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似锦盯着她,音色微沉的吐出几个字,“我跟你说过,我不是好人。”
从来都不是。
魏逢春唇角的笑,微微一滞,其后愈发笑意浓烈,“巧了,春儿也不想当好人。”
当好人,没好报啊!
哥哥!
第90章 他从不给人留机会
茶糕是真的好吃,魏逢春想着,到时候路上得带点零嘴,否则长路漫漫,要如何打发时间呢?
待洛似锦走后,魏逢春便开始罗列清单,该收拾的早就收拾好了,现如今是锦上添花。
走出皇都,成了魏逢春最期待的事情。
关于洛似锦要前往北州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炒货铺前相遇的时候,魏逢春愣了愣,“郡主?”
“春儿妹妹?”裴静和握住了魏逢春的手,“左相之事可知晓?”
魏逢春点头,“兄长已经如实言说,我尽数知晓。”
“左相一走,府内便空了下来,你若是害怕,不如来府里陪我?”裴静和这话似出自真心,面上流露出担心之色。
魏逢春倒是真没想到,裴静和居然这么直接。
去永安王府?
她可不敢。
踏进虎狼窝,万一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兄长又不在这里,她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傻子才会陷进去。
“郡主美意,我心领了。”魏逢春笑道,“此事由不得我做主,兄长在前,总归是要请示兄长的,何况偌大的左相府没了主心骨,我得在兄长不在的时候,好好撑起。”
裴静和倒是没想到,瞧着柔弱之人,竟还有这般勇气,直言要撑起左相府?
“你就不担心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兄长是为国尽力,为君尽忠,若是这个时候遭人背后捅刀子,只怕此人会遗臭万年,为世人所唾弃。春儿虽为一介女流之辈,却也懂得礼义廉耻为何物。”
“本郡主果然没看错人,你比其他人有趣多了。”裴静和浅笑盈盈,“你这买的什么?”
瞧着简月身后的奴仆,提着大包小包的,裴静和不由的皱起眉头。
“一些零嘴,闲来无事便有些贪吃,郡主莫要笑话我。”魏逢春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笑。
裴静和笑着摇头,“我笑你作甚,又不是吃不起,瞧你身量纤纤,如此单薄,多吃点也是应该的,何况自家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莫要替那些臭男人省钱。银子不花咱身上,早晚也是花别的女人身上,何苦来哉?”
“郡主所言极是。”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我记住了。”
二人说说笑笑往前走,关系亲密。
蓦地,裴静和顿住脚步,下意识的往身后看去。
“怎么了?”魏逢春一怔,不明所以。
裴静和回过神来,“哦,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个路上当心。”
“好!”魏逢春行礼,继续朝前走去。
稍瞬,裴静和拐进了一条巷子。
站在原地许久,未见异常,裴静和心头微恙,方才明明察觉到好像有人跟着,怎么这会倒是没见动静了?
有人跟着魏逢春?
会是谁?
陈家的人?
还是右相府?
又或者是……
“听说皇帝也有点蠢蠢欲动,这摆明了是要掐洛似锦的软肋!”裴静和呢喃,“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玩花样?”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想说,到嘴的姑娘的飞了!”裴静和转身,瞧着立在身后的裴长奕,“这姑娘你怕是吃不上了,人家因着一场宫宴都吓出了魔障,怕是不会留在永安王府过夜。”
裴长奕喉间一哽,“本世子又不是非她不可,你莫要擅作主张。”
“我只是想留她陪陪我,哪天我还是要与她一较高下的。”裴静和白了她一眼,“我就不信,还有人比我的箭法更好!”
裴长奕低头看她,“自信是好事,但自负和轻敌是会要命的,父王教的道理,你来了一趟皇都便全都忘了干净?”
“用得着你说?”裴静和朝着外面走去,“对了,我觉得有人在跟着她,这么好的机会,留给你表现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长奕眉心微拧,“有人跟着她?”
