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陶芙心里咯噔顿住,上一次来姨妈是什么时候?
她暗叫不好!
顾不得看路况慌忙踩下刹车,好在后车距离她们还有一定距离。
靳可吓了一跳,攥着头顶的把手看陶芙。
“咋啦?”
陶芙手掌抑制不住在抖,靳可察觉出异常,立刻把车熄火。
等陶芙摸出手机点开APP。
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来了,她瞳孔骤缩,随后把手机递给靳可。
靳可一看就急了,把她塞到副驾驶,直奔医院:“你这糊涂蛋!这么大的事都能忘?赶紧去查!”
B超室里,探头带着冰凉的耦合剂在小腹上移动,陶芙望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赵敬言的脸。
黑漆漆的屏幕上有一处闪烁的光,那是……他们的孩子?
许久之后,陶芙攥着B超单离开诊室,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犹如一滩死水。
走廊的风灌进衣领,陶芙突然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能有一个和他的孩子,哪怕只是幻想,她都会喜极而泣。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陶芙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当晚,赵敬言乘高铁回来,西装外套被他攥在手里,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一改往日神采奕奕。
开门的是靳可,她脸色凝重,站在酒店房门前对他说,“阿芙一整天没吃东西,水也没喝几口。”
赵敬言心猛地一沉,眉宇间的风尘被焦灼取代。他压下心头的躁意,朝靳可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陶芙窝在沙发里,毯子盖着小腿,面色空洞。
赵敬言解下领带,叠好放在茶几上,t声音温和:“酒店餐食能吃吗?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话刚出口,他又立刻改口,语气里藏着难以察觉的雀跃:“还是我去买吧,你不爱吃酒店的。”
“赵敬言,你别走。”陶芙突然开口,掀开毯子起身往床头走。
陶芙从床头柜拿起B超单,递到他面前。
赵敬言刚伸手要接,就听见她轻飘飘说:“孩子留不住。”
他手顿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声音发紧:“什么意思?你不想生?”
“确实没打算生。”陶芙看着他骤然冷下的脸,扯了扯嘴角,“或许他也知道,所以自己离开了。”
“陶芙!”赵敬言语调急切,双目猩红质问她,“什么叫自己离开?你把话说清楚!”
陶芙没回答,只把报告递过去。
赵敬言颤抖翻开报告单,胎停育三个字像针,狠狠扎进眼里。
原来从云端到谷底只需要一瞬!
手里的报告单皱成一团,满心欢喜碎得彻底,喉咙堵了一团火,灼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良久,他哑着嗓子问:“如果有胎心你会生下来吗?”
陶芙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我预约了后天的人流,签字吧,明天去办离婚手续。”
“陶芙!我在问你话!回答我!”赵敬言声嘶力竭,质问。
他想要一个答案。
“不会。”
“你再说一遍。”他不死心,偏要问。
结果得到她冷冰冰的回答:“不会。”
“陶芙!你好狠的心!”
赵敬言控诉她,可他又有何种理由责怪她狠心?
“我狠心?”陶芙笑着轻声说,“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自己,问问自己多狠的心!面对我的情感视而不见,把时间留给工作,四年!你对我忽冷忽热,我不知道做什么会让你开心,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不开心,我在家里连呼吸都要依着你的脸色,我怕你后悔娶我……”
“装模作样在我面前骂一通赵丽焱,然后呢?能抵消这些年我受的委屈?她对我今日种种,皆是你往日不作为所致。”
“可是赵敬言,我也才二十五岁,不该与你蹉跎。”
“离开你我的人生尽是坦途。”
声泪俱下的控诉,真要把他的心剜掉。
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有一点陶芙说的对,她确实不该与他蹉跎一生,离了他,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么放她自由也未尝不可。
赵敬言拼命克制着情绪,“铁了心要离?没有回旋的余地?”
“对。”
“好。听你的。”他单手撑着膝盖,艰难点头,“什么时候办手续?”
“明天。”
“可以。”
“他……”赵敬言顿住,不着痕迹抹掉眼角的水汽,“怎么办?”
