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叔,”陶芙转向旁边脸颊红彤的男人,语气颇为无奈,“下次我爸喊您喝酒,请您一定严词拒绝。”
“是我找他喝的。”徐永胜挠着后脑勺打断她,笑纹里藏着点狡黠,“这事儿要怪就怪我。”
陶芙冷笑。
她爸和徐叔穿一条裤子都嫌松,谁喊谁不一样?跟左手摸右手没什么区别。
更让陶芙心头窜火的是包厢角落倚着墙的徐肃臻。
“阴魂不散。”
男人闻言笑了,举手作投降状:“小陶芙,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来找你的。”
陶剑和徐永胜对视的瞬间,这俩孩子认识?
“阿芙,别没大没小。”陶剑打圆场,把女儿往身边拉,“这是你徐叔的儿子,肃臻,刚从国外回来。”
“噢。”陶芙冷哼,“是你啊,徐肃臻。”
她早就知道徐永胜有个私生子,一直被他养在国外,想来是徐奶奶去世后才准许回国的。没想到缘分居然这么奇妙,工作室的新邻居是徐叔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无聊,我走了。”陶芙甩开陶剑的手,转身向外走,没走出两步手腕猛地被攥住。
徐肃臻的力气很大,她挣扎间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两人脚下一绊,一齐摔进隔壁包厢。
喧闹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砸过来,陶芙低头时,只看见一片黑皮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抱歉。”徐肃臻先站稳,伸手想拉她,却被陶芙狠狠甩开。
“放开!”她的声音戾气很重。
“听话!先起来,小陶芙。”他的语调却出奇暧昧,上坐的男人听罢为之一振,神色晦暗盯着误入t包厢的男女。
一旁陪着的同事发现异常,赶忙压低脑袋凑近询问,“领导您?”
他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正前方。
那人不好再细探,只能缩回脖子坐到位子上。
陶芙和徐肃臻拉拉扯扯的模样,不知戳中了谁的笑穴,“小姑娘气性别这么大嘛!”
陶芙想怼回去,目光扫过人群,浑身的血液仿若凝固。
第9章 。放开我
赵敬言就坐在主位,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他在这儿多久了?刚才那些拉扯他全看见了?
陶芙脸色霎时白得吓人,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失神的刹那,徐肃臻又攥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她忘了挣扎,只觉得赵敬言的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钉子,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陶剑和徐永胜紧跟着小跑进包厢,气还没喘匀,分局的李志海已经迎了上去,一把拉住陶剑的胳膊,笑声洪亮:“老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两个小年轻闹了点别扭,不小心闯错了门,你们这是……”
陶剑满脸赔笑,只是还来不及开口,正撞上主位那道冰棱似的视线,心里猛地一顿。
坏了!
陶剑注意到徐肃臻的手,不由分说将陶芙拽到身后,声音不自觉拔高,语速快得像是要抢钱:“这是我女儿!早就结婚了!肃臻——”
陶剑又猛地扭头看向徐肃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老徐家的!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没轻没重惯了,李局千万别误会!”
为打消赵敬言的疑虑,急中生智又添了一把火,“李局!您人脉广,要有哪家的好姑娘,可得优先给我们肃臻介绍介绍!”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陶总的女儿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边上那个是建业集团的公子?真是郎才女貌。”
“只可惜陶氏千金结婚太早!”
“也没听说陶氏千金结婚的消息啊!她嫁谁了?”
“嗨……嫁谁能有建业集团的公子有权势,估计又是个豪门赘婿。”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豪门赘婿的字眼深深楔入陶芙脑海,她想反驳,抬眸对上赵敬言山雨欲来的神色又咬着唇把头低下了。
豪门赘婿?赵敬言低头冷笑,寒门还差不多,赘婿算了。
笑容落入陶剑眼里,心又跟着颤了三颤,不等他做出反应,赵敬言就从位子上起来了。随他起身,整个包厢像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跟着起身,垂手而立,目光紧跟着这位新上任以冷硬著称的副市长。
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叩响,一声一声,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尤其敲在陶芙的心尖。
他越走越近,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几乎让她窒息。陶芙猛地低下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潮,她恨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仅仅是他靠近,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军。
偏偏徐肃臻不识时务,见到赵敬言上前,二话不说把陶芙护在身后。
刚才陶芙撞进来时,发绳松了半截,几缕碎发贴在赤红的脸颊上,这会儿猛地被徐肃臻拖过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徐肃臻低头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手指无意识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陶剑和徐永胜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陶芙反应过来神色急切挣脱,“你放开我!”
