还是阻止他的行为。他总觉得,自己站在温氏书局,竟显得无比多余。
融不进这里的人际关系,更融不进这里的各种氛围。
甚至站在某个人面前,她的眼睛里都不曾向他投射过哪怕一分关注。
崔观澜本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谁知李慕妍看他生得玉树临风,竟一下子抱住了崔观澜的腿,自荐道。
“公子……公子留步。”
书局里的一干人等都惊呆了。
这这这,这到底是闹哪一出啊?
苏红蓼是唯一一个看热闹不嫌t事大的,她恨书局没有一把瓜子,可以捏在手里边嗑边看。
可惜傅娴这个跟她投缘的大姑娘不在此处,否则她们一定眉飞色舞。
苏红蓼八卦的台词都想好了:“磨铜书局最美话本娘子,痴缠崔家二少!”
李慕妍咬咬牙,也不起身,就把整个胸线都贴在了崔观澜的小腿上,几乎让崔观澜这个老学究直接摸出了戒尺。
“放肆!”
眼看戒尺就要砸在李慕妍的柔荑上,李三刨上前一步护住女儿,却依旧语气严厉。
“我让你来此地,不是让你用美色诱人的!”
他呵斥完李慕妍,直接拽开她缠上崔观澜的双手,让她规规矩矩站立在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