陶芙手从小腹上挪开,“后天靳可陪我去。”
“我陪——”
“不用!”陶芙突然提高音量,“不用!赵敬言,不用你。”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用,最后语调开始颤抖,“你配合我办离婚手续就好,”
赵敬言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此刻他唯有拼命呼吸来抑制情绪,只是泪水却无法被左右。
他瘫坐在床尾凳上,膝盖拼命撑着胳膊,宽厚的肩膀上下起伏,又过许久,他沙哑问开口:“回家做小月子,这关乎到你以后,不能马虎。”
回家?回哪个家?
陶芙不明白。
“回临风吗?”
赵敬言摇头,“不,回临安,我们的家。”
陶芙微笑拒绝,“那里不是我的家。”
“陶芙!”赵敬言卑劣地威胁她,“小月子回家坐,否则婚我不离。”
第44章 。冷静期
离婚比陶芙预想的简单,全程没超过半小时。
民政局工作人员象征性问了句,“确定要离?”
他俩谁都没说话,工作人员好似习惯了这样压抑的氛围,淡定推过表格让两人签字。
陶芙与赵敬言并肩走出民政局大门,也巧!刚好有一束光穿过树枝搭在她肩头,又暖又软,有点不真实。
这一次,无论临安与临风再下多少场雨,也无法阻挡春天的足迹。
陶芙把回执单塞进包里,只等三十天冷静期结束。
赵敬言签字按手印时很干脆,让她心里舒畅许多。她担忧一整晚,怕赵敬言临时反悔。
赵敬言把车开过来,下车拉开副驾门,等她上车。陶芙站在台阶上摇头,这个位子以后就不属于她了。
赵敬言皱眉,说她矫情。
“你以后找女朋友、再娶妻,她看见我坐你副驾会不高兴。”
陶芙一句话,让赵敬言瞬间哑火,手捂胸口,半天没吭声。离婚的八字还没一撇,她都开始替他下一任着想了。
“我不娶了。”他闷声道。
不娶?这是由他决定的吗?他的身份摆在这儿,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子上,个人问题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陶芙没理他,径直坐进后座。车流在窗外往后退,她眼睛闪了下,很快恢复平静:“赵敬言,这跟我没关系了。”
她瞥见赵敬言脸色不对,手一直按肚子,却没开口问。
离婚就要斩断一切牵挂,从源头抓起。
明天回临安做人流,还得麻烦靳可。
靳可无所谓,只要导师不喊她去实验室就没问题。
陶芙从包里掏出离婚回执单,靳可当时炸火。
“疯了?!这个节骨眼儿你跟他离婚?!赵敬言在哪儿?!我去找他,凭什么说离就离!他不知道你现在——”
陶芙怀里夹着抱枕,傻笑:“不关他的事,是我强迫他离的。”
“你啊你!”靳可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一上午的时间,就把婚离了?!比当初结婚还快!
陶芙一直在笑,她想把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她不想让靳可担心。可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止不住。
她脑子里跟放幻灯片似的,从前跟赵敬言生活的画面一幕一幕闪过,有让她恋恋不舍、也有让她彻底难眠,可无论如何,他始终占据着她生活的全部。
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不再属于她,连同他们的孩子也抛弃了她,她成了真正的孑然一身。
往后,他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或许,不,是一定,一定还会有另一个女人陪在他身边。只要想到这儿她的心就好痛,她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唔……”
“靳可,我不想哭……你抱抱我好不好?”
靳可叹息,抱着她。
她的怀抱很软,像刚才的阳光。陶芙脸埋在靳可肩上,很快打湿了她的T恤。
靳可无法理解,既然离婚那么难过,为什么一定要离!况且她现在的情况还需要人照顾。
但只有陶芙自己知道,这将会是她最勇敢的一天。她怕自己胸腔里凝结着的一口气散掉,自此又要和他陷入无止境的纠葛。
老实说她已经动摇,在听到赵敬言说爱她,说离不开她的时候。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意外来临,她或许就沉沦了。
她想勇敢一次,像当初义无反顾决定嫁给他那样,可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变得保守,说她安于现状也好,说是规避风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