“会不会是陈家的人?”叶枫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他们,“左相对这个妹妹很上心,皇上也是三番四次的要见她,拿住了洛姑娘,就等于拿住了左相的软肋,皇上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带个人进宫,与未央宫的陈皇后,分庭抗争。
让陈家和洛似锦相互争斗,皇帝则坐收渔人之利。
“先留心着,看看谁敢动手?”裴长奕睨了他一眼。
叶枫颔首,“是!”
只不过,他们这边还没查出来,到底谁盯着魏逢春,左相府这边已经定下了出发日期,明日午后便会启程前往北州。
就在众人都等着明日之时,当天夜里,洛似锦就带着人出了城……
第91章 在他怀里哭
等着人反应过来,洛似锦早就走远了,一行人全部策马简行,轻装上路,连带着魏逢春亦是一身男儿装束,毫无负担与压力。
冷风嗖嗖的吹,心头却是压制不住的喜悦。
魏逢春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能策马逃离这个吃人的牢笼,回到属于自己的旷野,不必拘在陈家人的眼皮子底下。
身上的大氅,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冷风,刺得她眼睛生疼,所幸带了厚实的脸帽,可以在一定的限度内保全自己。
魏逢春不知道自己策马跑了多久,一直到双腿被摩擦得生疼,腿部甚至于渐渐疼到麻木,队伍才停下来。
明晃晃的太阳,合着冬日里的寒风,冻得人浑身僵硬。
“此去路途遥远,不必急于一时,只无需让他们摸到咱们的行程便可,绕过所有人的眼线,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
此行跟随的都是亲信和死士,一个两个动作麻利,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在边上的空地里搭了一个简易,火堆燃起。
“哥哥……”魏逢春略有些难以启齿。
腿有点疼。
哦不,是很疼。
虽然她会骑马,也会射箭,甚至于骑得很稳,射箭很准。
但确如洛似锦所言,此去路途遥远,她一下子策马远行,委实有点吃不消,身心都需要适应。
“有什么话不能跟哥哥说的?”洛似锦将站在马旁的人,打横抱起,钻进了帐篷,小心翼翼的放在柔软的板床上。
魏逢春真的没料到,他早有所准备。
板床不大,但上头铺着柔软至极的毛皮,甚至于还在上面放了软垫,以便于她坐上去的时候能减少痛楚,更觉舒适。
“出门在外,只能将就。”洛似锦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含笑仰望着她,“春儿只能学着适应。”
人改变不了环境,那就适应环境。
魏逢春郑重其事的点头,“我都知道的,哥哥只管放心,这点伤痛比起那些冻死在北州的百姓,委实算不得什么。我能坚持!”
这才刚刚开始,如果这都坚持不住,怎么走得长远?
“好!”洛似锦松了口气。
不多时,一杯热水便被递到了魏逢春的手中。
喝点水,暖暖身。
待会再吃点东西,就该重新启程了,要避开那些人的眼线,只能走一条最难走的路。
简月有些心疼,给魏逢春上了药,又替她轻揉了好一会,以缓解她的痛楚。
比起宫里的磋磨,魏逢春只觉得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能咬牙忍住的痛,都不配成为她的挡路石。
重新启程的时候,洛似锦还是有点担心,小心翼翼的托举着她上了马背,“如果撑不住了,一定要开口,我们随时都能停下休息,若是你有什么好歹,此行没有任何的意义。”
“哥哥只管放心,我心里有数。”她坐在马背上,低眉看他深邃的眉眼,动作麻利的套上了面套,“我不会成为哥哥的累赘,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路上。”
洛似锦翻身上马,“出发!”
哒哒的马蹄声再度响起,地上连火堆的痕迹都被掩埋干净。
一路上,魏逢春都没有吱声。
所幸今夜可以住客栈,一直到了下马,她才发现腿上已经被磨出了血,和裤料黏连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连连,最后还是简月背着她进了客栈。
躺在床榻上,魏逢春面色苍白,“哥哥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疼可以哭,可以喊,不必忍着。”洛似锦坐在床边,握紧了她的手。
羽睫骇然扬起,心头的弦陡然被触动。
可以……不忍?
数年来的忍耐,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突然有人反复告诉她,不必忍,无需忍,仿佛垒砌了多年的城墙忽然崩塌。