这会儿又有人小声嘀咕,“赵副市长认识陶氏千金?”
“不会吧,两人看起来差着辈分呢。”
“那赵副市长这是干嘛?挡在人家陶氏千金身子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
“哼!”李志海看出门道,使劲咳了一声,只为打断那些议论声。
赵敬言上身是一件普通的灰色衬衣,下身搭配黑色西裤,除此之外通身再无多余装饰。即便寻常的打扮,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股难以言状的清峻。
抬眼间冷峻的气度无声流动,他站在那儿,唇角向上,笑得极轻。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而陶芙,随着他模糊的笑声,绷紧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
赵敬言听见陶芙的喘息声,心里盘算着早些把人带回家。目光落在徐肃臻脸上约几秒,忽然勾了勾唇角,又再度将视线转到李志海身上。
他含笑出手,李志海见状忙着双手握住。
就听赵敬言低声道:“家里有事情需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接着就听他对着满桌的干警道:“今天的庆功,是对过去的肯定,更是给未来的鼓劲。”
“辛苦二字太轻,但这份功劳,会记在咱们临安的平安账上,更记在老百姓心里。希望诸位继续并肩,往后再多打几场漂亮仗!”
赵敬言面上从容地说着滴水不漏的场面话,身形却几不可察地朝陶芙贴近。
陶芙身形一怔屏住了呼吸, 他……他居然!
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借着身形掩护,手指勾动了她的衣角!
她身子僵着,连呼吸都滞住了。
赵敬言注意到身旁女人的小动作,心里像被羽毛缠住,痒痒的,强忍着躁意,面上依旧沉着稳重。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霎时包厢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歇。
一直等到众人都恢复冷静,赵敬言微笑着继续道:“今天十分遗憾,家中有事,我先行一步。接下来就让李局替我招待大家!”
细微的小动作仅在他们二人之间流窜,一旁的徐永胜啧啧称奇,怎么就让老陶捡了大便宜!
官场上拿捏人心的手腕儿可是让他这位女婿学得通透,振奋人心的几句话就引得十几号人不眠不休替他往功劳簿上添光添彩,以后何愁不升?
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眼前,陶芙的心也遂即空了一角。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撞上陶剑苦涩的脸。
不等陶芙反应,连人带魂就被她爸推出了门外。
徐肃臻想追,被徐永胜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徐永胜酒意醒了大半,一边笑着跟包厢里的人赔罪,一边拽着徐肃臻往外拖,“我警告你!不准打阿芙的主意!”
徐肃臻满心不服,他根本没打算做什么,可徐永胜的话像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小陶芙的丈夫竟是刚才那个老男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起来好像差着辈分。
陶芙被陶剑拽到饭店门口时,赵敬言正倚着车门打电话。见他们过来,他匆匆讲了两句便挂断了。
“爸。”赵敬言喊了一声,似乎方才的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陶剑沉着脸点头算作回应,强拽着陶芙把她往赵敬言怀里推。她扭捏不肯过去,咬着唇在原地硬挺。
赵敬言靠在车上看她跟陶剑拉扯,怎么她还生气了?刚才她跟别的男人举止暧昧他都没说什么。
父女俩还在拉扯,陶芙一个没站稳,陶剑瞅准时机,扑通一声就把自家闺女推进赵敬言怀里。
赵敬言随着陶芙的靠近,后腰结结实实磕在了车门上,陶芙听到一声闷哼,顾不上脑门儿的钝痛,抬眼看他。
赵敬言声音沉沉的:“看我干什么?”
陶芙脑子里嗡地一下,不知是羞还是恼,躲开眼神便要挣脱他的束缚,赵敬言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